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沈南看着蒋映舟走向靠墙,这才挪着步子走到戚路北身边。
“恭喜。”戚路北开了口,难免有些感慨。当年他眼里的孩子,也终究是长大了。
沈南才从刚刚的状态缓过来,心中一松。认认真真地欠身鞠躬,“谢谢师父。”
“过来。”戚路北一边招手,一边重新拿起戒尺。默默掂量着,再拖下去自己怕是真的罚不完这场罚。
“安心了?”
“嗯,师父。”沈南点头,看了看戚路北手里的戒尺,嘴角一抽。大概是回想起刚才在谁面前扮卝老卝虎,露出一副可怜模样,又自觉地伸手。
多大人了还撒娇,戚路北面无表情。见着沈南惨不忍睹的手,又是一顿。别人面前像个好师长,在自己面前又乖觉得不行。明明疼得额间冒汗,手都打着颤,还要装成这幅模样。
真的是,一点也不会好好爱惜自己。
说实话,这顿罚如果沈南想,其实完全可以不用遭这罪。可是沈南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他用这顿罚履行蒋映舟的承诺,也用这顿罚让戚路北承认蒋映舟。
也许,同样是承认他自己吧。
“三十。”
“嗯。”沈南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总算定了数目,至少还能有个希望。
戚路北丢下这话,看着那近在眼前的手,肿卝胀了几指高,已经不能看了。
见着戚路北拿着那把戒尺迟迟未动,沈南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师父?”沈南对惩罚时的沉默再熟悉不过,敏卝感得很,不安地再次伸平双手。
青紫的手更近了,点点血卝迹都看得清楚。
“袖子,挽起来。”戚路北皱眉,语气多了些不耐。
这场惩卝罚实在太过漫长,戚路北都险些生了逃避之心,只是他从来都未表露半分。
“是,师父。”沈南并不知师父有了什么新惩卝罚人的手卝段,悄悄看了看师父的神色,不敢多说一句话。
肿卝胀的手用指尖小心地提住袖口,不过轻轻触到毛衣就忍不住一颤。
太疼了,但是沈南不敢出声。
戚路北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给徒弟出了个难题,忍不住就要上前帮忙,挽个袖子而已,实在是不至于。
沈南眼里的师父神色更显不耐,沈南一咬牙,快速把袖子撸到了上面,露出了皙白的小臂。
“对……对不起师父,请您责罚。”沈南疼出了眼泪花,轻轻吸了吸鼻子,再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戚路北半空中的手僵了一僵,不动声色地重新回到了戒尺旁。
真是不让人省心。戚路北有些恼,但大概更恼自己。
“伸平。”语气越发冷淡。
“报数。”戚路北拿着戒尺比划两下,终于觉得那几块地方还能让他下得去手。
“一。”沈南于是便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报数上。报数对戚路北不允许发声的规矩下,实在是一个很讨巧的方式,发出声音确实能让人好受不少。
三十下,不多不少。戚路北刚好把沈南的手臂照顾了个遍,红卝印卝交卝错着,好歹没有多少重叠,比起手,看起来好上很多。
“谢师父责罚。”沈南规矩地欠身,根本就没注意到戚路北明显放松的姿态,一刻不停地进行流程。
“弟子今日受罚被打断,应该加罚,请您……”
戚路北忍了很久了,从见着沈南那手开始就在忍了。
“有完没完?”他忍无可忍。
“……啊?”沈南显出几分呆呆的样子。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掌卝嘴,再给你关卝小卝黑卝屋里不给饭吃?”戚路北冷着脸反问。
按规矩来说,确实是这样啊……沈南懵了懵,可是师父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还有那边那位,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站起来。”戚路北随手一指墙角的蒋映舟,深感今天不宜罚人。
沈南僵硬转头,就见蒋映舟面壁是没错,只是是跪着的。
小孩大概以前也没跪过,身子有点晃,还要坚持着直着身子。
“师父,他什么时候跪的啊?”沈南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开始受罚的时候就跪着了,你倒是跟我说说,都教了他些什么。”戚路北真想把自己徒弟按腿上给两巴掌,不过实在是碍于沈南面子,再怎么说也要在蒋映舟面前给予沈南充分的尊重。
只是这师徒俩是不是一个德行?没让跪他偏要跪着,存心让自己不好受是吧?
不过现在的戚路北再也说不出“他想跪就让他继续跪着”这种话了。毕竟现在的小孩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你若是面上冷若冰霜,给小孩留下这么一个印象。多少背后的温情都弥补不了那孩子曾经不敢留下的眼泪。
你非得抛开所有的伪装,认认真真地跟那孩子说,有人爱着你的,你也可以拥有犯错的权利的。
戚路北曾经觉得自己这一生大概都做不到了,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好的师长。
也许,是因为遇到了沈南,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想要改变的。
“师父,我可没教他这种东西。”沈南没摸清师父到底生什么气。努力地捕捉着师父上一个命令,“弟子……这就去把人扶起来。”
沈南低头不敢看戚路北神色,转身就走去蒋映舟的地方,他也不想让蒋映舟跪着,小孩子年纪小,哪经得起这么跪,师父办公室这地板可不软。
沈南拉着蒋映舟起来,拍开蒋映舟想揉膝盖的手,大概是低声训了几句。蒋映舟低着头,眼睛不时瞥到沈南的手上,沉默着也不敢说话。
戚路北坐在原地远远看着这对师徒,把手里的戒尺放在了桌上,等着沈南带着蒋映舟过来。
沈南,大概真的能成为一个好师父吧。
戚路北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不过依旧是个不省心的孩子。
“师父。”沈南终于在戚路北面前站定。
“戚老师。”蒋映舟硬邦邦地丢下一个称呼,小心地去看旁边的沈南,结结巴巴地补上另一个,“师……公。”
“年后再改称呼也不迟,在学校叫我老师就可以了。”戚路北见蒋映舟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小孩子果然是藏不住心事。这孩子对他的畏惧不少,可又不单单是畏惧,大概还带了点小仇卝视。
都是自己徒弟的锅。戚路北冷淡地看了眼沈南,又把人惊得一个激灵。
“明天再上药,禁食一天。”
“是,谢谢师父。”沈南二话不说地鞠躬,哪怕觉得戚路北的惩罚有些奇怪。
这种程度的错误,之前关卝小卝黑卝屋的后续惩卝罚才算正常吧,自己年少时也不是没有受过,师父这次真的算是轻卝拿卝轻卝放了。
“我累了,出去吧。小舟去年级主任那。”戚路北知晓现在自己在蒋映舟心里的形象更恶劣了几分。
罚人罚完就算了,还不准人上药吃饭。
不过戚路北现在顾不上这个了,他更气的是沈南。
“至于沈老师,该待哪待哪儿去。”
应得这么理所当然,不吃饭也不知道沈南的胃受不受得住,但凡沈南多迟疑一秒,戚路北都不会如此。
戚路北冷漠地把慌张的沈南赶了出去,转身拿起手机点进了外卖。
孩子着实不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