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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你……醒了?”宋亚轩把手上的东西随手放到桌上,“你拿着我房间的电话做什么,点餐?”

“啊……是,是有点饿了……那什么,你,你回来啦……”刘耀文“啪”地把电话挂了,摸了摸鼻子。

“点餐还在我房间点?”宋亚轩笑了,“还挺不客气。”

“对,对不起啊,我这就回去……”刘耀文挠挠头,“昨天,谢谢你……”

宋亚轩看着刘耀文这怂怂的样儿,觉得好笑,这家伙这几天怎么这么怂?昨天喝醉了酒都还怂,和以前完全两个样子。

“这就要走?行吧,那我就一个人享用这生煎包和鸭血粉丝汤了。”宋亚轩把早餐放餐桌上,打开,飘出来一阵香味。

刘耀文眼巴巴地看着宋亚轩端出两碗鸭血粉丝汤,又端出两盒生煎包,打开还冒着热气。

这明显是两人份的早餐,刘耀文昨天喝了太多酒,现在也真是饿了,咽了咽口水,很想吃,又不太相信宋亚轩会给自己买早餐,动也不敢动一下,觉得自己该走,心里又存着些许侥幸,就这么呆坐着看。

宋亚轩拆了双筷子,打开一小盒辣椒酱加了一点进去拌粉丝汤,热乎乎地吸溜一大口,热气熏得鼻子尖眼尾都泛红,嘴唇也红艳艳的。又夹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大口,嘬空了里头的汤汁,沾了满嘴的油。他满足地眯着眼,抬了抬眉看刘耀文:“怎么,你又不走,干坐在这儿做什么?”

“我……”

“咕噜咕噜……”正要回答,承受着视觉嗅觉双重冲击的刘耀文遭受到了自己胃的强烈反抗。

“噗……”宋亚轩被这一声逗得发笑,放下筷子,“你不是要和我和好么?怎么这会儿这么畏畏缩缩的,果然你喝了酒说的话都是假的?”

“当然不是!”刘耀文赶紧回答,“我这不是怕你,怕你……那什么,怕张真源知道了,不,不好。”

“张真源?张真源知道什么?”宋亚轩搞不懂刘耀文的脑回路了。

“网,网上说……你和张真源是……”刘耀文两只手比划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词就是说不出来。

“我和张真源是什么关系,影响我请我朋友吃顿早饭吗?”宋亚轩听明白了刘耀文的意思,不由得觉得好笑,又想逗他。

“哦,不影响。”刘耀文闷闷地低头,“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么八卦做什么?先过来吃早餐。”宋亚轩不回答,只叫他过来一同吃早餐。

“不用了,不太好,你还是留着给张真源吃吧。我先回房间了。”刘耀文觉得心里塌了一块,很难受,憋闷得很,站起身又有点晕,摇摇晃晃差点栽倒又被宋亚轩扶住。

“贺儿还在严浩翔房间里,你确定要打扰?张真源已经被经纪人接回去了,这份早餐是买给你的,我特意要了两盒辣椒,你要是不吃我就丢了去。”宋亚轩看刘耀文不高兴的样子也垮下脸来,“你爱吃不吃,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和好也是你说,不好也是你说,就当我又误会了你的意思,以后不再这么热心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刘耀文一听早餐是宋亚轩买给自己的,又看宋亚轩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显得不高兴了,赶紧听话地立正站好,表明态度,“我绝对不影响你和张哥的感情,我,我……一定当好一个合格的好xi……朋友!”

“……闭嘴,坐下,吃饭。”宋亚轩憋着笑继续装凶,把没开的鸭血粉丝汤和生煎包推到刘耀文面前。

刘耀文温顺地坐下,笨手笨脚地拆开盖子,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这还是几年来两人第一次独处,意外的很和平,但生疏是难免的,尤其是宋亚轩现在……还有了现任。

“你……真的和张哥在一起了?”吃了一阵,刘耀文实在没忍住,又问。

宋亚轩吃饭习惯看手机,刚刚一刷微博就明白了个大概。整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抬头看他:“你好像很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

“没,没有啊,我觉得张哥挺好的,他……长得挺帅的,身材也很好,打游戏打的也很好,虽然和我比还差了点……但是还是很厉害的,性格也很好,他……挺好的,没什么缺点,很适合做男朋友。”刘耀文咽了咽,说不下去了。

宋亚轩边听他说边点头,很是赞同似的。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很适合做男朋友,人很好,不过有一点我俩不太和……”

“什么?”

“他和我的爱好不同,我喜欢男的,而他,喜欢女的。”宋亚轩假装遗憾地皱了皱鼻子,“这才是真正的只能做兄弟。”

“什……他是直的?张真源,他是直的?那他还撩你要和你在一起?我——”刘耀文的脑回路联系起网络上的那些八卦,又把宋亚轩的话拐了个十七八道,把张真源想成了个骗人感情的渣男。

“他什么时候要和我在一起了?你怎么就信那些营销号编的乱七八糟的?以前也是,听风就是雨的本事一点没变,你这脑回路,真是同你说不通。”宋亚轩不再理会刘耀文的一惊一乍,把吃完了的空盒子盖上,袋子一扎,“吃完了,准备走吧。”

“哦……我这就走。”刘耀文听话地站起来,又想起来自己是该对刚刚的话道歉,“对不起。”

道完歉刚想转身离开,又被宋亚轩拽了回来。

“哎刘耀文。”宋亚轩皱着眉上下看他,“你怎么老是道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当初那件事我们谁都幼稚谁都有错,你要说对不起是不是我也要对你说对不起?”

“不是……”刘耀文实在是嘴笨了,也是慌了神了,对于宋亚轩的一切,他总在搞砸。

“阿文,当初我们为什么分开,你也清楚。现在我愿意在这里同你聊天同你做回朋友也是需要勇气的。我知道我们从不缺乏勇气,是你一直在逃避。到现在你还想逃避,就你说的那些话,刘耀文。”宋亚轩叹了口气,“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我不信。我从来都不害怕,你也是知道的,你为什么要骗自己?现在回来又把自己变得这样卑微,你让我怎样回应你。你说你懂了,我是不信的。”

“对不起……”刘耀文走上前抱住宋亚轩,垂着眼,“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道歉……我混蛋,我自私,我傻,我蠢。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这次换我主动,你等我就好。”

“好,这是最后一次。”

刘耀文不知道宋亚轩喜欢自己吗?他怎会不知道。其实在学校篮球场上投下第一颗三分球正中球框的那一刻,他也早已怦然心动。

他从来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想。他看似勇敢,实际也懦弱。现实太过于尖锐残酷,他听话太久,早就忘了什么是反抗。在那样一个小城,宋亚轩就是一个反例。

明明成绩那样好,却偏偏要去学艺术。长得那样明艳,还留着“女气”的发型,皮肤白白的带着小孩儿的气味,与周遭那些整日在阳光下晒得黝黑的小男生一点也不一样。他活的精致得像个女孩儿,服装都穿得乖巧正经,漂亮精致。

偏他还喜欢同性。

刘耀文是从小就生活在这小城的人,而宋亚轩是从外省来的,说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竟还软软糯糯的,撒娇也很熟练。

外人瞧他不惯,刘耀文是个热心肠儿,愿同他做朋友。一开始也觉得他白嫩可爱得像个女人,还想把他当个小弟照顾他,认识了才知道他内心坚韧得很,不输那些糙老爷们儿,他很佩服。

当初学校里总传他俩一对,也是宋亚轩实在太软,那群男生都笑话他,说他真要是个女孩子,同文哥做一对倒也看得般配。那群女生也总称宋亚轩“妹妹”“妹妹”,宋亚轩总好脾气地笑,但刘耀文看不惯,不愿这样比他,就只称是好兄弟。

母亲也看不惯宋亚轩,总觉得他就是个“娘娘腔”学艺术的怪胎,自己的儿子同他做朋友,迟早要被带坏了去。

他是母亲的乖儿子,无处诉说宋亚轩的好,只能应着。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与宋亚轩差别太大,但却离他不开。他是小城里的人,而宋亚轩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同这座小城的气质不搭。

他能学艺术,能喜欢男人,能撒娇,衣着精致干净端正。他不在意流言,专心地做着自己,是自己突然闯入,硬要成为他生活中的格格不入。

和宋亚轩做朋友,这可能是刘耀文做的最叛逆的事情。

但他们两人怎会只是朋友?

他亲了他的时候就诲了,傍晚的风吹得他发晕,说出了在一起的话,却内心忐忑。

他不希望宋亚轩也把他当作是众多把他当女孩儿一样的人中的一个,他总想揽着腰拥抱他,想拥入怀里亲吻他,想夸他漂亮、抚摸他,但如何这样对一个男人?

他压下了那些想法,内心却也茫然。无人教他怎样去爱一个同性,也无人告诉他这件事是对是错。

他同他还是做着兄弟,即使已经是恋人。他爱着他也不能爱他。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宋亚轩的安全感在流失。

李海的去世和宋亚轩父母的离婚让这一切不得不袒露出来。他们可以彼此欺骗这一段感情的成分,但骗不过真正的世俗。刘耀文该放宋亚轩走,离开这个小城,让他继续做真正的宋亚轩。

从头到尾,刘耀文都在欺骗自己他们只是兄弟,在一起不过是同学们的起哄,分开也只是因为他们的确不是情侣,只是兄弟,现在闹掰也只是因为兄弟成情侣的戏码实在太过狗血。

他也会庆幸他们的分开,好歹让一段美好的感情留在心里,而不用来得及去面对一段世俗对立的好戏,再上演一场李海二号。

宋亚轩知道刘耀文无法真正放下这一切去和自己在一起,他曾经也天真地以为刘耀文说要同自己在一起是真的在世俗和自己中选择了自己。

但他们只是小城里的中学生,他们有什么选择。

如果他们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块儿,不管是做兄弟还是做恋人,都不可能有好结果。宋亚轩明白,所以提出了分开。

感情总敌不过现实,这是宋亚轩的父亲教会他的。他放下了一切热爱,去赴了现实。离开了刘耀文,宋亚轩也没有成为真正的宋亚轩。

和宋亚轩分手后的刘耀文遇到了自己的表哥丁程鑫。见到他并不是在亲戚朋友的聚会,而是在一家餐厅,他在那里打临时工。

丁程鑫是刘耀文见过同宋亚轩最像的人。

他是个gay,当初谈了男朋友被家里人发现,被他爸揍得躺在床上躺了一整周。又去学舞,他爸气得断了他的生活费和学费,是他自己打工赚的钱让自己上的学。

他漂亮,欺负白嫩,一张脸又纯又欲,天生就长了一张让人心生保护欲的脸,但心又比谁都坚强,被曾经的渣男男友抛弃了后在酒吧后巷当着他新交的女朋友的面把他揍得满鼻子满嘴的血。

对他这个表弟,丁程鑫很是喜欢。虽然他直男了些,但好歹不像家里其他人那样顽固守旧,而且是个跳舞的好苗子。他问,刘耀文,想不想继续学舞?

在他小时候,丁程鑫也是这样问他,小子,想不想学舞?

他也曾想过,如果真成为像丁程鑫这样的人,应该会很自由也很幸福吧。

他也放纵了自己一回,和丁程鑫一起去了H市参加舞蹈比赛,大晚上一个人跑去H大。还没有完全来得及享受自由的滋味,又回到了家里,回归现实。

他就像一个分裂的人,在家人长辈面前,他是乖乖的孩子“阿文”,在朋友面前,他是酷帅会跳舞的“文哥”。

只有在和表哥以及自己的朋友们一起时,刘耀文才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真实。上了大学离开了家,他才越来越多地感受到内心的这种真实。

但是这种真实总是缺了一块的。

他无法像丁程鑫一样能够很快地从一段感情当中脱开来又去找下一段感情。宋亚轩的事哽在心上,横在现实与梦境之间,也悬在他感情的禁地上空。

正视与宋亚轩的感情,就意味着他要慢慢停止这种分裂的生活,把真实的自己带到世俗和家庭面前,告诉自己那些家人,自己是个同性恋,喜欢男的,而且是那个从小就不被喜欢的宋亚轩。

以前他以为不会再有机会正视和宋亚轩的感情了,因为他们已经分手。

刘耀文已经想象到他会在年龄合适的时候被催婚,然后会遇到一个还不错的女孩组成家庭,可能还会拥有一个孩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像他读的这个学校和专业一样,不好不坏,找一份还不错的工作,或许会在银行,或许会在别的什么国企,总之都是白天上班,傍晚下班,回家吃饭,偶尔聚个会就是很不错的消遣。

做主播不过是因为母亲这些年身体不太好,家里也不算太富裕,所以做的一个副业,没有同母亲说过,只说是在外面打工挣了些钱。这主播等大学毕了业有了工作也就不做了,所以也从来没有签过约。

而宋亚轩,在刘耀文的心里会再找一个男朋友,就像张真源那样的就很好。他会和男友满世界旅游,或许还会背着把吉他,偶尔坐在路边弹唱一曲。不管是做摄影师还是做音乐人,宋亚轩都会自由,海洋一样的他属于自由。

但是他们又再一次相遇了,和想象中也并不相同。

刘耀文变得更自由和叛逆,宋亚轩也失去了很多洒脱。

也许这一次,他们能够重新尝试一些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