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昨天的历史订正有十五位同学没交。”沈南的脸上没有笑意。
“现在交过来。”
班上难得在沈南的课上鸦雀无声，虽然沈南没有什么发火的样子，但是面无表情的时候莫名地低气压。
甚至有戚戚内味了……班上的人低着头默默吐槽。
零零星星的，又有三四个人交上了默写纸。
“昨天只有这么一个作业，现在十一个人没交作业，将近四分之一。”
蒋映舟还站在外面，看着像在发呆。视线渐渐移到沈南身上，然后疑惑了一会沈南为什么还没讲课。
“现在，没交作业的人都站在后面把默写纸订正好。”沈南抛下这句话，班上十几人默默站起身。
然后沈南就眼睁睁地看着蒋映舟从教室外走进来，动作有点急。
沈南：？这孩子想开了
然后就见蒋映舟小心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满是红笔痕迹的默写纸。
“这是你的作业？”沈南不想承认自己忍不住想笑。
“……是。”蒋映舟的声音低到被班里的人走到后面的声音覆盖。
蒋映舟把自己的默写纸递上去。
“建议用双手。”沈南这样说着，眼里却带着笑。
蒋映舟愣了一下，很快顺从地双手递上。确实，这也算是礼貌，只是他太久没有这样做，早就忘了。
“谢谢，希望以后能及时交作业。”沈南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见蒋映舟写这么多字，订正的要求是一题三遍，抄完整句子。而蒋映舟，这张难得交的默写纸，写上的答案倒是都对了。但是空的太多，每句几乎都有空着的，订正完就意味着抄了三张整的默写纸。
沈南：……我猜他昨天晚自习就写了历史这一个作业。
蒋映舟再次向外走去。
“蒋映舟”沈南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我并不想强制把你留在教室里。没有心思听课的人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但是你这样随意地进出教室让我很不爽。”班上再次静下来，可以很清晰地听见沈南的这句话。
几个人惊奇地抬起头，生怕沈南一个冲动和蒋映舟这个刺头吵起来。
蒋映舟几乎从来不和班上的人交流，更没什么朋友。女生也拿他没辙，他已经不属于普通冰山帅哥的范畴了，完全就是珠穆朗玛峰。
蒋映舟回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恼怒什么的，因为他察觉到沈南没有指责他的意思，哪怕是这样的话。也许更像是调侃。
蒋映舟只是给个面子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又毫不顾忌地继续往外走。
“还有，外面很冷。”沈南轻声说。
蒋映舟脚步就这样一顿，手攥紧，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好了，现在把之前1203的卷子拿出来。”沈南恢复了平常的上课状态。
“ok，我们现在先对一下选择……”
蒋映舟没有写卷子，也没有回到座位，他站在了门口的位置，将凌冽寒风关在了门外。
·
沈南拿了一叠默写纸敲开了语文办公室的门。
啊其实是帮师父拿外卖，默写纸没来得及放历史办公室，就“顺便”带过来了。
这邀功心还跟小孩子一样。
戚路北不自觉地带了丝笑意，若放在以前，沈南怕是不敢在他面前这样。现在他能看到沈南的成长，更清楚沈南内心的坚定，反而对自己这个徒弟多少有些放纵。
也没什么不好。
“师父，您的外卖到了!”沈南语气颇为欢快，还是鞠躬行礼。
“弟子送上门服务，今天吃酸汤肥牛面……”沈南小心地把默写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解开了外卖的塑料袋。
沈南收拾了桌子，把塑料盖子掀开放在一边，又拿出刚刚洗好的银制筷子递给戚路北。“师父您慢用。”
戚路北笑着看了沈南一眼，“不先让我看看学生们的默写纸？”
“师父……”沈南知道自己小心思被戳穿，努力地理直气壮，“那哪有师父吃饭重要，您先吃，不然面就不好吃了!”
“原来不是顺便带过来的啊。”戚路北接过了沈南手里的筷子。
饶是沈南脸皮厚也想捂脸，师父都会调侃自己了……
“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过了师父。”
这么早就吃过了，估计是用面包敷衍过去了。戚路北默不作声，反着筷子夹了一口面。
“尝一口，这家味道不错，你还没吃过。”
“师父，您别您别，弟子自己来!”沈南一脸惊恐地看着戚路北一副要喂他吃饭的样子。
记忆中师父给他喂东西吃，基本上他都是“半身不遂”躺床上。
大概手也是半废状态。
“张嘴。”戚路北面无表情。
“是。”沈南只得服从命令，闭眼张嘴。
戚路北：……我这喂得也不是毒药
沈南被塞了一口面，味道确实不错，也没法开口，只是模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声“好吃”
多大人了，戚路北好笑着摇头，等着沈南吃完。
“中午吃了什么？”
“吃的面……包。”沈南不敢撒谎。
“下次我点外卖点两份，你到我这来吃午饭。”戚路北知道沈南记吃不记打，关于好好照顾自己这件事，罚一次也记不住，下次沈南还是会偷偷摸摸地吃面包了事。
说起来，也是自己没有照顾好这孩子。戚路北垂眸，那时候沈南也不过刚刚成年，就独自一人在外漂泊五年。
高材生，大才子，不过是外人的称赞罢了。在某些方面，沈南真的毫无长进。
罢了，现在他有很多时间去慢慢引导弟子。幸好，现在仍有这个机会。
“知道了，谢谢师父!”沈南松一口气，知道师父没想问责，自己还讨了个好处，能和师父一起吃饭。
“再吃一点？”
“不用不用，师父我错了，弟子不敢不好好吃饭了。”沈南连忙拒绝，开玩笑，这可是会折寿的。
沈南将筷子上的汁水擦干净，又双手递给了戚路北。一边等着戚路北吃完，一边又翻看起默写纸来。
“蒋映舟的？”戚路北吃完面，还看见沈南在那盯着一个劲的看。
“是的，师父。”沈南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默写纸。
“错这么多还笑这么开心？”
“师父——”沈南垮下脸来，“您看看，至少蒋映舟会写的都是对的，说明他还是有点基础的。”
“而且，”沈南笑了笑，“只要他愿意学的话，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沈南，作为老师你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不同的学生，但是你自己定下的要求不会因此改变。”
“我知道，师父。”沈南将手里的默写纸放回了桌上。
“弟子不会对蒋映舟降低要求，这是对我的尊重，也是对他的尊重。”沈南蹭到戚路北身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弟子给他定了一个小目标，就在下次考试。”
“沈南。”戚路北站起身来，“去给他一个承诺吧。”
“师父？”沈南抬头。
“就像当初我给你的那个承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