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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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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元年,窬帝崩,朝局动荡,小人作祟,太子即位,定民心,安天下,称垣帝。话说这垣帝打出生便被窬帝看得极为重视,不过百日那天,便封为皇太子,而他的母亲嫄后也得圣宠。此后十几年日日读书习武,成为这昭都所众望的储君。如今不过短短几日,便在朝堂中站住了脚,立了威,群臣百官皆为用。

朝堂百官颔首不语,等待坐在上方人的发话。垣帝身着金黄长袍,衣摆处用金蚕丝绣有两条龙,未曾佩戴旒冠,只将头发束冠那平常装扮,单手靠着龙椅一侧,阖着双眼,丝毫没有睁开的迹象。站在堂下的百官分为两列,文武各一列,望眼去,文官首位没有人,在场的其他人隐隐开始冒汗,尽管这种情况不是先例,但这位还是他们不可议论的人物。半晌,一宦官从殿外进来,身着墨蓝官服,步履匆匆,在垣帝耳旁说了些什么,垣帝缓缓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还有些许稚嫩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中,

“周尚书,如今是第几日了”

一身着红色朝服的男子出列,拱手行礼后道“回陛下,今已五日。”

垣帝轻轻揉了揉颞颥,开口道,“既如此,便退朝吧。”

话毕徐徐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下平台,百官跪拜后也依次散去,大殿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垣帝对当今太后,也就是他的生母嫄后极为敬重,尊敬有加,是天下人称颂的孝子。而如今太后所居的景阳宫为先帝所赐,垣帝每日朝后也去宫中请安,景阳宫华而不奢,却也不失气派。嫄后卧在榻上小憩,宫人传报陛下来了,她让奉茶,整了整衣裳,依然端庄得体。

“给母后请安。”垣帝双掌交叠,向嫄后行了一礼。成为帝王后,自然不必再行大礼,但简单的礼节不可或缺。嫄后笑得格外温柔,“安之,母亲同你说过多次,朝堂事务繁忙,就不必来请安了。”垣帝名一博,字安之,除了嫄后,当今世上没有几人有资格直呼名讳。

王一博坐到嫄后身侧,将宫人奉上的茶端给她,嫄后伸手接过紫红纹色的茶杯,揭开杯盖顺着杯壁刮了刮,正要喝时又停下来,转头问,

“安之,那肖相今日可有上朝?”

说到这,王一博眼中暗了几分说,“未曾。”

嫄后将杯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这肖相也真是,陛下才登基,便不问政事,有负皇恩啊。”

王一博说,

“许是丞相身体不适,再过几日应能上朝了。”

嫄后屏退了宫人,接着说,

“安之,肖相这个人不似表面一般,以后在朝堂上多制约他一些,他毕竟是得到先皇赏识重用,太过聪慧,不好立即拔除,若他对你忠心耿耿,便先留着他,可若是他有异心,当除。”

“儿臣知晓。”王一博当然知道,他对当今丞相可谓是了如指掌。丞相肖战,字墨染,自入朝堂便得先皇赏识,仕途一路平步青云,仅一年就坐到丞相这般位高权重的位置,而肖战不会知道,当今陛下早已将他背后势力摸透。

“既如此,便去吧。”

“儿臣告退。”

肖战用手帕擦去溅在自己手背的血迹,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更加修长,银色的发冠束起乌黑的长发,面若冠玉,脸颊留有发丝,让原本就好看的脸更加精致。温润的嗓音让旁人易误会他,

“处理干净。”

说完将沾有血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李卓是肖战的贴身侍卫,自然知晓他的意思。一刻钟后院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肖战已经在书房看这几日朝中的事情,见李卓进来,抬了抬眼问,

“查到了吗?”

李卓单膝跪地道,

“属下无能,那人实在隐匿的天衣无缝,未曾得到可靠消息。”

肖战放下手中的奏折,他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便说,“罢了,朝中想我死的人太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往后多注意就行了。”

看了眼还跪着的人,说了声起来吧。李卓起身欲到门外守着,肖战瞟了一眼桌上的折子,叫住了他,

“注意宫里那位的动向。”

这位新帝,可得好生留意着。

三日后。

如今昭都可谓是人人都在传着当今陛下与丞相不合的传言,流言可畏。一个是万民景仰的新帝,一个是两朝丞相,这二人若是结了怨,昭都怕是不安宁了。尽管如此,肖相和垣帝也未曾理会这般流言。近几日肖战都未曾上朝,王一博也如往常没有不同,何来这般传言。他们都心知肚明,朝堂中那些人,如此便要按捺不住了吗?

今日有些特殊,时隔半月的墨染丞相上朝了。一身绛色官服,衣襟处是不同于他人的黑色,宫绦上缥色的璂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一手背在身后踏入这大殿之中,身颀如箛,使得朝中所到之人的目光纷纷投去。似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虽贵为丞相,却也向两侧的人微微倾身,以表礼节。群臣皆拱手还礼,这丞相的礼,他们可承受不起。先帝还在时,一位武将不屑行李,他还对丞相冷嘲热讽,没过几日,那武将便被革职贬谪,流放边境。这以后,众人皆知肖相看似温柔有礼,让人有似一种错觉,可实则谁和他比起来,终究差强人意,绵里藏针。奈何先帝极看重他,朝堂之上无人赶在明处与他争锋,在背地里人人皆欲除掉他,以绝后患。可天不如人意,肖战不仅好好活着,职位未曾变动,就连当今陛下也包容他到如此地步。如今殿中所站这些人各怀心思,唯有足够强大,才能站稳在这勾心斗角之中。

“陛下驾到。”宦官尖锐的声音传来,百官齐齐跪下道,“参见陛下。”王一博瞟了一眼站在首位的那人道,“众卿平身。”

他今日换了身苍色朝服,戴上了旒冠,较前几日相比规整了许多。坐下后缓缓道,

“众卿有何事奏?”

话毕户部尚书出列跪下道,

“禀陛下,近日长安城中因储备兵力,男丁减少,市集经营有所下降,臣请奏,减税薄赋。”

座上的人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说,

“兵乃国家强盛之源,不可舍弃,但百姓亦为国之本也,亦不可舍。就如尚书所言,即日起,到次年春收时轻徭薄赋。”

户部尚书起身道,“谢陛下。”

这时大理寺少卿上前一步说,

“禀陛下,如今大理寺有十余名囚徒,因先帝嘱咐需臣交由陛下决断,听候陛下发落。”

王一博不紧不慢地说,

“大理寺如今关押的皆为死囚,朕所知,其中有五人罪不至死,那五人分配到北荒之地即可,其余的秋后问斩。”

“遵旨。”

肖战将头往下埋了埋,不可察觉的勾起嘴角,而这微小的动作被座上之人尽收眼底。此刻所有人都在等着王一博的兴师问罪,些许慵懒的声音说,

“可还有事启奏?”

无人答话,半晌,一句退朝让在场的人稍稍诧异,不过仅仅几秒就反应过来,齐齐跪下恭送垣帝。

丞相府。

“公子,今日朝上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李卓见肖战自宫中回府便一直心不在焉,想许是朝中有事。

肖战停下脚步说,“无事。”

“那公子为何如此?”

肖战面色凝重,顿了一下开口道,

“就是无事,才会捉摸不透这垣帝的心思。”

李卓有些不解,“属下愚钝。”

肖战走到池塘拿起放在一旁的饵料撒进池中说,“我近半月未曾上朝,也未曾告假,可今日在朝中这垣帝只字未提。”

李卓这就明白了,“这不是正如公子所愿?陛下极少在意您,我们行动起来不也就会轻松许多吗?”

话虽如此,但那垣帝在他为上朝时极其散漫,今日却礼数周到,前几日似是幻象,当真有些奇怪。李卓唤了他几声,肖战回过神来,“罢了,许是我想多了,走吧。”

穿过回廊到达书房门口,肖战停住了脚步,问,“今日可还有何安排?”

李卓回道,“今日无事,公子这几日太过操劳,今日可好生歇息。”

肖战说,“不了,记得今日城中有灯会,我去逛逛,你不必跟着。”

李卓道了声是。打他跟着肖战以来,无论到何处,肖战总会独自一人去逛灯会。李卓想许是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吧。他是了解肖战的,永远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即使是他,印象中的丞相温柔却不可靠近,虽对别人没有敌意,但也不会靠近他们。他是强大的,不需要这些,亦不会与人亲近。这么多年来,他只见肖战真心笑过一次,那是几年前的灯会上,肖战拿着两个糖人站在桥上,莫名就开始笑,可刚走到半程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来,自顾地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是在自嘲。

肖战回去后他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此后每当肖战提起灯会的事,他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去回应他。他总觉得肖战心中藏着很重很重的事,但他却要独自面对这一切。对常人来说,隐藏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于肖战而言,却是轻而易举。他是百官之首,朝堂险恶,他不得不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在朝中稍不留心,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长安城的灯会每年都会有新花样,像今年以动物作为主题。将各种动物画在形状各异的灯笼上。有的在灯笼下挂字谜的,也又在下方挂有流穗的,这是一年中除了除夕时最热闹的一天。肖战已经习惯了每年独自走在灯火阑珊处,他人的热闹在他眼中不过泛泛,约摸是那个小可爱不在的缘故。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商铺前开口,“掌柜的。”

掌柜的见他来了,说了声稍等,从后院拿出一个走马灯递给他。肖战微微点头接过,将灯笼拿起来端详。灯上的图案很简单,只有一只蹲着的兔子,而仅这一只兔子也只是用最常见的墨水画成。看似平常,仔细看,会发现作画之人技艺高超,将这只兔子勾勒得栩栩如生,灵动有趣。肖战是满意的,对掌柜道了声,又向湖边走去。

商铺后院一男子走出来,一身黛螺色长衫,身姿维雅,面若俊宇,嘴角微微上扬,掌柜的见他走出来连忙退到一旁,低头行礼道,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