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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是一个梦

何玗是一名朝九晚六的社会普通青年,每月拿着死工资没有女朋友没有负债,过得是相当潇洒。

今天他下班回家,钥匙插入锁孔的时候,突然有一阵异样感觉,就像门内的世界不是他家,是陌生的异世界。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抹感觉细想,手下的动作更快,拉开门的一瞬间他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吸进去了。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时空的扭曲让他像被撕裂。

何玗躺在花丛中,艰难的睁开眼,眼前是悠蓝的天空。

他家呢?家里的屋顶怎么没了?

他利索的爬起来,眼前的景色险些迷了他的眼。

他脚下是被压弯了一大片的花田,不认识是什么品种,但星星点点的很是好看,不远处有一颗红枫,枫叶上还积着雪,枫树下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这个地方十分静谧,听不见一丝声音,连鸟叫风声都没有。

何玗向那红枫下的人影走去,走进了他才看清楚,那是个三千银丝的男人,发丝拖到地上,脸如玉啄般精致,闭着眼,睫毛很长,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双腿环坐。

“如何?”男人不睁眼,开口声音懒倦,语调细长。

何玗惊讶于这男人的绝色,慌忙开口:“什,什么?”

“此处景色如何?”男人又开口,但还是未睁眼。

何玗望了一眼四周,花海蔓延至接天处,有些花上粘着白雪,枫林火红一片。

“挺好看的,”何玗由心感叹。

“若是我神力全盛时期,能造出的幻境可比这大多了,”男人说着从石台上下来,银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鬓边。

“神力?你是神?”唯物主义者何玗惊掉了下巴。

男人轻笑了一声,“不信?”

何玗不知是回答信还是不信,不信的话他家怎么变成这样了?信的话他的三观就得碎个干净,但现在不信也得信了吧。

男人将银丝拢回肩后,雪白的手掌在空中捏了个诀,随后一只冰凝成的花朵便凭空出现,男人修长的手指一指,冰花便飞向何玗。

何玗先是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触感冰凉,伸手捏住。

这花和那片花海里的是同一种,不娇艳不华贵,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

“吾名邪,乃上古创世之神,奈何太过久远,已无人记得,无人供奉神力日渐式微,只能支撑这一小片幻境,”邪将双手负于身后,往花海里走,但仍未睁眼。

那双眼虽看不见瞳孔,但形状是极为漂亮的,眼睫浓密眼尾上挑,若真的看不见那就很可惜了。

何玗想问但又怕冒犯了这位神明,但好像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坦言道:“嗯,我是瞎的。”

何玗不知为何心头一紧,连忙跟上,“那…那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早已记不清在这幻境中度过了多少年岁,想寻个人说说话,你想走了么?”邪在一株开的最红的花前蹲下,凑鼻过去嗅嗅。

他语气空灵,似是习惯了这般的孤独。

何玗有些不忍心,反正明天周末他不用上班,就在这里陪陪这位神仙吧。

“你如果不嫌弃,我可以陪你说说话,”他站到邪身侧,十分小心不去踩到邪拖到地上的银发。

“好啊,那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很长且无趣,”邪把那支花给折了下来。

根茎留了很长,他手指翻飞,不知在熟练的编什么。

“你讲,我听着呢。”

邪站起来往花海那头走去,行动自如完全不像个瞎子。

“我的名字,邪,是邪神的意思,如今的神位,是他的神位。”

“他是待我最好的,他教会我很多东西,我褪去邪性一心向佛,妄想以邪魔之身成神,这样便能与他一同被世人所接待。”

“但人的偏见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他们自称正道,派人除掉我,这些事被他瞒得很好,替我挡下一次又一次的袭击。”

“最后一战,他新伤叠旧伤,不敌那位神仙,惨败,他带着我逃窜,我好想好想不顾一切,杀光那些所谓的正道,但我又不忍心见他失望的神情。”

“那日我醒来,身体里被融入了他的神骨,继承他的神位,而他不见了,我发疯似的找遍天下,找不到了…”

邪的声音很平淡,早已在漫长的寻找中消磨去了全部的失望与悲凉。

何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故事当真是悲情,真的会有为了爱人做出这种事的人么?

邪转过身,那株花被他巧妙的编成了一个指环,他捏着花指环递给何玗,“赠与你,上面有神力可以报平安。”

“所以你是保平安的神?”

邪歪了歪脑袋,“好像不是,也不保财运不保求子…啊…太久了…我都忘记他的神位是司的什么职了。”

他和邪又不相熟,出言安慰的话应该不大合适,就只能接过花环浅握在掌心。

“你想回去了么?”

何玗点点头。

邪的表情不变,宽大的衣袖在空中挥了一下,除了衣服摩擦的声音就再没有其他变化。

何玗疑惑的看向邪。

“啊…门关上了呢,我如今神力低微,开不了通往现世的门了,”邪的语气比刚才有了几分活气。

“那我就只能呆在这儿了?”何玗大惊失色。

“应该不会很久,只要再有一个人供奉我,我就有神力打开现世的门,”邪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忽悠人。

“可是你不是说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了吗?怎么还会有人供奉你?”

“道理好像没错,但我如今真的没有其他的神力了,最后一丝神力都化为了那冰花。”

何玗看着手里的冰花有点想哭,“要不你试试把这朵花吃进去,说不定能补回来?”

邪不说话,显然不认同他这个办法,领着他往红枫林里走去。

林子里有一座简陋的木屋,屋内的陈设也简单,一桌一椅一床。

“你便耐心等等吧,说不定过些时日就有人来信奉我了。”

这一等,就等了十几年。

何玗尝试过各种方法,都不能脱离这里,好在他是个孤儿,无牵无挂的也不至于担心什么,在幻境里不用吃东西也不用上班,就是有点无聊。

在花海的那一头有一个小角落,能看见现世的世界,据邪所说,那是他专门留来观察人世的,以防脱轨太久跟不上时代更迭。

所以他们经常就凑在小角落跟看电影似的观察人世间。

幻境中虽然不属于现世,但岁月也会缓慢的留下痕迹,转眼何玗都快奔三了,眼看就要老去了。

他找到邪表示自己不能死在这里面,再怎么也得死在现世。

“我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邪从那棵红枫下的石台上下来。

“我能!当然能,看你青春永驻的我却要老去,实在是难受,比一直关在这里还难受。”

“结发为夫妻,神力共享,你自然也不会老去。”

何玗没有一丝犹豫,果断答应。

结果当天,那小破屋里挂满了不知哪来的红绸,点了红蜡烛,也不知从冒出来的两件火红的婚服。

何玗抱着婚服看着面前银发高束,一身红火的邪,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说你没有神力了吗?这堆东西是哪来的?”

“凭空造物与开现世之门不同,所耗神力巨大,并不是这些东西能比拟的,”邪手里拿着一捧大红的丝绸花往身上挂。

何玗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手脚麻利的换了婚服,再进厅内时,他看见了最美的一幕。

邪很少笑,最多也就兴致缺缺的勾勾唇角,好像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睁眼。

但现在,邪睁开了眼睛,那双眼是金色的,虽然无神,但弯弯的盛满了笑意,嘴角也咧开一个弧度,看起来开心极了。

何玗呼吸一滞,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他耳边似乎远远的传来了威严十足的声音:“何玗,你身为神官,胆敢与邪魔终日厮混,吾等便替天行道,拔你神骨,灭其妖魔!”

他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身披甲胄浑身浴血,持一柄红缨枪,面对云层之上的各色神仙毫无惧色。

“有我在,我看你们谁能越过我半步!”那一个何玗不退不让。

好几位神官与那个何玗缠斗在一起,但何玗身上有伤,好几次都险些被击中要害,他咬咬牙,逃走了。

画面一转,在一处阴暗的山洞中,邪脸色很差,用法力温养着何玗身上的伤口。

现世的何玗注意到,那双金眸那时候是能看见的。

“他们非要这么赶尽杀绝么?倒不如我杀上九天,何须受这种苦!”

何玗把邪搂进怀里,轻声安慰:“你杀心重,万不可大开杀戒,我已寻了个隐秘之处,设下结界他们定探查不到,到时候我盖一间屋子,屋子边种满你最爱的红桑花…”

邪在他的安抚下睡着了,何玗看见那个何玗一手抱着邪,一手汇集神力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他竟然用手硬生生把自己金色的神骨扯了出来!

剥骨之痛他是一声不吭,神骨离体那一刻,他吐出好大一口血,身上都伤口没了神骨,恶化得厉害,好几处都能看见森森白骨。

他把神骨融合进邪的身体,好在邪的身体并不抗拒,没有弄醒邪。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吻了吻邪的唇,看着邪的脸,像是要烙进心里。

“你有了神骨便是神官,我居南天战神之位,受无尽香火供奉,再加上你邪神之力,这天下没人敢动你…”他话音一落,便化为点点星光散入风中。

许多不同的画面塞得何玗脑子快要炸开,他看见何玗在一堆尸骨中抱起一个金眸的小娃娃;看见何玗教矮矮的邪术法;看见成年男子般大的邪被何玗压在身下…

“何玗?何玗?你怎么了?”邪的声音忽远忽近,唤得他一下回了神。

不…不可能…不会是那样的…

何玗看着邪,他脸上是破天荒的焦急,眉心皱得死死的。

“我…我是何玗?”

邪被他问得一愣,脸上恢复了那淡漠的表情,“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何玗一见他这模样就没由来的生气,“告诉我,你眼睛怎么瞎的?南天战神之位你怎么越坐还越低了?!”

邪沉默片刻,突然抬手,那个法诀眼熟得很,他刚刚在记忆中见过,是抹去记忆的术法。

何玗连忙躲过,邪这样的反应更说明了他就是那位神官何玗,虽然挺扯的。

“告诉我!”他身体里仿佛住进了另一个人,不受控制的咆哮。

邪的身子晃了晃,仿佛快要站不住,何玗眼疾手快把他拽住。

“我…我好想你…”邪顺势扑进他怀里。

怀里的人令他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抬手安抚着邪,“既然想那为什么要抹去我的记忆?”

“我做了很多错事,怕你知道后会厌恶我,”邪的声音颤抖,抖得他心肝儿疼。

“我如今不再是神仙,有什么资格评判你呢?”

“那天我醒来发现你不见了,身体里有你的神骨,我哭瞎了眼,我杀上九天,闹了个天翻地覆,神位被除,他们追杀我,我只能逃到人间,躲在这一方幻境中。”

邪语气轻松,像是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何玗却能感觉到胸前湿了一大片。

能直接哭瞎是流了多少泪水啊…

何玗的心被揪起来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他无比心疼,他用力搂紧邪的身子,像是要把人给揉碎进身体里。

“所以你把我弄进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想找人说说话吧?”

“你灰飞烟灭需得在尘世游荡五百年才能重新转世,这是你第一世,我忍不住,真的好想看看你摸摸你…”

何玗擦干净邪脸上的泪水,那双无神的金色眼睛又令他万分心疼,“还想这么个蹩脚的理由诓我跟你成亲?”

“哪有诓你,凡人在幻境中本就不会永葆青春,你已经答应了,不许反悔,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邪的脸上久违的漏出孩子气的表情。

“那这新郎胸花该是我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