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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香烟(终)

暑假一过,宋亚轩升入了高三,学校刚放出多加一节晚自习的消息,宋老爷子就风风火火在军高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同时分配了两个负责做饭和打扫的阿姨。从宋亚轩搬进小公寓的那天起,刘耀文就再也没孤零零地回过大院儿。

宋妈妈听说这事儿,三天两头给宋亚轩打电话,但言语间又不好太过直白,宋亚轩听不懂旁敲侧击,还以为妈妈只是担心自己的自理能力,干是一次又一次地保证道:

“阿满把我照顾得很好。”

“我都十八岁啦妈妈!”

“不会害怕啊,有阿满在的。”

殊不知妈妈听完更是心梗,夜夜梦见小白兔被大灰狼一口吃掉,突觉人生一片灰暗绝望,走投无路之际,只好上网买了好多安全套,一股脑地全往岭都寄去。

刘耀文倒从没有想过这么多,和宋亚轩住在一起后,他们的生活好像从此就交织在了一起,刘耀文喜欢刺激,新鲜的东西,从前只是一个人去尝试和沉迷,现在还有宋亚轩陪他一起。宋亚轩从前听人说,高三生活好痛苦,可是他只感受到了快乐。刘耀文带他骑机车,深夜的山道空无一人,他学着刘耀文把头盔摘掉,机车弯道漂移的时候,宋亚轩觉得自己的半条腿都快要贴到地面上,一身冷汗后换来无尽的快感,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逐渐长大,逐渐接纳世界,也被这个世界接纳。

他们在公寓里养了一条小狗,刚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宋亚轩。自从住到一起后,没了管家叫起床,宋亚轩迟到的次数越来越多,刘耀文倒是不需要这些,只是宋亚轩一赖床他就没办法,就算睁着眼睛在床上搂着那人直到迟到,也绝舍不得把他叫醒。好学生宋亚轩不知道反省自己,只想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至理名言“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觉得养条狗来叫自己起床都比刘耀文靠谱。

刘耀文心里质疑,那为什么不养鸡?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点头:“萨摩耶不错,很可爱。”

宋亚轩皱起一张脸:“不要,哈士奇长得像狼,很帅。”

两人没有达成统一,最后是周闽不想再听俩人连吃饭都在争论萨摩耶和哈士奇谁更可爱,趁着周末,连忙把表弟家小鹿犬新下的小狗崽送去了小公寓。宋亚轩原本在客厅划分了一大块区域用做狗崽行动区,没想到最后入住的主人公竟然还没刘耀文的手掌大。

小鹿犬脸盘子不大,眼睛倒是圆溜溜的,刚来的那天,宋亚轩把它捧在手心里仔细观察,小狗崽就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回去,刘耀文在一旁觉得新奇,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双眼睛,又大又圆,柔波荡漾的时候,像是可以滴出水来。宋亚轩去洗澡,他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把狗崽接过来,煞有其事:“你在狗界,是不是也叫宋亚轩?”

狗界宋亚轩不稀得理他,喝完奶就只知道睡觉,只有人界宋亚轩在浴室急忙忙地叫他:“快过来一下。”

刘耀文起身走过去,眼尖地看到了浴室外被遗忘在床铺上的浴巾。宋亚轩的身影透过浴室磨砂玻璃门投射在他的眼里,刘耀文喉结上下移动,抓住浴巾的手不自觉停顿一下——他们好像还没有过什么出格的行为,刘耀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

宋亚轩的妈妈没来由寄来好多雨伞,收到的时候宋亚轩笑倒在沙发上,自己也没在意,转过手就收进了床头柜里。他们平日里牵手、拥抱,在阳光洒满落地窗的时候亲吻,可是即便是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年纪,刘耀文也从来没想过把他俩的关系往另一个层面推进。

他们对爱情的想象囊括了柴米油盐和诗情画意,很少带着欲望去思考和玩笑。宋亚轩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条光溜溜的手臂,水珠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流向地面,很快积起了一小滩水渍,投射出刘耀文有些情难自制的神情。

宋亚轩心里很紧张,伸出去的手臂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屋里空调的风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没有开门,但不正常的沉默让他心里没来由泛起一些涟漪。刘耀文没有说一个字,他却好像知道了这一室静谧的理由。是故意的吗?的确有一点吧。宋亚轩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年纪,算起来,他比刘耀文还要大上一岁,从前就算了,但是如今他们有满腔的爱意没地儿施展,谁能说得清谁的无心之举里,到底蕴藏着多少蠢蠢欲动的春意盎然。

他把脸贴在玻璃门上,把门再推开一点,伸直胳膊勾了勾刘耀文的手指,目的达成也没有抽走,接着小力又缱绻地挠了一下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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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累坏了,从早晨一觉睡到了傍晚天擦黑。醒来的时候身旁没人,只有床头柜上一杯尚还温热的蜂蜜水。刘耀文给他穿上了睡衣,床下也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两只拖鞋,但人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宋亚轩下床,眼尖地瞥到阳台上有烟雾,推开门走过去的时候,刘耀文背对着他,嘴上还叼着一只没点燃的香烟,低头,宋亚轩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烟头。

晚露把天映得绯红,他从背后抱住刘耀文的腰,把脸慢慢埋进他的背窝里,刘耀文的身体僵直一阵,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手臂滑落,轻轻地覆盖住落在腰间的那只手。宋亚轩很会感知他的情绪:“你不会后悔了吧。”

刘耀文笑着转过身,一只手把他揽进怀里:“我在你心里好无情。”

小狗崽睡醒又饿了,摇摇晃晃地爬到卧室里,用瘦小的爪子挠着宋亚轩的裤脚,咿咿呀呀地发出叫声,刘耀文一手把它捞起来,递到宋亚轩面前,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睛再一次对视。晚露还有余温,宋亚轩穿着单薄的睡衣窝在刘耀文怀里,傍晚的凉风习习吹过,显出他几分略带孱弱的美感,刘耀文看着他逗弄小狗崽,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心里有情欲未消的温存和不舍,他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乖崽,”宋亚轩闻声抬头,迷迷糊糊地望过去,“帮我点根烟。”

宋亚轩不动作,只是笑,笑得两排牙齿并列在一起,眼里带着些许狡黠,伸手抢过他嘴里的烟,换去一个绵长的吻。

“戒掉好不好?”刘耀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如果香烟有瘾的话,我可以是替代品。”

刘耀文想起妈妈抽过的草莓味香烟,爆珠捏碎的时候,香精味道久久残留唇齿间,没有真正草莓的水果香气,只有化学调制品永远磨灭不掉的劣质和苦涩。他舔了舔嘴唇,那里缠绵着宋亚轩吻过后的气息,可能是草莓味的牙膏,也可能是自己送出去的草莓糖果,那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像是被雾气笼罩住的海面冰山,摸不清道不明,危险又神秘。

宋亚轩才不是替代品。

星辰落在他的眼里,他想起宋亚轩刚才委委屈屈地问自己是不是后悔,如果月亮会说话,一定也会替他回答:“我从不后悔,曾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过爱你。”

刘耀文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他们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亲吻,漫天的星星作证爱情,再也不用惧怕黑夜里潜行。他从前迷信烟草,迷信生活里鲜少出现的零碎爱意,迷信火苗升起时才会燃起的点滴激情。如今他信仰生活,信仰得之不易的温柔恋人,信仰爱情里似有若无的草莓香气。

在信仰里,他再也没有需要躲躲藏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