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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儿,宋亚轩儿!”
“干嘛呀,刚刚班主任还在教室里讲东西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哎呀走走走,你们班怎么下课这么晚,再晚一点那家的关东煮就没有你爱吃的丸子串儿了!”
两人急匆匆攥在一起的手微微冒着汗,一起跑出了校园,跑到大街上,跑过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跑过冒着地沟油味道的烧烤摊,跑过雨水中坑坑洼洼的小路。
四季变换,转眼两年。
他们从同班同桌变成文理重点班兄弟,再到恋人。
两人在一起后其实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恋爱,也试着约过会看过电影,手牵手走过无数早恋小情侣走过的林荫道。
刘耀文也请教过谈过恋爱的朋友,朋友说什么他就记下来,觉得也不难完成,几乎就是自己平时就与宋亚轩一起做的。
一起吃饭、打游戏、看电影、骑车回家。
好像这就是在恋爱了。
刘耀文觉得恋爱也不过如此,依旧还是和他一起打篮球、吃饭、打游戏,以前宋亚轩是选择列表的第一位,现在还是。
只不过从好兄弟变成了恋人。
而且同学们不管见过没见过两人在一起的,似乎都默认了他们的情侣关系。
他们好像也确实是情侣了。
只是在那个确定关系的荒唐一吻后,刘耀文再也没有亲过宋亚轩。
除了他们分手那天。
那时候他们生活在一个小城里。
小城里从来不缺八卦故事,也从不缺八卦的嘴巴。一言起,四方皆嚷。
“阿文,听说你和那个文1班的宋亚轩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玩儿?妈妈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是你马上要高三了,要知道分寸……”
“我听说昨天李叔家的大儿子,那个阿海,说自己喜欢男孩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这事儿给闹得,半个小区都知道了,据说他爹气的都住院了。平时见他乖乖巧巧的样儿,怎么会是个这样的人。阿文,你到时候可别这样吓妈妈,听到没有?”
“年轻人,同性之间有点喜欢,关系好很正常,可千万别想偏了,这和爱情是两码事。两个大男人要是真搞在一起,那多e心。现在的那些女孩子也真是,一天天的就喜欢看两个小男生谈恋爱,不害臊!阿文,你可不要被影响了。”
“阿文,听说学艺术的容易有那些很bian态的想法,那些搞艺术的一天天的打扮的奇奇怪怪的,思想也奇奇怪怪的,听说还有很多gay嘞……你可得离他们远点,不是说学艺术的都不好,只是还是要小心……”
“阿文,我听说……”
“阿文,阿文,刘耀文!”
“啊,什么?”刘耀文懵懵地被面前凑近盯着自己宋亚轩吓了一跳,回过神。
“我说,下周我就要去集训准备艺考了,要过两个月才能回来。”宋亚轩退后一步抬眼看着面前明显心不在焉的人,“你最近总是走神。”
“啊,可能我就是……马上高三了,压力有些大吧……”刘耀文躲开宋亚轩凝视着自己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校服的衣角,“你……你集训加油,我会每天和你打电话……”
宋亚轩听着听着笑了,打断他:“阿文。”
“嗯?”
“我们今天走路回去吧。”宋亚轩脚踩进一个水坑,溅起一点点水花,落在白色运动鞋面上,灰灰的一点点。
“好。”
两人静静地走在校园僻静的小路上,白天刚下过雨,现在路上还积着水。
“轩儿。”
“怎么?”
“……没什么,一会儿给你买丸子吃。”
宋亚轩没理他,只是慢悠悠地走,一步一个小水坑。
“啪嗒,啪嗒”
“宋亚轩儿,别踩水坑,鞋会脏!”刘耀文看了半晌没忍住管他。
宋亚轩好像故意似的,突然转身停下,等刘耀文走到自己面前,突然跳起来,双脚砸进水坑,把两个人的鞋子和裤脚都溅出斑驳的脏。
“宋!亚!轩!”刘耀文恼得要去揍他,宋亚轩早就跑开,一气跑到常来的24小时便利店,停下来撑着膝盖对着他笑。
“丸子。”
刘耀文无奈,抬手轻轻一拍宋亚轩的脑袋顶,进去就要给他买一串丸子。
宋亚轩却赶在他前面拿出手机扫了码付了款。
刘耀文愣了,扭头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已经拿了丸子咬了一口,鼓着嘴歪着头,柔和的圆眼看他。
“我不能给自己买吗?”
可以。刘耀文咬了咬后槽牙,有些讪讪。
出了便利店,宋亚轩三口两口将丸子吃完,丢进了垃圾桶。
“听说李海和家里人出柜了。”
“什,什么?”刘耀文还在想那丸子,听到这句话一下没反应过来,“啊这个,你,你也听说了?”
“嗯,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听到你母亲和别人在聊这件事来着。”宋亚轩吃完了丸子,继续背着手摇摇晃晃在路上走,“说是把他爸气进了医院。”
“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听这些八卦……”
“是吗?”宋亚轩低头看着两个人被污水染脏的鞋子和裤脚,轻声笑了。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刘耀文迟钝地感受到了宋亚轩的不对劲。
可以说,是这几天的不对劲。
“宋亚轩儿……”
“刘耀文。”两人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尾角落,宋亚轩突然停下脚步,回身面对他,眼神认真。
刘耀文几乎没有见过宋亚轩这样的表情,一下被吓到了:“怎,怎么了……宋亚轩你今天好不对劲。”
宋亚轩似乎觉得刘耀文这句话很有意思,露出白白的一排牙笑了,眼角都笑得弯起来,是刘耀文最喜欢看到的笑容,但不知怎么,现在却让刘耀文有点不舒服。
“我怎么不对劲了?”宋亚轩问他。
“我也说不上来……”刘耀文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委屈。
宋亚轩看着刘耀文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是我们都不对劲。”
他收了笑容。
“刘耀文,我们分手吧。”
“啪嗒。”
一片枯黄的落叶落到两人中间的水坑里,秋天终于迟钝地来了。
“你说什么?”刘耀文有点艰难地试着理解宋亚轩这八个字。
“我说,我们分手吧刘耀文。”宋亚轩重复了一遍,“你其实并不喜欢我。”
“宋亚轩你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啊。”刘耀文不明白,往前一步想要握住宋亚轩的肩膀问他。
宋亚轩躲开了刘耀文抓自己肩膀的手,脸上挂回淡笑:“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在一起的吗?那时候人好多啊,都在让我们在一起。大家都喝醉了,我也喝醉了。我竟然以为你真的喜欢我呢。”宋亚轩说的很平静,“但是呢,其实我和你在一起,你压力很大吧,像是在完成任务,一周看一次电影,每天什么时候一起吃饭,什么时候牵着手去景园散步,都是固定的。你真是个好学生,在这方面做的都这么优秀。”
“我,听林昊说的,谈恋爱都这样……”刘耀文张嘴想解释。
“所以你只是在模仿别人谈恋爱。”宋亚轩语气平缓却字字戳心,“如果只是为那个吻,想要对我负责,大可不必。”
宋亚轩突然凑近盯着刘耀文的眼睛,清纯的双眼就这样看着他笑。
“刘耀文,一个吻而已,我们现在都十八岁了,成年了,也不算小孩子了,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刘耀文不敢相信地看着宋亚轩,看着他歪着头,那双清纯无辜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看着那双永远勾起的饱满水润的嘴唇说出那些他听不懂的话。
刘耀文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他只觉得宋亚轩的话啪啪啪地打在自己脸上。
“醒醒吧,刘耀文,高三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吻把自己的未来搭——”
刘耀文突然把宋亚轩拽进怀里,用嘴堵住对方剩下的话。
他吻的很用力,甚至本能地张开嘴啃咬。心脏比上一次亲吻跳的还要快,眼睛紧紧地闭着。
他气愤,也害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发狠地啃 、吻,不知是想证明什么,还是发泄什么。
宋亚轩没有反抗,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刘耀文紧闭的双眼,眼眶都睁得发酸发红。
许是太酸了,他眨了一下眼,眼睫毛和对方的碰上,又扫开。
刘耀文触电似的松开了他,似乎被自己吓到了,看着对方通红的嘴唇和眼眶,张着嘴半天憋出来一句:“对,对不起。”
“没必要对不起。”宋亚轩一滴泪挂在脸颊上,还撑着笑,“一个吻代表不了什么,也代表不了一段恋爱。”
他转身走开,离开了无人的巷尾角落,融进了热闹的街巷吆喝中,只留下挂在脸颊上的泪滚落下来,落进那个小水坑。
“啪嗒。”
推得水坑里那片落叶晃了晃,又不动了。
“叮铃铃——叮铃铃——!”
刘耀文猛然睁眼惊醒。
他艰难起身关掉了闹钟,又重重倒回枕头上,抹了一把脸。
是梦。
刘耀文叹了口气。
昨晚睡觉时没有关窗,也没有开空调。夏末秋初的天对于南方城市来说还是有些热,刘耀文全身热烘烘的出了一身黏糊糊的汗。
下身也有些黏糊糊的睡梦遗留症,弄得裤子黏腻一片。
刘耀文苦恼地揭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兄弟。
真出息,刘耀文。
拖沓着拖鞋起床去解决了这个男人清早都有可能遇到的小烦恼,刘耀文又洗了两把冷水脸缓一缓那个梦。
自从宋亚轩对自己提出分手后,他几乎就没再见过宋亚轩。听说他申请转到艺术班去了,还提前去了集训,回来后整天都和贺峻霖那些艺术生走在一起,甚至还有几个女生也离得他特别近。
艺术班离理科重点班很远,他也没有理由和宋亚轩见面,好不容易在食堂遇上,他想着好歹上去打个招呼,就听见宋亚轩旁边一个小男生一脸崇拜地问宋亚轩:“学长你打算以后考哪所大学呀?”
宋亚轩瞥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刘耀文,笑着低头对那男生说:
“S大,影视系。”
话轻飘飘落在刘耀文耳中,让他顿住了神。
……
“宋亚轩儿,你以后想去哪所学校?我想去H大的流行舞专业,H大的流行舞专业很厉害。而且我还打听了,H大的音乐系也很好的。”
“好啊,那我也去H大。”
……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谈恋爱,还只是兄弟,刚上高二,准备分班,就约着要一起去H大,一起继续这高中的缘分。
可是后来,他们一个人去了A大金融系,一个去了S大影视系。
不知道是什么把他们改变了,刘耀文直觉不是因为他们的恋爱。
但不管如何,刘耀文现在是不敢再随便恋爱了,曾经那么要好的人,在一起之后没多少时间就尴尬收场,留下一段不明不白给他琢磨。
那时候的他们太年轻,什么都还不明不白,就被周围人推着走。
被同学推着在一起恋爱,被老师推着学习,被言论推着躲躲藏藏,又被家长推离了梦想。
结果现在倒好,年纪轻轻一帅小伙儿,被那段感情弄得都快要恋爱ptsd了,到现在都没再敢谈恋爱。
也许他的确不知道怎么谈恋爱,又或者他根本也不知道什么是恋爱。
他已经祸害了一个宋亚轩,以后还是别去祸害别人了吧。
“哎呀,刘耀文——!”
刘耀文烦躁地拨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甩甩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
不谈恋爱就不谈呗,自己才二十一岁,急什么。
说着最后冲了把脸,把毛巾搭在肩上,开门走了出去。
严浩翔正在看直播,听到刘耀文出来头都没抬,就说了句:“点了早餐,我已经吃过了,你的我放在桌上了。”
“嗯,谢了严总。”刘耀文走到餐桌旁拿了个肉包塞嘴里,含糊地说。
“滚,再叫严总以后你给钱。”严总眼皮子一掀,语气冷酷。
“别,我错了,翔哥,你是我亲哥。”有了吃的,刘耀文认怂比谁都快。
严浩翔哼了一声没再理他,低头继续看他的直播。
“今儿一大早就看直播看啥呢,游戏直播?听这声儿不像啊。”刘耀文看严浩翔大早上的还在这儿看直播,就好奇问了一嘴。
严浩翔是个富二代,富得流石油那种,以前青春期叛逆,跑到国外玩儿地下,结果被他爹抓回来在A大读金融系,他玩儿非暴力不合作那套,每天就打游戏看直播,也不去上课,期末随便考考,平时成绩靠着刘耀文和花钱请的代课勉强及格,期末也是勉勉强强擦线而过。
两人大一的时候在一众头发稀疏四眼仔中一眼就望到了对方,一见如故,一起跑出来租了房子打游戏打篮球点外卖逃课,舒舒服服过了两年大学时光,转眼到了大三。
严浩翔因为有钱,看直播的时候总是大手大脚送礼物。他是个口味清奇的,他不爱看那些大多男生爱看的长腿大波美女,就爱看些男性游戏主播,然后骂两句“真菜!”又或者偶尔刷到些长相白净的小男生小女生,看的顺眼就刷几个大的礼物再看几眼点个关注。
刘耀文这两年来见多了严浩翔这样,慢慢也习惯了,只是今天早上见他也在看直播,还是有点反常,就问了一嘴。
“我跟你说,我感觉我恋爱了。”严浩翔一听他问起直播,马上表情荡漾起来。
“啊?”刘耀文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
他严浩翔,花花公子哥儿,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撩弟撩妹无数,男女通吃,却从未动情。如今对着个直播的小网红说“恋爱了”,啧,鬼听了都不信。
“嗤,不信就算了,你这个大木头脑袋,不能和你讨论这个。”严浩翔听出了刘耀文这个“啊”的意思,不打算同这个看起来恋爱都没谈过的木头块讨论爱情。
“嘁,我倒看看你小子又想要祸害哪个小可怜。”刘耀文忽略掉严浩翔对自己的嘲讽,倾身过去看他屏幕。
这一看把他看傻了。
竟然是贺峻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