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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耳朵 不要哭啦⁸[完]

敖悟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在稻田里疯跑,在太阳下睡懒觉,在花丛里扑蝴蝶,渴了喝泉水,饿了就去找主人——那个眉目俊朗的中年男人,他总是轻轻吹一声口哨。

那么自己就会不顾一切、直直奔向他的身边。

他来到主人身边,快乐的哈着气,蓬松的大尾巴翘起,比摆钟摇的还快活。

男人蹲下来摸他的头顶,他动动耳朵,温顺趴下,与肚皮相接触的土地上还有太阳的温度和麦子的香气。

“敖悟啊。”许谓青的面容模糊,但声音柔和清晰,“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旅程,但是很抱歉,我必须要走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敖悟不明白,它很伤心,为什么主人要走?

但是不管主人让它做什么,它都会乖乖照做。

它永远不会让主人失望,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性。

“我的女儿,许昭,她是个孤独的孩子。”许谓青摸着敖悟的背毛,“替我照顾她,好吗。”

许昭…?

那是谁啊。

敖悟愣住了。

远方的瓦房里,传来婴童的哭声,一声一声,好像在呼唤着母亲的雏鸟。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了。”许谓青最后抱了抱小狗,一个温柔的拥抱,“我必须要走了,你会拥有自己的人生,这是你应得的,你是个只很好的小狗。只是,如果可以,请你关照一下我的小孩,许昭。”

我的,最爱的孩子。

只是我没办法看着她长大成人了。

他最后遥遥看了一眼瓦房,目光里尽是不舍和眷恋。

“去吧。”他轻轻说。

敖悟跑向瓦房。

院子里的青草上,有一个米白色的、婴儿的小摇床。

里面是一个粉粉白白的小婴儿。

她看到了敖悟,停下了哭泣,眼角还留着泪痕。

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婴儿盯着敖悟,双手挥舞,呀呀叫着,好像想要摸一摸他的毛。

敖悟把头凑上去,小婴儿抓住了他的耳朵,咯咯笑了。

许昭从小就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她哭的时候,敖悟就会跑到她身边,让她摸摸自己的耳朵,自己的背毛,许昭就会沉沉抓着它的耳朵睡着。

敖悟想起来了。

他全部想起来了。

目光永远信任看向它的小婴儿,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学着他的叫声,嗷呜嗷呜的,许谓青觉得好玩,就给他起名敖悟。

在夕阳里给阿萨一颗一颗喂猫粮的少女,对着宛如天书的课本看的入迷的少女,在难受的时候抱住他的少女。

她纤细的手腕,眼角的泪痣,细软的黑发,她笑得时候,她生气的时候,她赌气不理他的时候,所有的样子,他都想起来了。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低头,自己已经不再是小狗的样子,他看到自己的手,健康、修长的,属于人类少年的手。

他把婴儿样子的许昭抱起来。

“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认识了。”他轻声说。

小婴儿懵懂地望着他。

上天垂怜的缘分,是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羁绊。

一瞬间狂风大作,一切都在风暴中消散,最终只余下天地茫茫。

“去吧,敖悟。”这声音苍茫,好像来自天地无穷,或是他的本心,“去找你需要守护的人吧,去开启属于你的,新的旅途。”

#

敖悟突然变成人形的时候,许昭正在浴室里给敖悟洗澡。

她当时甚至还在埋怨:“你看看你,每次去公园就要在草丛里疯跑一气,搞得一脚泥,回来我还要给你洗澡!”

她气不打一处来,把泡沫攒成一个球,放在敖悟的鼻尖上,看着它可怜巴巴看着自己。

许昭噗的笑了一声,消气了。

“好啦。”她捏捏它的爪子,沾着泡沫,湿漉漉的,“没关系,在你想跑的时候尽情跑吧,给你洗澡不麻烦的。”

等到十几年之后,那时候的敖悟,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已经是百岁老人了,大概再也跑不动了吧。

所以,在他还年轻的时候,尽情奔跑吧。

这几周时间,她已经学会很好地照顾敖悟了。

每天早上遛弯,放好新鲜的水食,晚上放学再遛一次弯。

每天晚上睡前给敖悟梳毛,周末的时候带它去公园玩,在一周的最后一天给它洗澡。

她甚至决定大学的时候租房子住,只为能把敖悟一起带过去。母亲虽然很少来看自己,但是生活费多的花不完,足够支付租金。

她有时候发呆的时候,看着牵着的田园犬,也会想,自己如果在敖悟变回田园犬之前,和他说些什么,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比如,我是许谓青的女儿,所以你认我当主人也一样啦,我一定会好好罩着你的。

再比如说,嘿,当人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去,这个世界上也不全是坏人,有趣的人和地方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一点一点去认识,好不好?

她总不能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行不行?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所以不要离开,好吗。

……

许昭看着浴缸里湿漉漉、一丝不挂的少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于狗狗来说,浴缸太大了,许昭只放了浅浅一点水。但对于敖悟来说,这浴缸就太小了,他几乎蜷缩在里面。

他的鼻尖还有刚刚泡沫打出来的一个小尖。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你怎么突然…”许昭震惊地站起。

她话还没说完,敖悟就从浴缸探出上半身,抱住了她。

他的手在颤抖。

“对不起,许昭。”他声音带着歉意和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都没有打声招呼,就离开了,真的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

许昭摸摸他湿淋淋的头发,把他脸上的泡沫抹掉,“你慢慢说,不着急。”

“好。”他不松手,牢牢抓着许昭的衣角,好像怕她不见一样。

他慢慢说。郑重其事的。

“我们犬类的天性里,一辈子只会认一个主人。”

“过去是我的第一次生命,之后,主人指引我找到了第二次生命,找到了我要守护的人。”

“找到了…你。许昭。”

“所以,许昭,你愿意当我的主人吗,我是说一生。”

以后的日子,你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守护神。

许昭看着敖悟的眼睛。

这双眼睛让她相信,不管是刀阵还是火海,只要她在,敖悟就会毫不犹豫奔来。

一生唯一的契约,你是否愿意全心信赖我。

若是如此,那我定当死心塌地,百倍相还。

“好。”过了许久,许昭说。

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一个字到底有多么重。

许昭回抱住了他,不顾他身上的水意弄湿了自己的衣服,不顾他身上的泡沫蹭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敖悟,欢迎回家。”

这里风到谷止,船至岸停。

每一个执着的灵魂都会有归宿,每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都会有结局。

故事的最后,她拥有了一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忠诚的小狗。

而她的小狗也会永远因为主人的一声令下。

勇往无前。

#

后记.

许昭的大学舍友都知道,她有一个帅气腼腆,在首体上学的体育生男朋友,经常来宿舍楼下找她。

因为几乎天天来,长相又惹眼,时间久了,几乎一栋楼的女生都认识他了。

这家伙还特别有动物缘,每次在楼下等的时候,半个学校的猫咪和狗子都会来找他,他也耐心蹲下和它们玩(有时候许昭舍友幻听,甚至觉得他和这些动物在聊天),逐渐成了P大一大奇景。

他还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名字,敖悟。

许昭和她们说的时候,她们都忍不住笑。

嗷呜,嗷呜。

哦,不对,说起来,那时候敖悟还不是许昭的男朋友,只是朋友。

不过大三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

天知道,许昭的舍友每每看这个男孩子在许昭宿舍楼下等她,几乎全年无休骑着小电驴带她去吃饭,兜圈,但许昭就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到底多着急。

还好,在她们的精心筹划和全力助攻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令人欣慰。

许昭保送本校研究生那一年,敖悟和她求婚了。

那时候他已经入伍好几年了,听说是非常厉害和神秘的特殊兵种,有军功,还要执行保密任务那种。

他穿着军装和许昭下跪求婚。

许昭同意了。

她很平静,但许昭的舍友都哭了。

她们知道许昭和敖悟这几年有多不容易。

许昭各种实验、项目,忙的脚不沾地,敖悟入伍之后,他们更是聚少离多,甚至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还好,最后他们都没有错过彼此。

许昭和敖悟的婚礼在五月。

是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那天的夕阳很温柔,风吹散了火烧云的海洋,撒到了五月份春花烂漫的草甸上,那里搭着他们如梦似幻的红毯长廊。

这对羡煞旁人的新人,婚礼热闹极了。

但喧闹的中心,敖悟从始至终,一直望着许昭。

好像他的眼里,永远只有她。

许昭的舍友们,心里却冒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她们都以为只有自己这样想,并且这联想太奇怪了,而且听起来不像夸赞的话,所以没有和彼此说。

但其实,她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敖悟看许昭的眼神,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柔软。

缱绻而细碎的温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好像……一只小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