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孟昭偶尔也会想会不会是自己的行动间接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他要是晚点对苏渊动手，是不是苏辛夷还能过个好年？当时自己听到周子峰说苏辛夷受伤期间苏渊都没有照看他的时候，别提有多想解决这个男人了。
他不想探讨父子的关系，他觉得这不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只是想到如果自己没有在大学遇到苏辛夷的话，那苏辛夷这一辈子怕是都要毁在这个男人手上，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咽不下这口气，虽然现在已经给苏渊弄进警局了，并且连他自己母亲的丧仪也没有让他有机会参加，反正他也没把她当母亲。
说起来让奶奶出事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苏渊了。
他也确实不配出现在这里。
“辛夷，阿姨一家今天就先回去了，要准备的东西那边的人已经来看过了，都备好了，明天一早阿姨也请了假，会直接过去殡仪馆追悼会那边的，你今天好好休息啊。”
苏辛夷陪同自己的爷爷在客厅坐着，听见阿姨说的话，心里也很感动，确实关杰希一家这次帮了他很多，“谢谢阿姨，你们回去也早点休息，最近辛苦你们了。”他刚起身想去送一下，就被关杰希拦住。
“别送啦，你的孟同学有车，我今天就不留下当电灯泡了。明天见。”
他只好嗯了一声，还是把人送到了门口，孟昭倒是殷勤的很，又是和阿姨散播了一波甜言蜜语的技能，给人哄的十分愉快。苏辛夷觉得自己以前不知道孟昭是怎么混的圈子，现在发现了，这张嘴啊，能说会道的。
人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爷爷和孟昭还有他自己了，演戏的过程也总归是好些，毕竟爷爷的注意力并不在苏辛夷是否坐的住这件事上。
孟昭也坐在苏辛夷身边，悄么声息的就给苏辛夷挤眉弄眼，苏辛夷选择无视，毕竟没必要给自己挖坑跳，他不相信孟昭能大张旗鼓的去爷爷面前炫耀自己的杰作是什么。
三个人看着一段重播的新闻，电视的声音不大，对苏辛夷和孟昭两个人来说还是比较清楚，但对爷爷来说就不太清晰，可反而看的最认真的就是爷爷了。
爷爷前段时间身体就不太好，苏辛夷劝导爷爷早点休息，可爷爷这人也固执，苏辛夷觉得苏渊有部分性格可能是遗传爷爷的。
爷爷不睡，还让他先去睡，这时候苏辛夷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顺着这个话就去休息了，疼痛是让他想走的，但总不认识让爷爷一个人在客厅。
因为他知道将来爷爷一个人的时候会更多，自己总不能时时刻刻在身边。
所以能在的时候，他不想说走就走，孟昭也看出来了苏辛夷这点心思。
于是也跟着劝导爷爷早点睡。
苏辛夷不知道是该感谢他，还是不感谢。
疼也是这个人造成的，虽然也是自己先抛出的橄榄枝……
最后三个人回房间休息已经是十点多，对于明天要起个大早的人来说，这个睡眠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
只是睡不睡得着，就得另说。
爷爷奶奶的房子比较旧，也没有很大，苏辛夷和孟昭是在一个房间睡的，原本苏辛夷想给他打个地铺，但孟昭不嫌弃床小，硬要挤过来。
“我带药了，你脱了吧。”
“……”
脱裤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出的汗蹭着裤子，有出血的地方伤痕有些被黏住了，他脱得小心翼翼，却被使坏的孟昭拉了一把。
“哎！你能不能善良一点！”很疼啊！苏辛夷眼泪汪汪的看过去。
他觉得这种疼痛足以让他疯掉。
“善良能解决的事只有你自己。”
“……”苏辛夷不明所以，他觉得这句话有歧义，“你说这个，就没办法沟通下去……”
“疼你都记不住，善良过头，就是笨。”孟昭上药上的和上刑一样，苏辛夷在他手下又不敢出声又疼的发抖。
苏辛夷咬住被子，等上完药，虽然还是痛，但也有了一丝清凉的感觉。
“那这位不善良的人，你是什么打算？”
“你别操心这些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叫你。”
孟昭不想回复，他知道苏辛夷不是以杀生来解决问题的人。
好在苏辛夷也没有追问，孟昭看他确实是疲惫不堪，也关了灯，两个人平平静静的躺在床上，就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那样，孟昭看着苏辛夷的睡颜，看的格外认真。
他喜欢苏辛夷，这种喜欢就是隔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冲进他心里让他控制不住的情感。
他依然记得自己父亲在这件事上为难了他多长时间，才放手给他机会出来，他能看得出父亲不是介意他喜欢男人，而是要看他有多喜欢。
封了这么些天磨他的性子，甚至由着张悦可胡作非为，又故意放了消息给苏渊，制造了这么多麻烦给苏辛夷……
却没有想到是以一场追悼会结束了这场较劲。
他不敢确定如果苏辛夷知道这些事儿有他父亲参与的部分，苏辛夷会不会，和他无言以对。
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好像因为他，变了一个人。
还是说，其实他看见的苏辛夷也只是一部分呢？
孟昭一夜无梦，睡的格外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么久以来终于再见到苏辛夷的原因……
总之苏辛夷叫他起来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看了看表确实是七点。
“昨天还说叫我起床，结果自己睡的和猪一样，雷打不动。”
“打雷了？”孟昭揉眼，这话一说才又反应过来这是个形容词……“额……睡过了。”
“爷爷弄了点早饭，起来吃点吧。”
说是早饭，其实也只有一碗粥和一个鸡蛋，也并没有准备其他的东西，苏辛夷不太爱吃蛋黄，剥了出来丢在一边，孟昭看的怪可惜的，就一口也吃了。
这行为倒是把苏辛夷吓一跳，虽然只是丢在盘子里，但没想到孟昭会去捡他不要的东西。
“你喜欢吃蛋黄吗？”
“一般吧。”孟昭支支吾吾的说，“浪费粮食不好，我帮你吃了就不算你浪费了。”
……很好苏辛夷默默无语，这真是个逻辑怪人。他既然也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
吃完饭，他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搬了好几箱放在孟昭的车上，差不多快到点了，就给关杰希电话知会了一声，几个人坐着孟昭的车，前往殡仪馆。
现场工作人员已经大致整理好了现场的布置，签到本的页面也没有多少人的留名，他们来的还是最早的，想必其他人还要再等一些时间。
“你是家属吗？过来拿一下东西带过去。”
苏辛夷被一个工作人员叫走，说是要拿一个盆，苏辛夷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听说是后面是要摔掉得，自己也没多问，抱着就回了会场，这一段路，别说还挺长。
看起来还有其他会场在举办告别仪式。
苏辛夷在这个伤心的场所里，突然鼻头一酸，大概从这以后，自己就真的要和奶奶告别了吧，会场上那个电子滚屏上还写着自己的名字，孙子，这样的称呼，亲切，又让人落泪。
奶奶的遗体已经放在了会场中间，透过玻璃看过去，是安然的样子。主持的人提醒着在场的人员向家属慰问，他和爷爷站在一侧，有些让他不知所措。
整个仪式不过是几分钟，诉说了奶奶的生平经历，是一些苏辛夷没有不太清楚的日子，只是听着那个年代的故事，也有些动容。
善良的人，离开了，会变成什么呢？
“死者的儿子呢？来砸盆了。”工作人员可能不知道苏渊的事情，还在灵车边找人。
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没有儿子。场面一度尴尬了一下，但还好是在人群中，也没人注意到这样的气氛。
“那就孙子来吧！”
“嗯，好。”
苏辛夷木然的点点头，跟着人去了车辆的前方，听对方的意思，是要把这个盆狠狠砸在地上，苏辛夷照做，结果刚砸完，噼里啪啦的炮声就响起来了。苏辛夷离得近，确实被吓了一跳。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乐医生也在人群里，确实让他有些吃惊，想去打个招呼，就被孟昭拉走了。
“走，我们上车，去火葬场。就不让爷爷去了，关杰希带爷爷回去。”
“那就我们去吗？”
“嗯，不用太多人。”
孟昭带着苏辛夷一路跟着前车走，苏辛夷没有说话，但孟昭看的出来苏辛夷在难过，应该是在后座默默趴着掉眼泪，孟昭从后视镜看得到他微微抽泣的样子，提醒了一句，“后面有纸巾。”
路程没有很久，但是苏辛夷确实哭了一路，下车之后，孟昭才看见他眼眶红的厉害，比挨了打还可怜。在外面也不好直接搂着他，就只好拍拍苏辛夷的肩膀。
而后孟昭从车里拿出来几条烟，递给了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就是给火化场的工作人员意思意思，场面事。
发完了才再去看苏辛夷，只见他楞楞的看着奶奶的遗体被推了进去，最后消失在视线的时候，苏辛夷没忍住。
哭出了声。
孟昭知道奶奶离开了，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