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抓泥鳅（上）
自从互通姓名之后，全镇一霸像是又收了一个小弟，走哪儿都不忘了捎上他，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想要往肖战手里塞，奶奶窝的土鸡蛋，杂货店卖的散装牛奶，藏在枕头下的果丹皮，还有父母从城里带回来，一直放在冰箱里舍不得吃的酒心巧克力，无一例外都被王一博拿给了那个搬来不久的小男孩。
两个人常常就坐在肖战家的小院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肖战也给王一博分享了他的零食，还告诉王一博一些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唯独没有把他最爱的橘子软糖分给王一博，那是他珍藏着的宝贝，他还舍不得拿出来。
小孩子们的世界，总是无比单纯，熟络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肖战看得出王一博是真心在把他当朋友，想要给他一切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于是他也愿意把王一博接纳进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肖战的妈妈白天经常不在家，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做着工作，她出门时就会把铁门锁起来，起初肖战在屋里做作业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说到底他也还是心智不成熟的学龄前儿童，镇上的小孩儿打闹着从他们家门前跑过，时间长了，肖战也会心痒痒地趴在课桌前，躲在窗帘后张望，带着些许羡慕和渴望。
每当这时，他只能从抽屉里拿一颗橘子软糖来吃，酸酸甜甜的味道，满口留香，可以让心情变得不那么低落，只是那个袋子里的糖果，已经逐渐见底，有时候肖战都会舍不得再吃，拿出来闻一闻捏一捏，舔一舔粘在手指上的白糖，再把糖果放回去。
他拿着铅笔写字，心思却全然不在课本上，突然间，他惊喜地听到了一些动静，没多久，王一博的声音就从窗户底下传来。
“肖战，肖战！”经过这几天的“实地考察”，王一博已经能轻车熟路的从围墙边直接翻墙进到肖战家里，此时他正敲着肖战房间的窗，邀请他出来玩。
肖战打开窗，探出了半个身子，朝着墙外，左顾右盼甚是担忧，他推了推王一博的手，“我妈妈等下就回来啦，你赶紧走吧。”
对于前两天自己头一次壮着胆子跟王一博偷跑出去玩，一个不注意差点没在母亲回来之前到家，着急忙慌往回赶的时候，还把西裤钩破了一个洞，王一博用大腿垫着他的脚，才让他从墙边翻回去，还险些摔了个屁股墩。
这样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母亲问起他为什么好好的裤子变成了这副德行，他也支支吾吾的不敢说清，母亲没有更多过问，神情复杂地瞅了他许久，默默的把破掉的西裤拿去缝补。
“可是我们今天去捉泥鳅诶，你肯定没玩过，可有意思了，你不能跟你妈妈说说以后别锁着你了吗？”王一博踮着脚扒拉着窗户，隔着一条窗缝跟肖战讲话。
“总是跑出去玩，我妈妈会骂我的，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还要做作业。”肖战对于作业的执着，就好像他不肯褪下衬衫和西裤一样，虽然带过来的作业本已经被他母亲撕烂了不知多少，他还是固执的把学前班的东西，复习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年纪，他已经能轻轻松松地拼写出50个英语单词，0——100的数字也随随便便就可以认清，二位数的加减法会了大半，带拼音的故事书他甚至可以念完全本。
在他六岁的记忆里，早已被灌输了太多知识和技能，他提起毛笔能写出一手好字，素描本里夹着好几张得过奖的作品，钢琴课、架子鼓就连唱歌他多多少少都会上一点。
他的童年不像王一博那么无忧无虑，丰衣足食的背后，也在被迫着飞速成长。只不过这个原本赢在起跑线的孩子，如今被罚违规，要等待后面的人追上，才可以重新起步。
“走啦，你玩一会儿就回来嘛，不会耽误的。”王一博跳下台阶，冲着肖战扬了扬手，示意他从窗口翻出来，自己会接住他。在此之前，肖战从来没有做出过如此出格的行为，他是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危险动作从出生开始就被全面禁止。
肖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抵不过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他笨拙地爬上书桌，从窗口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条腿，闭着眼往王一博怀里跳。
而王一博显然也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也只是个六岁大的孩子，肖战这么一扑，根本抱不住，倒是直接给他当成了肉垫，“哎哟……”
两个孩子双双倒在地上，挣扎半天谁也没有爬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呆愣片刻之后传遍整条小巷。王一博抬起手去挠肖战痒痒，肖战左躲右闪开始回击王一博。
闹了一会儿，又滚成一团，咯咯的笑声却始终停不下来，肖战是快乐的，至少此刻他展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他就这么和王一博躺在小院里的沙地上，气喘吁吁，也不管白色的衬衫上是否已经沾满了沙尘，黑色的西装裤也有了一块一块的灰色印记。
王一博牵起他，站到墙角，托着他翻出了围墙，自己再跟着翻出来，轻松落地，还不忘朝肖战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他拉着肖战奋力地奔跑，赶到和蝌蚪约好的稻田旁，蝌蚪已经拿着竹笼，准备往稻田里放，蝌蚪对于两人一起到来，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嘴上却抱怨着，“王一博你好慢啊。”
王一博没搭理他，从裤兜里掏出手套上肖战带上，“你带这个，不然我怕你不敢捉。”
他们玩惯了田间野外的生物，肖战这么细皮嫩肉还不能算完全融入乡村生活的小孩，怕是要适应不来。
“我不带，你们都没带。”肖战看了看几个已经站在稻田里的孩子，哪个不是赤手空拳，他有样学样的卷起自己的西装裤，就从渠沟旁下到稻田里。然而一脚下去，就陷进了泥里，拔了半天也没把脚拔出来，整个人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王一博和蝌蚪看到肖战这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见肖战羞赧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自在和懊恼，两人这才上前去帮忙，不动还好，蝌蚪一个用力过猛，没把肖战拉住，反而因为反作用力，自己扑倒在肖战身上，让肖战整个后背直接和稻田里的淤泥来了个亲密接触。
黏糊的泥水瞬间弄脏了衣裤，甚至沾到他和肖战的脸上，还没开始捉泥鳅，就弄了一身的狼狈模样。
好不容易才把两人都弄起来的王一博，只能用手套给两人随便擦擦，蝌蚪还好玩得再脏的时候都有过，而肖战却觉得浑身不适应，贴在身上的衣服更是有千斤重，他委屈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没办法，只好让他先上岸，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肖战换，自己就只穿了个背心，“我没有多的裤子了，你就别换了。”
“我妈肯定得骂我了。”肖战低着头，看着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模样有些沮丧。
“别怕，我跟你一起回去，跟你妈好好说。”王一博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蝌蚪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一门心思在自己暗放的竹笼上面，今天他可下了血本，把家里炒好的谷物当做诱饵放在了竹笼里，他探头观察的时候，还能闻到喷香喷香的味道。
没多久，蝌蚪就兴奋的开始欢呼，“抓到了！抓到了！你们快来看啊！”
肖战刚脱下自己的衬衫，换上王一博的外衫，就看着蝌蚪拿着竹笼淌着水往自己面前跑，他好奇地伸头去看，好几条泥鳅在竹笼里乱窜着想要挣脱。
“你要摸摸看吗？”王一博拽着肖战的手往竹笼里送，肖战显然只敢看不敢摸，他有些害怕地想要缩回手，却抵不过王一博力气比他大，还是摸到了滑溜溜的黏液。
“好恶心啊！”他甩着手往王一博衣服上擦，小少爷的洁癖让他无法接受，在一边吱哇乱叫。
王一博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弯的，脸颊上的小括弧撑得奶膘都飞了起来，“所以让你带手套啊，你又不要，哈哈哈……”
“那你也没说泥鳅那么恶心啊！”肖战气不过，就追着王一博打，蝌蚪在一边看着热闹，还拍手叫好，“揍扁他！”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蝌蚪带来的竹笼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他和王一博一人一边把竹笼抬着走，里面有不少战利品属于肖战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