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罗纪】孤城闭(朱瞻基x萧定权 ABO生子) 05
帝后之灵魂围城ing
现在觉得写权谋写逻辑容易,写感情真难,写谈恋爱容易,写分手真难cry是不是写好他俩我要先离个婚啊?重补大明风华,感觉朱瞻基这个人设的可爱之处可能真的只在朱老师霸气侧漏的硬汉美颜吧。永乐爸爸我吹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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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平带着扮作书吏的顾逢恩前来回翰林阅卷的常务,话罢便退,留下逢恩在中宫,定权也不问他冤不冤枉,一连串说出五个名字来,问他认不认识,逢恩摇头道:“真是毫无头绪,这几个人考号与我很远,平日也素不相识。”定权更觉一筹莫展,仍觉杨士奇不该无故动手为难逢恩,难道是天子之意?定权又怪自己疑心——以朱瞻基的器量,怎会因几句话便怀恨在心?就算不满也应是拳头先招呼,痛痛快快打一架,何至于如此阴毒?汉王、赵王那些连科举都不知是何物的粗人更不会在此事上打主意……
逢恩在口中反复掂量这几个名字,突然想起些什么道:“你说首供的人叫罗鸿祀?他可有兄弟叫做……罗鸿祉么?”定权疑道:“你认识此人?”逢恩面上既尴尬又悲戚:“他……是我未能出世孩儿的爹。”
定权心道一声冤孽。
“我跟他本不熟识,那日看了榜你回宫去,我自己上街遛马,道遇了他,以前在太学见过几面,心情好就攀谈起来,又喝了一路酒,不知怎么就乱了性……后来你知道的,孩儿没了,我爹让刑部的杜侍郎查出来动手灭了他口。我现在……连他模样都记不清楚……”逢恩讲得迷迷糊糊,定权无奈道:“你从前是太不稳重了。人家父母好端端养出一个寒窗苦读的太学生,如此葬送你手。这样的仇家,定然咬死你不放。”逢恩以手拂面,强忍泪流道:“你命比我好,还能知父母心,我连父母都做不成。”
这一语让定权顿生惆怅——纵使千难万难,千愁万恨,他认下朱瞻基一个,好在今日尚能相对,而小表哥的情缘一路坎坷总不如意,又失了骨肉,想到此处也无法出言苛责,安慰他道:“将来总还是会有的。”
“我还有什么将来?眼下此事我推脱不掉,他家人铁了心把自己赔进去拉我下水,是恨到狠毒处了。我现在去赔礼,说我也不好过?他们便放了我么?他们纵然肯放了我,谁放过他们呢?”
两人榻上对坐说话之时,偏阁外忽传一阵步履之声,顾逢恩不假思索弹到定权身后,定权遮掩他转身之际正见朱瞻基哗地推开阁子。
顾家一向对顾逢恩的事口风甚严,当时朱瞻基虽在武德侯门下,也并不知晓一二,只眼见了皇后和外臣在尺寸小阁的榻上密谈,心中自有生起一股火气道:“时辰这么早,嘉义伯就进宫给皇后请安了?”定权起身推他道阁子外,闭了门道:“此事尚有隐情,交给刑部事体就太大了,先让他在此,你连我一起看管起来便是。”朱瞻基摇摇头:“朕信得过你,焉用看管?不过皇后啊,你这么保他,教朕怎么对你放心的下?”
朱瞻基去后,定权将逢恩闭在小阁中,又召许翰林来问话。许昌平绿笋般从容立在堂下,方瞑目走笔练字的定权嘭地一拍镇尺,睁眼便斥道:“你可知罪?”许昌平又从容而跪,回道:“臣不曾负殿下。”
定权道:“你方才从何而来?若不是你去告诉,陛下如何一炷香的功夫便到?”许昌平答:“臣说过,此事陛下不会追责,是否果然?”定权又道:“我若不派你去监科,也不会有这祸事罢?罗鸿祉的死你也知情罢?不错,本宫查过你,在太学登科前的同舍生里就有此人。逢恩出事那天你也在看榜,何人使他偏生就遇上了罗鸿祉?偏那罗生还是有备而来?哼,尊大人是因顾家而死,所以你非要毁之不可,那又何必来假惺惺劝慰本宫?”
许昌平笑道:“臣的同舍生心怀恋慕,然而天壤云泥,可望而不可即,臣帮他是出于同学之谊,事后送了一命只怪他自己不慎。不过得此一宵,还要了嘉义伯半条命去,他也不委屈。”定权斥道:“你今番又挑唆罗鸿祀栽赃,罗家兄弟二人都要死在你手上,还连累几条性命,好大一番心机!”
“鸿祀为兄,鸿祉为弟。年幼失怙,哥哥拉扯弟弟长大,一身疾病,已入膏肓,我让他死前有个报仇瞑目的机会,难道不好么?余下的几个人,都是咎由自取,谈何无辜?”许昌平面上竟做事不关己,定权见了更是恨从心起:“好狡辩!你一场文章,连杨阁老都编排进去,就是为了让个行将就木的人安心?”
许昌平自行站起,躬身道:“皇后殿下的心实在太软了,臣不得不帮殿下一把。”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印章来呈到定权案前:“这是京城出入的关牒,殿下快送嘉义伯离开罢。”
定权惊见那印牒,忙问何处得来,许昌平一抿嘴:“陛下听说嘉义伯在中宫,急匆匆便带着人来了,把臣孤另另留在大殿里,就随手取了。”定权心惧:“在大内行窃,还是此等要物!你知道是何罪名么?”许昌平回:“臣本为罪孽之子,怕什么罪名?科场之事,可大可小,全在臣掌控之中。唯独嘉义伯,此时务必要离京去武德侯军中不可——殿下试思,嘉义伯在京,远可制武德侯,近可制配天皇后殿下,遐迩为难不说,武德侯也上了年纪,一旦在南方不测,二十万兵马落在何人手中,后果都不堪设想。”
定权颔首:“嘉义伯一走,一则离开这是非之地,二则解了陛下眼前的难题,你一步一步设计这么个不得已的情形出来,亏你还想出个一箭双雕的收场。只这最后的关牒要怎么圆得回来呢?”许昌平听问,缓缓露出个难测的微笑来,一言不答转身而去。
定权想到许昌平那笑容背后只可能是悚然可怖的两个字:人命。
是他自己的命,还是什么人?
舞弊之事一发,朝中议论不止,道是新朝士风败坏,第一科便出丑事,而顾逢恩迟迟未见归案,不少御史直指配天皇后包庇表兄。朱瞻基被吵得没办法,便来问隐情究竟,那时阁中那还见顾逢恩影来?恼得他一把将定权摁在墙上:“你盗了京城的关牒送他出城?”
定权只说逢恩去了十日,怕是已入军中,无法追及了。瞻基逼问:“我说信你,为什么要骗我?”定权与他对上双目:“陛下当真信我,为何执意留逢恩在京,引出这祸事?”
“朕日日都在筹备出征渤海,你便是这么在背后理政的?”
“我说过,征渤海不急于一时,先解决圈地之事,使户有所养,然后才师出有名。”
“渤海与我祖父积怨多年,这是新朝的第一仗,是朕立足的根本,朕就是要在马上打掉他们的野心和妄想!”
“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攘外必先安内,眼下应当派番兵去速平南方之叛,而不是让武德侯分兵几处顾此失彼。”
朱瞻基登时放开他,呼着粗气点头:“好,好!果然还是向着你舅舅和表哥!朕怎么一直都不明白,顾逢恩陪你一起长大,跟你形影不离,两小无猜,他才是你没有理由也会相信的人。我们没遇见的时候,我在长州九死一生的时候,都是他陪着你么?”
定权从未虑及瞻基会作如是想,他与逢恩同为坤泽自然亲密,但此事隐秘,落在旁人眼里的确难免嫌疑,只怕林林总总,怨气早已在心,今日始发,不知如何收拾。又听他道:“不管别人说三道四,朕从未怀疑过太子的骨血,今日你让朕怎么再信你?”说着令人抱太子来当面验亲。定权骇极阻拦:“你要这样羞辱我?天家的体面都不要了么?”
“好个体面!好个羞辱!在皇后心里,在前朝众臣心里,朕一直是个不体面的番子皇帝罢了!不管顾思林做过什么,你们心里眼里,都只巴望着那个百战百胜的武德侯!何时把朕和朕的至亲当做过一家人?你嫌他们迂鲁蛮横粗俗,很是!因为你们饱读诗书,满口都是圣贤之道,可把我们这些刀口上为你们拼过命的人,置于何地?今日你不是有意欺瞒,你是认为朕只配给你做东宫卫的指挥使,只知道一股脑地打仗,根本不配知道你们书生肚子里这些弯弯绕!”
素日的坦诚相待,一往的委曲求全,居然在他眼中都成了傲慢和排斥。定权发现自己找不出话来分辩——为什么呢?你不懂我,为什么说信我呢?
“什么都没有,你还会选我么?”默默良久,定权心头只站住这句定情之时含羞带怯问他的言语,回复他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悠悠时光中不断诘问自己,为什么,选我呢?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不能持戈操戟,不能指挥若定,不能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你为何还要这样的我呢?朝政艰难,民生更艰难,我胆怯,我偏私,所以纲纪废弛,人民流散……可你究竟为什么选我呢?因为我是烈皇帝之子?因为我舅舅手里二十万的兵?还是美如好妇,母凭子贵?”
为什么,选我呢?
朱瞻基知道身后定权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勇气伸手扶他抱他。殿外金光洒落,是他依然拥有却不曾真正用心瞧过的辉煌宫阙。
我是谁?可汗,天子?还是东宫门前横刀立马,心里头只想着见那人一面的毛头小子?
我拔出刀时只想给你平安喜乐,如今你向我要宇内澄清,要万世太平,我怎么给得起呢?
当年身在宫外,我可以为你打下花红,十箭中把心,可身处宫闱之中白昼如夜,伸手不见五指,我要怎样再射得中你心尖一点?
从前我看得见刀枪舔上热血,未曾有一丝惧怕,如今睁眼是佳丽如云,却觉四方皆藏着阴冷的眼睛。
他爱萧定权,仍是。曾经他的爱是守护,是追求,是热切的渴望,是钻心入腹的情爱,现在他仍在守护,仍在追求,仍在热切的渴望,仍不吝给予情爱——可你为什么离我越来越远?
阿宝,除了你,我还能选什么?除了你,我还有什么?粗顽陌生的血亲,各怀鬼胎的臣僚,烽烟遍地虎狼环伺的山河,梦回之时河阴冤魂一遍又一遍地锤问。
阿宝,我要怎样从这孤苦炼狱中脱生涅槃?我曾用炽热的爱救过你么?那么你如今能不能回过头来救救我呢?
从始至终,朱瞻基狂妄,自负,不知饕足,又绝不肯示弱,不肯低头,把骨气撑得犹如天大。他曾疯了一般以为自己可以从繁花堆骨的锦绣地狱中把萧定权救出来,今日才知道他只是把自己也拉了进去。他于萧定权,就是一座地狱,萧定权于他,是另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