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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罗纪】孤城闭(朱瞻基x萧定权 ABO生子) 03

阿宝奶孩子play到达现场!我爱的逢恩可能李柏舟附体化身怼人小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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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岸,春风已满,人烟稀无。

“当家的,歇歇罢,今儿我们怕是翻不过山了,颠得我肚儿疼。”说话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看样子尚怀着个将要临盆的胎。她男人闻言落了驴车,取了陶盆到河里舀水,又放在河干泥里对着日头晒了一会儿,端给那妇人:“河里水凉,也没处烫去,将就些儿罢。”那妇人接过水,先喂车子里六七岁上下的女孩儿喝饱了,自己再慢饮两口,还给丈夫示意他解渴。那汉子一推,让她都喝下,自己再去河上饮。又从包裹里掏出半块干粮给妇人,那女孩儿饿得紧,伸手要取,男人忙呵斥:“你娘怀着弟弟,不晓事!”女孩儿缩了手,红着眼圈又不敢哭,妇人只把干粮塞回干瘪的包裹中:“就剩这些了,我不饿,你要还赶车,留着罢。”

此时远处行过一队人来,高头大马,素锦服饰,不少人腰挎长刀,那汉子晓得是身份不俗的官爷,心生惧怕,只听那为首的叱问:“为甚不喂那孩儿?”那汉子素不敢跟官爷言语,支吾不止,倒是车上的妇人回道:“干粮要绝了,孩儿若有命,饿一顿也不妨事;若没命,今天吃饱了,明天又如何呢?”

为首的公子闻说,面露不忍,缓了语音又问:“尔等不是本地人?又要往何处去?”那汉子定心回道:“是本地人,往南去。”公子怪道:“去年河朔是遭了蝗灾,京畿收成倒是无忧,一场兵乱刚过,方是春耕之时,何故要往南去?”那汉子回:“番子占了田养马,没活路,抛下老爹娘逃命哩!”说着一个壮汉低头挽袖只顾抹泪。随同的侍从也附和道:“殿下,我们一路而来,只觉四野空空,想必正是这个缘故。”

定权自立为中宫,掌配天之印,大小庶务凡不涉兵政外事者,皆听其处断,事体严重须二圣用印者,定权也自拟请皇帝复勘。往年春耕之时天子往郊田亲耕,皇后课桑,不过走个礼乐过场。今年瞻基忙于整顿各军,便将农事全权交给皇后代行,定权念去岁蝗灾兵乱交加,令人忧心,今春便不再劳礼部铺张,而是亲邀司农官率侍卫微服前往劝农。一行人从京郊一路行至河干,竟见十室九空,野无青苗,疑怪之际,正撞上这一家奔命。

那汉子所禀,正是番兵圈占农田之事,定权又问:“为何不告官呢?”那汉子明知官官相护,也不知这位官儿是什么脾气,兀自嗫嚅。随行的司农官回道:“庶民百姓,哪有人敢向官府言语,何况占田的又是皇亲……”定权气急:“哪门子皇亲?”出口才想起乾坤已换,那汉王、赵王自是皇帝的亲叔父,极尊贵的宗室亲王了。

汉王煦和赵王燧皆是瞻基长祖母所生,汉王性子火爆,赵王神色阴鸷,珠木可汗传位瞻基之时,汉王闹了一场,要与瞻基比武而决,瞻基年富力强,不愿欺负叔父,只虚与委蛇比试一场,小胜而罢。此后,二王心中虽怨愤,却也无所发泄。汉王、赵王领番兵日久,瞻基一时所不能及,为求骨肉一心,又虑及南方多州叛乱、北方渤海国虎视,正是用兵之时,只能以礼相待,多所退让。二王番蛮习性,极惯粗鲁,对瞻基尚留几分情面,最瞧不起亡国为俘又被抬上高位的定权,轻慢之余,竟还在上元宫宴上借酒醉之兴,对皇后大加辱骂,说他是降俘奴隶之属,是任人骑乘的母驴。定权自出生以来便没听过重话,哪怕是萧睿鉴厉声苛责,言辞也是文质彬彬,何尝受过如此粗野谩骂?一时竟气得哑口无言。瞻基忙握了他不住颤抖的手,又冲身上前狠狠给了汉王一拳,把他打醒几分。宫人黄门皆目瞪口呆,哪有人曾见闻过天子与宗室在上元佳节当场斗殴呢?汉王略醒了酒后也不向皇后赔罪,只给瞻基行了番礼便告去——那只是番族错杀了邻里牛羊时道歉之礼。

定权为此事心悸良久,瞻基却只以汉王醉酒失仪,罚了些钱财,又劝他莫与粗人计较。定权无奈道:“我心上又岂是嫉恨那几句浑话?处君家不易,我如今方明白母亲的苦……”瞻基以为他又感旧思人,闻他又散信香,便笑拥他入帷,衾枕迎送之间,却感定权不再如往昔般同他亲热不能自持,又不肯让他松精在内,只言产后未愈,不宜就孕。

瞻基见定权劝农而回,领着一个面黄肌瘦的乡下女孩儿,便问其情,定权道:“番兵圈地,百姓奔亡,虽是为了男丁,也不该苛待女子,恐怕她父母养不活她,我便领回来了。”又矮身对女孩道:“我有一个还尚在襁褓的孩儿,常日忙碌难以看护,你日后便替我陪陪他罢。”女孩怯生生点头,问她名姓,她只道爹娘唤她菩萨哥儿,定权便使她随姓萧,令太子乳娘带去。

女孩儿去后,瞻基斜倚在几上道:“菩萨哥儿……朕看皇后才是菩萨心肠,不过她父母必定也穷途末路,到城中把她卖人,还能讨一碗饭吃,你这样带走她,也是硬夺百姓性命啊……”定权哪能想及这女孩儿还是爷娘鬻儿卖女的资本,无从相对,背过身抱太子哺乳,瞻基瞥见他胸前微丰,起意过去又搂又抚,在他耳畔道:“我如今知晓你爹爹为何不喜欢你了。”见定权面上要变色,忙转口道,“只他有这口福,怎能不让人妒恨?”定权抬手将衣襟一敛,正色道:“我若不在了,也没个好哥哥好兄弟能保他,我受的苦他可还要再尝一遍么?”瞻基忙封他唇:“丧气话,你我的孩儿,疼他还来不及。”

虽如此说,当晚帐中,朱瞻基还是忍不住在他胸口一吮,一鼓温热的液体侵入唇齿,倒也没甚滋味。定权推他不过,松手仰面道:“圈地之害,已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陛下便请两位大王收收手,还了田地罢。”瞻基道:“他们已占去了,要还谈何容易?先召集流民看护马场,施予粥膳,再令他们租回田地使用可好?”定权道:“租回自己的田地?哪有这样的道理?租钱多少?税赋又怎么办?抑兼并,均田亩,才能保国赋丰饶。”瞻基道:“南有叛乱,北有敌患,动了他们,谁来打仗?”定权对道:“黎民无寄,青黄不接,空了犁陇,何处募兵?何人供饷?”瞻基掀帐而起,披衣便去,对帐中人长长一叹:“皇后这枕头风真厉害呀!”

次日便是春猎,定权被瞻基那句不咸不淡的言语搅得一夜无眠,晨起沐浴之时在池中昏昏欲睡,耳边却又响起水声:“醒醒!醒醒!”定权勉强睁眼见了小表哥正撩袍脱靴,预备在池边濯足。本是少时寻常之景,现下他觉出些不妥来,却又不好明言,只问他如何到中宫来。顾逢恩察觉他神色有异,笑道:“燕尔新婚,臣不敢打扰殿下,如今还要避瓜李之嫌么?”定权不知当如何分辨,便起身离了汤池,逢恩仍坐在池边,吟起诗来:“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莫向尊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他向水中又放了一纸小舟,风帆一摇,未行几步便湿透沉落,复叹,“三郎,你是该醒醒了。朱瞻基如今待你如何,当日姑父也待姑妈如何,凡人坐上那个位子,都会变的。”

定权原本不适,猎场见了汉、赵二王更为厌恶,露了一脸就告退去。出来沐得春风絮絮,索性在场外散一会子心,等朱瞻基一同回宫午膳,不料左右等不来他,倒是在内宫门口又撞见了嘉义伯。逢恩倒像是寻他而来,见他便道:“你可知陛下今日赐了汉王玉带?”定权蹙眉不解,逢恩又道:“方才叔侄一家正在饮宴呢,你空等他何用?”定权沉吟辩道:“许是昨暮我与他说汉王、赵王圈地之事,今日借着封赏讨还田地呢?”逢恩气道:“我知道你向着他,当年就是我爹帮他挣来的这条带子!”

这时定权恰见不远处天子驾过,霎时一把抓住逢恩领口:“这里是宫里,你不想活了吗?”逢恩也隐隐瞧见,却不害怕,抬臂搡开定权:“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他?”又故意抬高声音:“他也忌惮顾家的兵,把我爹安在南方左一处右一处没完没了地平叛,恐就是想让我爹老死在蛮荒之地罢!说到底,他是防着我爹,还是防着你这个前朝欲孽?”远处的朱瞻基停下脚步听了两句,也不置可否,冷笑而去。

定权也知逢恩是为汉王一贯的凌辱打抱不平,搬出顾家兵威来提点朱瞻基——京师的番兵和募兵加起来不过十余万,战力参差不齐;顾思林手中则是二十万惯战铁骑,厮杀起来,胜负攸悬。况且,顾思林于他有恩,萧定权于他有爱,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辜负,也不能辜负。皇帝去后,定权拂了拂逢恩领口前襟,愔愔道:“先帝夺了你功名,如今不同了,今年我已使礼部重开春闱,再去考个功名遂了宿愿罢。”逢恩也冷笑道:“新朝开科?什么人主考?杨士奇么?你看看三杨那个样子,恨不得给他鞍前马后,哪里还念我爹当年那一点颜面上的情分?他们会给我功名?呵,经此一遭,我才更明白,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你想想河阴那些无辜亡灵,哪个不是累世衣冠,哪个没有正正经经的功名?结果呢?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