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诶沈老师，你等等我！”许松雪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临时接到通知，今天有个什么拜师的仪式。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有个实习老师今天有事来不了……”

拜师？

沈南不知为何，总是带着笑的眼垂了下去。

“空出来一个语文老师没徒弟收，这事要交差的，只能抓你去凑个数。”许松雪笑得一脸无奈，这学校就是杂事多。

“你放心，就过去拍个照倒个茶就行，反正你一个教历史的也不可能真的跟在语文老师后头。”

“那位语文老师是……”沈南的语气突然紧张了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哦哟来不及了，行行好吧沈老师，赶紧走吧！”许松雪拉着他就走。

沈南，DH师范大学毕业的研究生，被分到了k市最好的高中，当上了一位实习历史老师。这一天算是他职业生涯的开始，却连这个学校还没逛完就被懵逼地带走，参加一个莫名其妙的拜师仪式。

是啊，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的母校，这个让他近乡情怯的故土。

“欢迎我们的新老师，相信……”校长已经开始讲话。

许松雪拉着沈南坐下，总算松了口气。作为交大附中唯二的心理老师，因为太过稀缺，所以……打杂就都落到了他头上。

你以为好的高中里的老师就能轻轻松松看着学校经营有序，学生茁壮成长？

呵，靠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劳苦打工人？

许松雪略带怜悯地看着在场的新老师眼中充满干劲的光。害，好的高中只是意味着换了一批高学历高智商的打工人罢了。正如自己身边这位DH师范的高材生也要被迫来撑场子一样。

“那个你看到坐在第一排左数第三个的老师没有？”

“等会仪式开始你就走到他边上，茶也备好在一边了，跟着其他新老师一起奉个茶就好了。”

“记得动作慢一点让人拍个照。”

沈南呆呆地看着那个人的声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知道回到自己的母校工作，也许……只要那个人还没有走的话，即使在这个扩建后变得更大的校园里——也会遇见的吧？

明明不愿去想不敢去想，脑子里却早已演练过成千上万次的……重逢。

该说什么呢，这一切来得太快，他一片混乱。

您最近过得好吗？

好久不见？

对不起？

师父。

“沈老师？沈老师？”旁边的人语气急促。

“快去啊，已经开始了！”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周围的青年们脸上都带着笑意，走向各自的前辈。

端起手中的茶，双手奉上。

秉承古德，行拜师礼。

从此，谨遵您的教诲，追随您的光芒。

做您的弟子。

那人默默坐着，没有起身，也看不清神色。

青年教师们，或是微微鞠躬，或是蹲下身子仰望，让前辈们接过手中的茶，唤一声“师父”。

沈南向后退了一步，一条腿贴在了地上，单膝跪地。

手里的茶拿得稳稳当当，无比恭敬的，将茶举过头顶。

少年已经成为青年，好像又长高了些，还是很瘦。此刻却像曾经一样，像无数次一样，在他的面前低下头，轻轻唤了一声。

“师父。”

“请您用茶。”

静……周围人的笑意都像定了格。

沈南保持着姿势，一动也没有动。

“您的实习生今天有事没有来，比较匆忙，尚未通知您。”原来自己的声音还可以这样冷静。

“请您……”

什么呢，接过我的这杯茶吗？

哪里敢奢望。

一只手握住了茶盏，他的手中一空。

“起来。”

茶被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

“是。”几乎是下意识的应答，他站起身，膝盖时不时的刺痛叫嚣起来，眼里突然就泛起酸涩。

师父，请让我，再这样唤您一声。

哪怕只是个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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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没事吧？”许松雪瞥到沈南的脸色，差点被他吓一跳。

之前在校外听过这位沈大才子的课，幽默风趣，引人入胜。本以为是个性子开朗好相处的老师，可现在看来——

哦哟，还两幅面孔呢。

“不会是被戚老师吓到了吧？”

“哎呀戚老师是老教师了，严肃是真的严肃，但是人还挺好的，反正你们这次也就走个过场……”

看来心理老师的性格也各不相同，有静静聆听的，也有像许松雪这样的话痨。

“小许老师。”

这次来了个人打断了许松雪的话。

“啊陈特，有什么需要吗？”许松雪赶紧住嘴，庆幸自己刚刚还没把所有语文组的老师过个遍。

这是特级教师陈述，他可不敢惹。

“旁边这是沈老师吧。”陈述笑着说。

沈南整个人出于一种失魂落魄状，也不怪乎许松雪一脸茫然。被点了名，也只是微微欠身，他对这位老师没有印象，应该是后来调到学校来的。

“高二语文办公室在三楼，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你师父。”陈述直接了当地把东西塞给了沈南，一点也不担心这个貌似并非语文老师的小年轻。

“陈特，要不还是我去吧，沈老师他不是……”许松雪尴尬开口。

“我会把这个交给……戚老师的，请您放心。”沈南突然开口。

又被打断了，许松雪欲哭无泪。

“那就谢谢沈老师了，另外，”陈述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位实习生，轻笑了一下，“替我恭喜戚老师，收了位好徒弟。”

沈南的手不动声色地攥了一下，“谢谢陈老师，我会替您传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