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刘越在酒会上认识了位女明星,着了迷,开始三天两头给宋亚轩推送娱乐消息。他不爱关注花边新闻,平常只喜欢同刘耀文讲话,朋友也有开娱乐公司,只是大多都是玩票性质,鲜少有做得风生水起。
都是花花肠子,宋亚轩见不惯这些,对娱乐圈的认识少之又少,只是多年没见刘越对谁这么上心,饶是不感兴趣,此刻也被钓起了些许兴致。
刘耀文下班回家,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毛毯一半散乱在沙发上,另一半长长地拖到了地下,宋亚轩抱着电脑蜷缩在一角,毛毯只堪堪遮住小半的脚背。暖气已经停了一段时日,入春后的北方天气依旧干冷,刘耀文见他只穿单薄的睡衣,外套也来不及脱掉,弯腰捡起地上的毛毯,余光却瞥见了屏幕上五花八门的艺术照。
“他是小孩子脾气,”毛毯搭上身体,怕宋亚轩被突然的动静吓到,刘耀文先一步抚摸上他的背脊,“年前还喜欢上陈家的小公子,哄骗着要带人回家过年,现在估计也忘了,你倒是比他认真。”
宋亚轩听到声音抬起头,他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眼睛轮廓本就生得圆润,又被镜片遮去了仅剩的几分精明,只剩下一脸懵呼呼的表情,看得刘耀文喜欢得紧,活像是家里跑进了个年画娃娃,没忍住掐了掐他的脸颊,娇气得立马就起了两道红印。
“那可就有意思了,”宋亚轩笑得狡黠,平添几分机灵,“这女孩儿的老板就是陈家小公子。”
刘耀文愣了一下,随后失声笑起来。
“看看,一家子情种。”
他们有特定热爱的亲密姿势,刘耀文拦腰把人抱起的时候,就好像把心尖抛向了半空,沉甸甸又轻落落。宋亚轩双脚缠在他的腰间,细长的胳膊绕在脑后,像个小孩儿一般把胸口贴近刘耀文的鼻尖。
昏黄的晚霞,爱人的呢喃,绵长的吻。时光飞快,换回来耳边心跳沉稳,一切都已经是最妥帖的模样。
“我看他愁得头发都快掉了,”宋亚轩被抱着上楼,嘴里还念念有词,“心想帮帮他,可这女孩儿我又实在不认识,你说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不是更好办了些?”
“你倒是有闲心,”刘耀文留心脚边的楼梯,手下又掂量了几分他腰间的软肉,满意道,“叔父对他都是放养,也只有你,小事也放心上。”
“终身大事,”宋亚轩笑起来,“哪里是小事。”
陈家小公子他曾经见过,西郊马场里交谈过三言两语,宋亚轩想起他来,印象里总是浮现出几分好感。只是那男孩儿生得乖巧,刘越平日在家里咋咋唬唬,在外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宋亚轩琢磨好几日,思考二人是否是良配。
刘耀文没想到他对这事儿这么上心,睡前听他在床上认真分析,心里憋着笑,面上却一分也不显。
“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日后刘越欺负了人家,我也好理直气壮说他的不是。”宋亚轩皱着眉说得认真,“你说是不是?”
“是。”
“可他要是个胆小的,就这么错过了,怪可惜的,是不是?”
“倒也是。”
“不过太招摇也不好,”他又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爱人爱得轰轰烈烈,平白换来好多年的凄凄惨惨,“还是稳妥些,是不——”
话放出去半截儿,刘耀文扔掉手里文件,翻身欺压上来,手掌盖住他半张脸,堵得宋亚轩生生咽回去几个字。他抬眼看刘耀文的眼睛,眉毛皱起来挂成一个问号。
刘耀文也不急着说话,自顾自地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声音透过耳背薄薄地皮肤,热气喷洒过的地方激起满片鸡皮疙瘩:“你少说别的人。”
“什么陈家小儿子,女明星,我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想听,”刘耀文说话黏糊糊的,“你见了我,就把心放在我身上,可以吗?”
“好不讲理,我不是正在对你说话吗?”
一年的时间,宋亚轩脾气见长,以前他只是爱撒娇,软绵绵地说话,让刘耀文拿他没有丝毫办法,现在学会了理直气壮,没有道理也让他讲出三分道理来,刘耀文乐意听,也愿意在他面前吃瘪,三两回下来,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像是对调了。
前天刘越来家里做客,宋亚轩仗着有人掩护,眼睛也不眨地从冰箱里搬出一桶冰淇淋,刘耀文下楼来见了,气得眉毛都要竖到天上去,两手一摊就要没收俩人的勺子。刘越倒还老实,只宋亚轩不情不愿,把勺子前前后后舔了个遍,空着手还要嘟囔两句,大多是些资本家,不民主,独裁之类的话,刘耀文背过身听了个边角,又气又笑。
快三十岁的人了,一朝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宋亚轩还是个上蹿下跳的混世魔王时,他与刘耀文并不相识,后来又生了病,脾性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棱角,整日一副可怜相,刘耀文心都快捏碎了给他,哪里知道这皮囊下还有如此磨人的性情。
习惯了百依百顺的爱人,面对这样的宋亚轩,刘耀文没有任何办法。说不出硬气的话,本也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变得整日粘粘乎乎的,对宋亚轩,说话做事都要低上半个姿态,刘越听完也要酸掉半边牙,宋亚轩却很吃这一套,刘耀文一撒娇,他就软得跟块奶糖似的,就是要把衣服都脱光了扔到大街上,宋亚轩也只会说依你,都依你。
此刻他的语调扬起来,刘耀文摸透了他的脾气,不去争辩,只把肩窝里的脑袋往里拱了拱:“那算我求你吧,求求你同我说说别的话,你摸摸我的心,是不是都被冷落得凉透了。”
宋亚轩哪里听得这些话,把脸朝一旁贴了贴,鼻尖与刘耀文的耳垂相对,思索自己到底有几分过分,怎么能让爱人受这般的委屈。
关于刘越的话题戛然而止,被拿捏住把柄的宋亚轩浑然不觉,怀着一腔自以为的愧疚被翻来覆去折腾,双眼被蒙蔽,自然是看不见黑暗中刘耀文得逞的笑。
三月是宋亚轩的生日,经历过好多事,两个人都烦透了人来人往的热闹,想着请来三两好友家里坐坐便好。刘耀文把宋亚轩的惦记都放在心上,写请帖的时候思索再三,终于是叫人给陈家小公子送了一份去。那男孩儿收到请帖自是惊讶,心知与刘耀文并无往来,家中权势地位也不够资格相提并论,琢磨再三都只是恍惚,想起来之前见过的宋家少爷,加之朋友间几句传闻,心下了然,这才放心应了下来。
他之前托刘越给宋亚轩带去过几张照片,是少时在英国拍下的,宋亚轩当年骑在马上的飒爽英姿着实令他念念不忘多年,一时冲动托人送去了才觉得不妥,此刻接到请帖,生怕旁人觉得他有意高攀,想着定要找个机会仔细解释才好。
只是宋亚轩没给他这个机会,除了刘越,家宴上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宋亚轩上来便拉住了他的手,亲热得像是相识多年。算起来一年前他们见过一面,只是那时的宋亚轩清冷不近人情,身边人也把他仔细得紧,任谁也觉得他不好亲近。如今倒是不同,他听宋亚轩讲话,觉得他古灵精怪又有趣,上句说前门楼子,下句就接胯骨轴子,十句话下来,除了刘耀文,没人能及时地句句都给他回应。
“你穿这么多来的,外面是不是很冷?”宋亚轩递给他一个苹果,“刘越前两天送来的,先给你吃。”
“你吃吧,吃吧,不用管别人,他们有自己的去处。”
“家里很暖和是不是?喜欢来就常来,我也喜欢女明星,你可以多同我讲八卦,他们都听不懂,我是可以说上几句的。”
刘越在一旁听他瞎说八道,眼珠子都瞪大了,刘耀文笑得隐晦,坐下来揉宋亚轩的脑袋,三两句话就要拆他的台:“喜欢女明星?哪个?你倒是说出名字来。”
“啧,烦人。”宋亚轩说不上来,拍开他的手,啪地一声响。
一旁坐着的陈家小公子听得心惊,默默用余光看刘耀文的反应。后者默不作声,只是坐得更近了些,占了半个客厅的沙发只坐了宋亚轩一人,剩下长长的一截空余,刘耀文像是看不见,半个身子都快要贴到宋亚轩身上去,长臂一捞,两人后背贴着前胸,亲密得顾不下旁人。
陈家小公子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倒是刘越过来替他解了围:“雅明,你过来,我们过去说话。”
刘越把他的名字念得娴熟,陈雅明心里没砸么过味,身体倒是老实,忙不迭地跟着他跑了。
“你看,你拉着人家说话,倒是耽误事儿了。”刘耀文贴在宋亚轩耳边轻轻嘲笑他。
“是,”宋亚轩想了想,“我确实是不会同人打交道。”
他小时候众星捧月,不喜欢的人半个眼神也不分,长大了被刘耀文护在羽翼下,见过的生人屈指可数,真到了时候,也不必他去做什么社交,自有人打点好一切,如今有意要与不熟的人变亲密,倒真真是踩了宋亚轩的尾巴。
刘耀文听不得他这样说:“打什么交道?凭你需要和谁打交道?旁人不来巴结,我就烧高香了。”
“谁来巴结我做什么?”宋亚轩被逗笑。
“那可是用处大了,”刘耀文还没说话,林奇啃着水果就走了过来,话听了半截就开始接下茬,“都在传,巴结住了你,刘耀文就什么都依了,西郊的地皮,东城的楼盘,给不给的,不都是你说了算?”
“哪里来的谣言?”宋亚轩和他打趣,“倘若有这么多东西,还轮得到别人?我先骗到手里再说。”
宋亚轩自以为在说笑话,看向刘耀文,却见他眼里尽是认真。刘耀文没多说什么,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林奇,知道他们有许多话要说,点头打了招呼就朝花园里去了。
“你看看,我可不是在说玩笑话。”林奇吊儿郎当,没半点社会精英的样子,啃着苹果四仰八叉地坐下,“外面的风景好吧?我看你脸色比之前好太多。”
宋亚轩回家几个月,林奇也忙得脚后跟不沾地,一直没时间见上一面,今日再见,恍若隔世。宋亚轩感念他太多,两人一同长大,也知道林奇并不需要什么报答,同他说起话来也轻松,并无顾忌。
“你还好吗,耀文说你最近很忙。”
“忙也就是一阵子,哪天累了,我就甩手不干了,反正饿不死。”林奇说话总没个正经,“倒是你,真让人羡慕。”
林奇也不是平白说这话,宋明玄年前抱憾而终,到死也没再等来宋亚轩的看望,宋家的产业饶是宏大,却无人惦记,于洪本可以安稳享受这白送的一切,只是他做错了事,刘耀文眼里容不得沙,不过月余,这人就销声匿迹,再也寻不见踪影。
宋亚轩不去过问这些,刘耀文送来合约,他就乖乖签字,名下到底多少财产也无意寻知,只听得刘耀文让他安稳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就听话,再不关心这不重要的一切。
时间好像被突然拉了闸,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刘耀文念宋亚轩从前过得苦,总把最好的捧到他面前,任其挑选,羡煞旁人,饶是林奇都曾感叹,刘耀文好像天生就会爱人。可是世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刘耀文的好与不好,宋亚轩都照单全收下,在此之前,他们也曾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吃够了爱情的苦楚。
“羡慕不来的,林奇。”宋亚轩笑得温柔,眼神飘过去很远,透过落地窗看到花园里刘耀文的背影。
他孤身在外的时候见过太多风景,茕茕立,伶仃身,但只要想起刘耀文,想起万里外永不熄灭的那盏昏黄落地灯,他便觉得欣慰。太多人从风景里走过,携手相伴或是独身一人,宋亚轩安心做个看客,看完这七年间从不曾见过的人世浮变,他就该回家了。
把过往都遗忘在外面,一身轻落地回到爱人身边。
落地窗外,刘越愁眉苦脸地同陈家小公子说些什么,大抵是过往欠下的风流债太多,明知洗不清这一身过错,却执拗地想要在心爱的人心前留下好印象。
这事刘耀文也做过,宋亚轩想起那年夏天,外人传言不近人情的刘耀文学着他的模样耷拉下眉眼,可怜兮兮地立在自家门口:“原来邀请我来你家的话,也是不作数的?”
宋亚轩笑出了声,刘耀文应声转过头,与他隔着玻璃窗相视。
这是第八个年头了,时间啊时间。
他们无数次伴着日落走过这座城市的苍松翠柏间,如今友人作伴,爱人在怀,再重看这世间种种,只觉得做梦一般。窗外刘越为爱发愁的模样倒映窗间,仿佛顾望徘徊这些年间见过的,无数同在日暮途穷下的羁旅倦客,当局者只顾忧虑,鲜少读懂他们百转千回后的欣慰与眷恋。
往后多年,便也就如此这般,饱经忧患,浅斟低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