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罗纪】孤城闭(朱瞻基x萧定权 ABO生子) 08
给浚儿和战机安排了一点肉肉和一个娃,以及大东珠出现,用了一些大家关于丹妮浚的脑洞!上一个长篇《庚子纪事》结局是权给逢恩的信,我强迫症一犯,一定要让小顾回一封(当然两封不挨着,隔壁知否盛明兰家的顾二郎突然客串),文言真是写死我了,为了使文风不同,权是冷峻煽情,小顾是唠叨费劲(怪不得你总考不上,考上也是二甲)还是浚儿可爱,一写就停不下来!!!!最后,哗点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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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敕嘉义伯爵领兵部云麾将军衔靖南军副都统臣顾逢恩谨上白配天皇后殿下:恭问凤仪安否?曩辱赐臣书以李郎事闻,万死万死。得悉其故,哀叹恍惚,疑若梦寐。临书悲泣,悸不自定。念李郎堂上,祖妣尚存,伏乞殿下代臣多多拜上,言臣得李郎之子,产于弓马炎毒之下,养寄敝姓顾氏之门,家严名之廷烨。两府虽缔怨为雠,望恕弱子无辜,使传李郎冢骨之嗣,以奠春秋时飨,无使孑立孤茔,懍然欷歔而已。再白臣父久受锋刃,催心动魄,处卑湿之地,居夷獠之乡,臣常怀沟壑之惧,今南方初定,请使臣父携孙还阙下安养,戎伍余事,愿自代其职劳,必不使王事稍怠,乞殿下白于天子,允臣志诚,恳愿之至。臣逢恩顿首顿首。”
定权合了劄子,心笑逢恩把奏疏写成家信,言辞文质彬彬,倒不如一简信札来言道:“我在南方生了儿子,想让我爹带回去给你看看。”昨日瞻基已准了武德侯的军奏,逢恩的劄子晚到一步,定权想及逢恩近日奔波战阵捷报频传,此前从未言及有孕,更未请求休养,他要强如此,不免令人又是敬佩又是疼惜,又想舅舅和侄儿即将回京,虽然宫闱冷落,心下也些许宽慰。
渤海战事一罢,军政便不再吃紧,瞻基还朝也接涉庶务。此时朝中有番臣有汉臣,有番将有汉将,番汉互不相知。定权发号政令,番臣无法领会,每每抵触不行,汉臣亦觉番臣不读圣贤书粗莽无知,难与同朝。瞻基长于中原,深知中原治理之法周详完备远胜番廷,但繁冗琐碎亦有万弊,刚刚过去的科场案更令人警恻:中原朝野腐朽糜烂急需针砭。他遂与杨士奇等商议,一面着手删裁冗官改制科举,一面又强令番臣习汉语写汉字,勉励番汉通婚。定权却坚持一则“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前朝之制并无大不妥当之处,烈皇帝曾以李狱肃清官场腐乱,卢尚书也多次主持礼部试、吏部试,举贤任能。如今朝廷只须善用贤臣廉吏,重整士风,而官制科考牵一发必动全身,应慎而保之;二则汉语汉字难习,恐日久无效反生抵牾,不如广开译馆,使番汉两文同行,互不扰乱。定权尤不赞成通婚之议,言说汉习淳谨,番习恣肆,二者相逢,恐不能拘束番习,反而使汉习陵夷猥陋——例如番族盛行收继为婚,弟娶其嫂,子烝庶母,屡见不鲜。此等婚娶,汉俗视同禽兽,若通婚畅行,则不免使汉地人伦废弛,再无淳古之风。若定要通婚,则番族当通习汉语,强令尊汉礼、着汉服、传汉俗。
夫妻二圣政见相争,一日竟至于在同临朝会之时红了脸,瞻基道是定权诋毁番俗,未肯布德教,行化育,更藐视天子,一味胶柱鼓瑟,泥古不化。又道他居心叵测,一旦全尊汉礼遍着汉服,五十年后弓马之习荡然不存,番族亡矣。定权被他说得面色惨白,气闷胸襟,当着群臣难堪不已。
且说瞻基自得了新人,十夜有九夜歇在拓跋浚处,未尝再踏中宫一步。此时宫中还有早年其父为娶的低位武官之女孙氏和汉王送进宫中的番妃胡氏。瞻基当年属意定权为后,便封孙氏为贵妃,胡氏为贤妃,二妃皆生为中庸,也皆未有子嗣。胡氏不大会讲汉话,瞻基也不喜用番语,二人几无恩情。孙氏识文断字,又本有父母之命,后来降妻为妾也无怨言,定权知瞻基心内对她怀有愧疚,自己本也不熟悉宫中之事,又忙于辅佐朝政,便让孙氏代管后宫上下。拓跋浚入宫时方足二八,因年纪稚小,仅封为昭仪,亦是九嫔之首。新晋昭仪来自东方又深蒙圣眷,正是血气之年,面色红润如同涂朱,宫中皆号为“东丹夫人”,一时风头无两。
后宫之人最懂得眉高眼低,见皇后失爱,又素不治理后宫,永巷妇人们不由得刮起一阵阵口风来,只因东丹夫人与中宫面貌酷似,便道是:“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明讽其色衰爱弛。更有甚者,闲来追溯旧事,言说:“古来聘则为妻奔则妾,自本朝而废。”又传歌云:“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子怀春,吉士诱之。”她们道听途说些断烂朝报的诗文章句,无非暗刺中宫淫奔不端——贵妃、贤妃和昭仪皆聘于父母而后入宫,只有皇后既无父母之命,更无媒妁之言,未婚产子,母凭子贵而立,令人不齿。定权风闻这些烂歌浑话,本不屑与见识短浅的长舌妾妇计较,又虑妻妾之谈恐伤了孙氏之心,不便令她整治,更忧心瞻基闻之,以为自己妒忌不肯容人,只好忍下佯做不闻。
这一日定权方才放下逢恩的劄子,便见拓跋浚有说有笑地进了中宫,乱糟糟地行了个粗礼,便拉着他去园中看雪,携手在角亭中说话。前朝之例,嫔妃每日清晨须到中宫问安于皇后,定权政务繁忙,又觉与孙氏、胡氏等妇人没什么话说,便免了此礼。拓跋浚更不知这些礼数,入宫后夜晚侍奉皇帝,白天只顾贪眠,时而内苑游赏不期而遇,倒还愿与定权攀谈,其余不见往来。他今日不请自到,定权心中稍一疑惑,又感释然,笑问道:“是陛下教你来的么?”拓跋浚原本还热络地说好生想念,听他戳穿来意,悻悻然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的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定权听他撒气,便问:“好端端心碎些什么?陛下待你不好么?”拓跋浚道:“好倒是极好……他不打我,也不弄疼我,还给我好吃的,好玩的。可我总觉得他同我日日相处,心意却不在我身上。”定权苦笑:“你小小年纪,懂得甚么君心妾意?陛下政务繁乱,闲时也难免想一想,譬如我现下同你来顽,也难免三心二意思索如何批文。不过他既日日去见你,定是想着你的。”
拓跋浚摇摇头,他本想着叱云南虽暗里主张送他和亲,但二人相处时只觉对方一心一意情热如火难解难分,故此他即便遭人利用也愿相信叱云南的情意不虚,可面对朱瞻基,他不仅看出皇帝三心二意心有旁骛,更觉他待自己只如同雀儿鸟儿一般疼着宠着哄着,有求必应,满口称赞,夜间铺上嬉戏也更似狎弄而非情爱。他曾学着母亲的模样跪在朱瞻基膝前,张口去含他,皇帝一怔,好似不知所措,他润着口舌舔弄吮噬,料想丈夫必定舒适至极,却见皇帝面上愈发阴沉不安,不多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推开他,喘气道:“浚儿,日后莫再如此……”那夜他在铺上哭泣不止,朱瞻基对他又吻又抚,抱他在胯上任他弹坐嬉顽,拓跋浚仍不知何故地心里难过。此情他不知如何用汉话讲与他人,更学了中原礼法的皮毛避讳谈起婚前之事,只在定权面前支吾不清。
定权见他为难,不禁软了心肠,又道:“若有难言之隐,不解之情,也大可问我,你我本是一样的身子,我比你虚长几岁,明白的多些。”拓跋浚窃窃想了想,问道:“陛下他喜欢我怎么做呢?我是说——”定权瞧他脸红泛桃,自然明了他的意思,自问又哑然,他与朱瞻基向来随心而为,何尝思忖过如何讨好?想来那桩事上还是朱瞻基讨好自己的辰光多些。拓跋浚发现皇后笑而不语,以为被他嘲笑,愈发羞恼,低了头道:“还有……算日子信期过了许久了,这次却没觉察出来……”
定权闻此言惊得转头仔细打量他,暗暗思来也道寻常:坤泽本极易受孕,朱瞻基这般与他日日不歇,若再不加提防,不用汤药,此时固然当有喜讯了。定权心上骤然间五味杂陈,他不是没想过朱瞻基与旁人也会有子嗣,可当真到了面前,又难免失落——他甚至常想,哪怕是孙氏、胡氏等女流产子,自己倒应不会心存芥蒂,可偏生怀胎的是这般得宠又与他这般相似的拓跋浚。然而他绝不能也不会面露遗憾,自小的礼义教养告诉他,此时应当为丈夫和他的新宠感到欣悦。
“我常道太子没有个兄弟孤苦伶仃,没想到你这么快解了此忧,两个孩儿差不出两岁,日后嫡亲手足定是兄友弟恭,亲密无间。”定权自认此话违心:生在天家,两个年岁相差无几的健全男孩儿,只怕生来便是天敌,若都有些心气儿,更由不得长辈拦阻,必要拼个鱼死网破——想想自己那位城破之日生死无踪的长兄,心下一阵苍然。虽在萧睿鉴面前虚与委蛇,他实则从未对长兄当真存过手足之情,料想长兄待他也应如是,而当他闻知萧定棠从先父在明德门上擂鼓杀敌,最后身赴火海尸骨无存,而那时自己正长卧东宫做着怀人春梦,顿觉悔愧交加,无地自容。
拓跋浚虽见皇后欣喜,仍忧上眉心:“我好担心孩儿生得同我一样不招人喜欢,那时陛下一定讨厌我了,那时你们会不会打我,骂我是……”他愈说愈恐惧,又觉渤海人侮辱他和母亲的那些言辞讲不出口,怕得直欲洒下泪来。定权并不知他经历,见了此状只道他杞人忧天,又忆起自己与逢恩因生为坤泽所遭的那些委屈不平,好似明白了几分,酸楚之下仍作宽慰:“不论孩儿是什么样子,陛下和本宫都会喜欢的,更没有人敢打骂你,只管放心保养,万不要忧思过甚伤了脾胃。”
定权又道在外寒凉,不宜养胎,携他回中宫暖着,拓跋浚从袖中掏出丝帕裹着的一团东西放到皇后面前,故作秘密地教他打开来看。定权翻开帕子,只见滚圆无暇如雉卵大的一颗明珠。他生长在宫中二十年,甚么稀世奇珍不曾亲见?珍珠成色贵在圆润亮丽,宫中满箱晶亮的合浦宝珠只做寻常,萧睿鉴也曾偶得巨珠把玩喟叹,某岁上元夜宴,更命人取出内府库藏数十颗夜明珠照着金明池水有如明月临凡化身千万。只是夜明珠亮而不润,巨珠大而不圆,还有不平之瑕,合浦珠圆而甚微,如帕中此珠这般圆而无暇,白日里仍亮得耀眼,更是洁白胜雪的颜色,又如此硕大,定权也叹是难得未见之宝,问拓跋浚道:“此物中原罕有,是渤海所出么?”拓跋浚一笑:“渤海虽然产珠,可哪有这般大的?这是波斯国贡的东珠。”
定权霎时敛了神色。本朝外事一直是瞻基亲为,近日波斯国来使自己未曾去见,应是那时所赠。以往有些上好的贡物赠礼,都先到内府造册,瞻基每每拉他去瞧,若有所中意立送至中宫来,纵使他未见中意,瞻基也必精挑细选几样上好又新奇之物供二人一同玩赏。此番来贡也有几件名贵的器物毛皮织毯送来,定权本见惯富贵,更雅好文房之物,不曾放在心上,今见瞻基将此物赏赐拓跋浚,自己纵然不爱奇珍,可这明珠之上的心意让他不能不介怀一二。适才在外闻听孕事还能把持得住的心神,此刻却像琵琶五弦被拨子一拨,音声缭乱。
拓跋浚瞧他神色有异,俯身趴在案上道:“你不喜欢么?我觉得你待我好,所以把最好的东西拿给你……”定权把心头嗡鸣不已的颤弦按下,正色答他道:“此物稀罕珍奇,赐予你是陛下待你厚意,我收受不得,你也万不要辜负。我替你装好,你小心拿回去放在高处,日后不可如此随身带着。”说着吩咐人取来锦椟盛装。拓跋浚看他似有郁郁,肚子里不知怎生冒出几句侍从刚教给他的汉文来:“长门镇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手持珍珠待敛的皇后目瞪口呆,险些将那珍宝滑落在地,举头见拓跋浚面上恍惚,方知他在背书。拓跋浚一句出口顿觉异常,怕道:“陛下说皇后读书多,我说错了你可别打我,我改……”定权咳嗽一记清了清喉鲠:“倒是也没错……不过旁人面前还是不要如此使用……唉……”
送走了拓跋浚,自幼服侍定权的王常侍迈进堂来,一口恶气憋在肺管不吐不快:“我们殿下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当谁稀罕么?哼,还是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定权垂头丧气:“他比我年纪小,陛下又喜欢他……”王常侍一面摸着背宽慰定权,一面奉上一封信笺,絮絮道:“小人年岁大了眼神不清楚,事情也易忘,方瞧见前殿落了这封信没拆,别是嘉义伯还有什么话……”那信封上漆印还新,信纸是做工极为考究的澄心堂纸,不过看得出不是内府所造,而是民间仿制,展得信来只见通红满目——是血书。
定权看过大骇,急问王常侍:“方才可有什么人入殿不曾?”王常侍思道:“只有小人和几个小黄门在,殿下都熟识的。”定权命他速去问谁先瞧见此信,是否确无旁人来过。那信上没有落款,字迹是极有法度却不算出色的汉隶——不可能是楷书都写不稳的拓跋浚,也绝不是个小黄门。
定权并不熟识撰者笔法,以指去描,也摹不出门道。楷字尚能察觉运笔惯习,隶字本朝罕用,恐怕是有意不使书道内行认出。最令他难以镇静的是信中寥寥数语揭出他心腹内埋藏最深的隐痛顽疾——
“庚子岁秋九月十五日,贼首朱瞻基弑君于明德门上,白刃贯帝胸腹,纵火焚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