第4章 抓泥鳅（下）
等把竹笼放到蝌蚪家，王一博再带着肖战回去的时候，肖战裤子上的泥水已经结成块，硬邦邦地走起路来有些艰难，他拖拖拉拉的不肯往回走，王一博却拉着他，让他动作快一点。
肖战忍不住开始抱怨起王一博，“又这么晚了，等下怎么办嘛！我就说不出来玩，你非要把我拉出来。”
眼看着自家的大门越来越近，王一博几乎是硬拽才把肖战拉到门口，铁门的锁已经解了下来，屋里的灯也亮了起来，显然肖战的母亲已经回到家中。
“别怕，我保护你。”
王一博紧了紧握着肖战的手，拉起背心的下缘给他再擦了擦脸上的泥巴，推开铁门走到院中，跨上台阶，敲响了肖战家的门。
肖战的母亲穿着围兜出来开门，见到如此落魄的肖战，脸色有些难看，肖战下意识的往王一博身后躲了躲，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他特别紧张……
攥着王一博衣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脚底像是黏在了地上，一股寒意从脚底传上来，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王一博表面上倒是丝毫不露怯，给肖战母亲鞠了个躬，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解释道，“阿姨，我是肖战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我叫王一博，就住在宏祥里328号，今天是我非要让肖战陪我去玩的，我们回来晚了，对不起。”
“还有，是我不小心让他掉进了泥塘里才弄脏衣服的，请你也不要怪他，我会把他的衣服带回去，让我姥姥帮忙洗干净再还回来。”
他自以为仗义的把错误全揽在了自己身上，看着肖战母亲脸色铁青，心里也有些犯怵。在家里，姥姥一直很宝贝自己，因为父母常年不在身边，老人家觉得自己的孙子很可怜，所以一直都是王一博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妈，不关一博的事，是我自己想出去玩的。”肖战偷偷抬头瞥了母亲一眼，她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这模样他太熟悉了，是母亲发火的前兆，他害怕母亲连王一博一起打，憋红了眼眶，鼓足勇气，从王一博背后站出来，挡在他面前。
肖战母亲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个小孩，瞪到两个人都不知所措，特别是自家儿子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才微微叹了口气，“以后不要翻窗户出去玩了，很危险，我过两天给你配把钥匙，你挂在脖子上不许丢了，出去记得锁门，进屋洗洗手，把你这身脏衣服给我换了。”
“还有你，王一博是吧？这么晚了赶紧回家吃饭。”肖战母亲说完，就转过身往屋里去了，留着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一博，我妈居然没有骂我们诶？”肖战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他以为母亲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傻呀！挨骂才开心啊！没事我就先回去啦！明天再来找你玩！”王一博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已经做好了屁股开花的准备。
肖战才反应过来，傻呵呵地捂着嘴开始笑，却吃了一嘴的泥巴，又皱着眉看向王一博。
原来刚才太紧张，全然忘了自己还是个泥里滚过的泥小孩，一手干掉的泥水，糊到了嘴唇上。
王一博瞅着他的模样，开心地冲他挥手，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回到家的肖战终于将一身泥块洗净，指甲缝里的污垢也被一点点剔除出来，他头一次拿着水瓢学着手动式淋浴，不然洗澡盆里的一缸水一定脏得快不能看，他省下了一点水，将脏衣裤淋湿，放在地上踩了几遍，再泡进水里面。
他的湿发上盖着干毛巾，换了干净的睡衣睡裤，整个人才算从小泥人拯救回来，他乖巧地走到饭桌前坐下，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母亲看，看着看着又不自觉开心地笑起来。
“傻了？赶紧吃饭。”母亲拿筷子敲敲他的碗，夹了一口番茄炒蛋到他碗里。
肖战握住筷子，扒拉着白饭，眼前这简单的饭菜此刻却好似一顿饕餮盛宴，让人满足不已。饭桌上虽再没有说话，但肖战的眉宇间都透露出藏不住的开心，他一边吃着母亲难得夹过来的菜，一边咬着筷子埋低了头的偷笑。母亲的态度虽说不上和蔼可亲，但也吹散了，这阵子积压在肖战心口的阴霾。
吃完饭他回房间拿出日记迫不及待开始写，记录着今天发生的所有趣事，隔着房门能听见时不时从厨房出来锅碗瓢盆摩擦的清脆声响，在此刻意外的让他安心。
关上台灯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半，房间外面已经没了母亲走动的声音，只剩下窗外的蛤蟆又开始比赛谁的嗓门更大，今晚的动静没让肖战觉得恼人，可他还是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他终是鼓起勇气，把毯子裹在身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去了母亲的卧室。母亲背对着门脸冲着墙，半边床铺刚好留出了一大片空隙，他慢悠悠地惦着脚尖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缩了缩自己的身子，往外沿靠了靠。
木板床因为徒然增加的重量发出吱嘎的声音，肖战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再动，心跳声都有些震耳欲聋，下一秒，母亲的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身子一颤，却被母亲动作温柔地拥进怀里，轻拍着背，“今天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了？说好要做男子汉自己睡的呢？”
那样的轻声细语让肖战有些恍惚，他好似很久没有被母亲这般对待，他撒娇似地凑过去用头发去蹭母亲的手，眼圈却忍不住开始泛红，连说话声都带着哭腔的黏腻，“我最近很乖，有好好复习以前学的知识也没有忘记，交到了新的朋友，妈妈，我有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们战战从来都很乖啊，我知道。”母亲顺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看着儿子把脸埋在自己胸前，掩饰着快要落泪的冲动，“前些日子是妈妈不好，没顾及我们战战的感受，妈妈只是有些不适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让战战感觉害怕了是不是？以后妈妈再也不打你骂你了，我们好好在这边过新生活好不好？”
肖战咬着唇说好，母亲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让人读不懂的情绪，“我们战战那么乖巧那么聪明，一定会交到更多新朋友的是不是？告诉妈妈，你们今天去干什么了？”
“一博带我去捉泥鳅，我一开始觉得那个泥鳅好恶心，后来一博给我带了手套，我也捉上来不少呢！”他有些骄傲的分享着自己的经历，像更小的时候一样，用手指去勾着母亲的衣襟。
“那战战好厉害啊，我小时候都不敢捉呢。”她笑着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微微起身将落到床下的毯子拉起来盖到肖战身上，掖好边边角角，把两人裹紧在一起。
肖战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没想到母亲小时候也干过同样的事情，充满了好奇，“真的吗？”
“当然啊，这里毕竟也是我长大的地方，好玩的多着呢，你待久了就会知道了，还有啊，你在大城市里学的那些技能也可以教给你的小朋友们，说不定上小学的时候，你和你的好朋友还能被分配到一个班呢。”母亲说完，便让肖战闭上眼睛睡觉，而这个小孩却难得兴奋的怎么也睡不着。
“妈妈……”肖战轻声唤着母亲，却被她一个翻身拥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哄着他入睡，带着温度的掌心，覆盖在他的眼睑上，暖暖的，温温柔柔的。
入睡前，肖战想，原来这个小镇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吃人地方，母亲也还是原来那个对他百般宠爱的母亲，在新的环境新的生活拥有新的小伙伴，让肖战很快就忘记了初来这里的各种不适应，开始期待起新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