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肖战虽然生气,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眼瞅着王一博错愕的表情不似作假,干脆几步跨过去把厨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一眼不错的盯着王一博。
“你不认识金豆?”
王一博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许久,摇了摇头。
“你们村西赵家的,年前才做了寡妇,你不晓得?"
王一博思索了一会猛得一拍手,恍然大悟:“哥你说的是赵家嫂子啊。”
果然认识,肖战的手指扣着水缸边,恨不得把水缸抠个窟窿,然而王一博并没有开口解释,反而竖起眉头盯着肖战。
“哥,你咋知道人家名字叫金豆?连俺都不知道。”
肖战眼瞅着王一博不但没有解释没有哄他,还反将他一军,气得指着王一博你你你了半天,话都说不出来。
王一博虽然内心疑惑重重,但眼下还是更在乎肖战的身体,他一瘸一拐的蹭过来,扶着肖战在锅门口坐下,又一瘸一拐的给肖战倒了杯热水,在嘴边吹了一会,才递给肖战。
肖战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双手揣在腰窝里,梗着脖子不看他,也不伸手去接,王一博没恼,他颤颤巍巍的想要蹲下来跟肖战讲话,肖战却蹭的一下站起来,把他扶起来又推了他一把。
“你坐着说,俺站着。”
“哎。”王一博看到肖战还在乎自己腿脚,就知道这招苦肉计使得有用,他扶着肖战的胳膊坐下,顺势拉过来肖战的手,包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手掌里。
“哥,俺真不知道你为啥生气,你要是气得慌,骂俺打俺都没啥,就是别气坏了身子,还有,你得跟俺讲讲是为了啥,就是古时候上断头台,还得给个理由是不?”
肖战刚刚泡过井水冰凉的手被王一博紧紧裹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手上暖和了,心头好像也没那么冰凉了,他看着男人诚恳的眼神,不自觉放软了语气:
“今天金、赵家嫂子跟我说…”
王一博攥了攥肖战的手,示意他说下去:“说啥了?"
“说…”
肖战想起来今天受的委屈,百转千回的红了眼眶,带着哭腔。
“说你给她挑水,说你稀罕她,说你是因为她跟了村长儿子心里不得劲才来找俺的!你跟俺讲实话,你别骗俺,你…”
肖战还没说完,王一博就听不得了,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一只手扣住肖战的腰,把他揽进怀里,一只手扣住肖战的脑袋,去缠他的唇舌,把质问的话语全堵在了嗓子眼儿。
肖战的满腹委屈在男人霸道又温柔的动作下化解开,最终化成了一场缠绵细密的春雨,落到了男人脸上,也落到了他的心房。
王一博稍稍松开肖战,用指尖一点一点的擦干净他的泪水,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轻轻的说:
“你咋会这样想?俺多喜欢你,别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吗?”
肖战心头一热鼻子一酸,瘪着嘴委屈的说:“可是俺….俺又不俊…身材又…又没个看头….你…”
王一博听了这话,好像真的生气了,脸上的一团软肉都气得鼓了出来:“俺马上把家里的镜子全撂沟里去,明个赶集给你买个大琉璃镜子贴门口,好叫你看得清楚。”
“看清楚啥?”
“看清楚你有多俊!俺不怕跟你说亮话,俺第一眼搁地里瞅见你就喜欢你,就是因为俺觉得你俊,哪个说你不俊?俺看他眼珠子喂了狗了!”
肖战听到王一博真心夸他俊,心里松快多了,又转而低落,扣着衣角嘟囔着:“你喜欢俊的,所以给赵家嫂子挑水,又来给俺挑水…”
“好哥哥,你冤枉俺。”
王一博一副懊恼又难过的表情,摊开双手解释道。
“俺给她挑水,是因为俺爹走办事的时候,赵家大哥帮俺砌锅垒灶端盘子递菜,帮了不少忙,赵家大哥走的时候俺害了病,也没能去帮忙,年初去地里碰见嫂子挑水,跟她解释了几句,她叫俺给她挑几天水,权当赔礼了,俺寻思着力气又使不完,给她挑了几天水也没啥,才挑了一两天,俺就听见人家说俺俩闲话,一恼就不去了。”
肖战心里的千千结,此时才算是被王一博这个二愣子一剪子戳开,紧绷的神经陡然松了下来,跟没有骨头一样软在男人怀里。
“你给她挑水,怕人家说闲话,给俺就不怕了?"
“俺对她又没那意思,说那闲话跟他们辩都犯恶心,俺对你有这份心思,他们咋说俺都辩不来,说的是实话。”
肖战这下心里甜的好似闷了一口蜜,把头埋在男人胸口:“你真的稀罕俺?俺以后老了丑了呢?”
王一博拍了拍肖战的脑袋,笑得胸口都在震动:“你老了丑了,俺也老了丑了,这鸡,这猪,这个庄子不都老了丑了?一切都是一样的,俺也还是这么稀罕你,把你当眼珠子疼,你操这闲心干啥。”
肖战歪着头靠在男人肩膀上思索了一会,还是从王一博怀里挣脱出来,让他坐在锅门口,自己站在他面前,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环了环自己精瘦的腰身,又把裤子捋起来给王一博看自己黑瘦的腿。
“你可看清楚了,俺可不像…”
王一博还没等他说完,就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搂过来,一双大手从腰身滑到浑圆丰满的屁股上,使坏地捏了一把。
“俺看清楚了。”
肖战像触了电一样哆嗦,连忙把王一博推开让他生火,说自己去堂屋菜橱子里面掏几个洋葱,飞一般的逃了。
他蹲在菜橱子门口,捏着洋葱,心里想着刚刚王一博捏他屁股的感觉,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灌了一气凉白开,才算是不哆嗦,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厨房。
他低头就看见王一博黑色的裤子中间鼓起的一团,想起来昨天晚上两个人只是贴在一处亲了嘴儿,啥正经事儿也没做,王一博腿脚不便,啥也做不成,这灶下一把火算是彻底烧了他的心了。
肖战恼不过,扯着哭腔哎哟哟的捂着脸蹲在地上,王一博又慌了神儿,赶忙来问他怎么了,他只是锤着王一博的胸口不肯抬头。
“杀千刀的,你害人不浅!”
紧赶慢赶吃完了中午饭,肖战把王一博安置在床上,给他揉了药酒,背了一筐育好的棉花苗下地,别说王一博脚腕受伤,就是天塌下来,庄稼人该种的苗也不能不种。
栽了半亩棉花苗,肖战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匆匆回去烧晚饭,王一博已经把柴火劈好,坐在锅门口等着了,肖战拿了几个番茄切碎,在锅里炒化,加水煮开,又舀了一碗面粉拌成面糊,甩了两个鸡蛋,烧了一锅番茄鸡蛋疙瘩汤。
临出锅倒了些香油和胡椒粉,王一博就着蒜瓣吃了三大碗,肖战一边刷锅,一边看着在院子里搓衣服的王一博,笑着嘴他。
“俺也不见那面条子面疙瘩饼子有多好吃,你天天就吃不够一样。”
王一博甩了甩手上的水,用皂粉小心地搓着肖战的衣服,说了句俏皮话:“跟你一起俺咋都吃不够,人家文化人说这叫秀色可餐咧。”
肖战也识了几个字,知道王一博这是油嘴滑舌的编排他,恨恨的说。
“自从你来,俺家猪都没得吃了。”
王一博看着肖战咬牙切齿的模样爱不够,心里还没忘肖战说他猪崽子的事儿,他搓着衣服笑嘻嘻的说:
“俺来你家不但抢猪的食,还要吃了你的猪呢。”
说起猪来,肖战又把卖猪的事儿挂在嘴边了,倒不是他嫌辛苦,只是猪儿最娇贵,稍微养不好就嗖嗖掉膘,不说肖战害怕生病还要拿老粗的针管子给猪打针,平时插猪食还得拌麦麸蒸红芋,偶尔还要去打猪草,他还喂着二十多只小鸡,实在没有办法。
王一博也不想他哥这么辛苦,他把衣服拧干递给肖战,让肖战搭在院子的麻绳上,回头看了一眼万年历,然后对肖战说。
“哥,明个逢闫集,你去赶集呗。”
肖战挣了挣王一博那皱皱巴巴的衣服,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棉花苗还有半亩,俺一两天就能种完,这几天你腿脚不方便,在家属实憋坏了,明个起早点去赶闫集。”
王一博摇了摇头:“哥,俺不去,俺去给你添麻烦。”
肖战刚想再说什么,王一博就摆了摆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塞到肖战手里说。
“哥,你明天想买点啥想吃点啥随便花,俺来的时候带的不多,过两天俺腿脚好了,回家去拿钱,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肖战伸出手把钱递到王一博面前,不高兴的说:“俺有钱,不要你的钱。”
王一博梗着脖子,把手背在身后不接。
肖战看着手里的王一博给的那一把皱皱巴巴的钱,心里不住的百转千回。王一博怎么会不知道,他有钱,他何止有钱,他应该是村里最有钱的。
老张死的时候,他拿到了厂里的赔款,半个庄子的人都看见了,牛皮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包,谁看了都眼红。他也清楚那些游手好闲的单身汉来给他挑水,不是看他俊,是盯着他手里那点钱。
打从认识王一博开始,他就不住的念想,王一博究竟咋看上的他,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是为了他的钱,倒不是他非把人想得那么坏,只是他比谁都清楚,这些钱是老张用命换来的,是给他下半辈子生活无忧的承诺,他若是被情爱迷了心窍,全都拿去给王一博,那他就真不是个东西,以后九泉之下也没脸见老张一面。
打从王一博住进他家这段时间以来,他俩晚上一头睡,从电视机里的天安门聊到村长家的粪池子,就是一直刻意回避钱财的话题,肖战还没有想好也不敢去想,如果王一博真是为了他的钱,他又怎么不痛不痒的把自己泼出去的那盆水收回来。
如今话题已经摆在这了,此时不说,以后两腿全陷进泥里就更说不开。肖战抿了抿嘴唇,坐在王一博的身边,干干巴巴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俺有钱。”
王一博倒是很坦然的点点头。
“俺听村里人说了,说张哥走的时候,厂里赔了不少钱。”
肖战咬了咬后槽牙,慢慢悠悠的说:“那你还给我...”
“那哪能一样。”王一博皱着眉头把肖战揽进怀里,下巴靠着他的额头说,“俺这些年一个人过,不抽烟不喝酒的又没花几个钱,这几年卖粮食的钱,还有平时去这庄那店上毛井班挣的钱,全都攒着呢,你别看俺看起来不咋周正,俺心里有数着呢。”
肖战趴在王一博胸口处没有说话。
“哥,俺张哥把你娶回家没有让你吃苦,如今跟了俺,俺更不能苦着你,你说是不?”
王一博伸出大手捧起肖战的头,亲昵的在脸蛋上蹭了蹭,蹭的肖战直痒痒,看着肖战松快了一点,他才接着说。
“俺张哥那份钱你就收着,那是张哥留给你的念想,俺给你钱,是俺疼你,俺是你男人,你花着俺开心。”
肖战一直努力压抑的心情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头大水牛冲过来撞的稀碎,他颤抖着手环住男人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男人的颈窝里。
自从认识王一博,他就经常掉眼泪,前二十来年都没有这二十来天眼泪掉的多。不是伤心难过的眼泪,是高兴满足的眼泪,他这个时候突然开了窍,理解了王一博之前的话。
他也巴不得去村支部广播室拿个大喇叭,一天八十遍的对着整个村子喊,这是他男人,顶好顶好的男人,他上辈子给皇天后土磕了半辈子的头,这辈子才能碰着这么实诚真心的一个男人。
王一博擦干净肖战的眼泪,脸皱的像个苦瓜:“看看,看看,又发大水了吧。哥,你发大水,可要给俺淹的喘不过来气咯。”
肖战破涕为笑,伸手捏着王一博脸上那块软肉,皱着鼻子从牙缝里呲出一句:“成天油皮子赖脸的。”
肖战起身去热水,给王一博泡了会脚,然后拿起药酒给他使劲搓了一阵,然后脱掉鞋子偎在王一博怀里,一边看着还珠格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赶集要去买些什么。
闫集不远,他骑二八大杠洋车子一会就到了,要是带上王一博,他应该也蹬得动,只是这路不好走,颠颠簸簸的,王一博被颠散架了得了。
那驾车子呢?驾车子他也可以推,只是王一博总舍不得他做这做那,推驾车子拉着王一博,他肯定不乐意...
王一博一双黑葡萄一样滴溜溜转的眼睛正看到紫薇初次跟皇阿玛见面,内心激动不已,刚想跟他哥唠几句,却发现怀里的小脑袋垂了下来。
王一博把肖战搂进怀里,让他舒舒服服靠着自己的肩膀,柔软的嘴唇一点一点轻柔的扫过肖战紧闭着的哭肿的眼睛,心里开始琢磨。
他平时不言不语的,不代表心里没有弯弯绕。赵家嫂子今个来跟他哥没头没脑的说这些,肯定没怀着啥好心思。惹他哥哭这么一大场,他半天心里都过不来,不管这赵家的什么意思,他作为肖战的男人,不说顶天立地,总不能委屈了他去,不然他怎么对得起他哥,那他还算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