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木萧的名是李风霁给的，江木萧每次想起都有点开心。
说起来，这世上哪有教书先生给人起名的道理，儿郎都是人家的儿郎，父兄皆在，哪轮的着教书先生做主。可江木萧不在乎，李风霁则是没意识到，毕竟这世上能得他赐名的人哪个不是感恩戴德，而换了江小四这个名，大概也是因为李风霁对“小四”有天然的厌恶吧。
江木萧喜欢这个名，是因为这是先生给他起的，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先生问过他为什么替徐先生守梅林，他说徐先生答应了帮他找娘亲，那人说娘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自己正好也要去那，所以会帮江木萧带话。
先生听了这话便伸手揉他的头，揉了好几下之后他才想着要躲。
娘亲，木萧现在也能跟着先生识字读书了，若是再长大一点，就能学着保护别人了。
他这样念叨着，笑得咧嘴，便被先生敲了一下头警告他专心。
先生一月只来一次，每月走前都会定下一个约定。先生照常要在梅林前跪一段时间，青枫叔叔就会在旁边给他搬小木桌让他练字，他后来也会跟着青枫学武。
刚开始江木萧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能跪得笔直不动分毫，他见过先生青了的膝盖便要捣乱不让他的先生跪。
“你这样怎么教我识字啊？”
“再过一会就好。”
“为什么？”
“久了老师会不高兴的。”
李风霁口中的老师自然是徐先生，可江木萧觉得自家先生已经跪的够久了，徐先生生气也早该生完了，便无理取闹要拉先生起来。
“江木萧。”李风霁喊了全名，第一次对人沉了脸。
江木萧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小孩子的倔脾气，继续扯着李风霁的衣袖。
李风霁并不让青枫上前，只是挪了双膝，膝行着后退在心里给老师请了罪。
小孩子看似放肆扯着自己却也不敢使劲，可见先生的威严还剩那么一点，哪怕魏先生平时是个多么好说话的先生。
下一刻李风霁便起身把人夹住带进了山中的小屋，这是李风霁来到这后为江木萧读书建的。环顾四周什么东西也没有，李风霁便又把挣扎的小孩放下来，让人去折几支树枝来。
“去吧，不许折梅枝。”李风霁警告意味十足地拍了拍人身后，看着小孩抬脚就跑笑了笑。
李风霁在屋中等了半个时辰，他没让青枫出去找江木萧。
江木萧知道先生要做什么吗？自然知道，也不是没见过其他学生在学堂里挨老先生手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江木萧想逃跑吗？自然是想的。可是别家的先生逃了一次第二天还能见到，要打要罚也都是以后的事了。而他的先生，一个月至多给他上一次课，或者说也不过是祭奠老师后顺带教个小孩讨乐子。
江木萧不是不想顽皮，他发现先生在小事上对自己的放纵，却怎么也不敢因此肆意妄为。先生是他自己求来的先生，哪怕他怕了，想偷懒想逃了，也唯独不敢不去见他的先生。
于是啊这个小小的少年，独自纠结了许久，折树枝也不知不觉多折了几条，等他恍恍惚惚晃到小屋边，才被先生按着挨了顿好打。
先生一边揍他一边训斥，语气是严厉的，脸上却一丝怒容也无，到最后还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别哭了，嗯？”
“先生…呜坏！”江木萧口齿不清地控诉，第一次挨先生的揍，他想明白了便乖乖褪了裤 （子。至于挣扎，挣扎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先生摁着多揍了几下，只是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不敬师长，违抗师令，妄图逃罚，下次还敢不敢了？”
他不过是……不想先生久跪，又不想挨打，哪来这么多大道理？被打傻的小孩摇了摇头，没来得及提上裤 （子的身后又挨了几下，用的是李风霁的手。
“先生！”本来没什么，这下却把人委屈死了。
“还不认错，江木萧？”李风霁有几分困惑的，又在小孩身后补了几下，这些年他什么人没打压过教训过，可这却是人生第一次教训孩子，就算下手有分寸，看小孩身后那凄凄凉凉的样子，也是要有几分不忍的。
“我就不！”江木萧乖得不敢动，嘴上一点不肯服软，“我没错！”
李风霁笑了起来，觉得有些好玩，倔强的孩子他见不到，自己也从没当过，老师就他一个学生，现在看来，就算是老师大概也拿这小孩没办法吧。
江木萧被李风霁摁着趴到了人腿上，依旧一动不敢动的。
“没错还折这么多树枝回来？”李风霁用手点了点散落在桌上折断的小树枝，又拍了拍小孩肿 （起来的身 （后。
“那不是因为先生说……”江木萧的声音低下去，他不肯抬头，却伸了手扯李风霁的衣袖。
这次轻轻的，声音却含着哭腔。
“疼，先生。”
李风霁叹了口气，伸手开始给小孩揉起通 ）红的身 （后 来，他不知道什么是撒娇，只是觉得罚的够多了就不该再苛责。
宫里的太子和其他皇子，李风霁会查他们的功课，偶尔也会罚，却从未有哪个孩子和他这么亲近。
“乖，先生不罚了，”李风霁一边揉着，一边给江木萧念书，念上月布置的功课，念完一遍才令江木萧背一遍。
江木萧背得很好，似乎是说什么也不能让先生多罚自己一下，其实背不出来李风霁也不想再罚小孩了，李风霁想着，又答应下次给人带糖葫芦。
“先生。”江木萧还趴在李风霁腿上不肯动。
“嗯。”
“下次不要跪那么久好不好，木萧想让先生多教点，下次就能超过学堂里的二哥了！”
“哦……”李风霁轻轻应了声，没发表什么意见。
“跪的久了，徐先生会生气。”
“嗯。”
“跪的久了，先生也会疼……”
李风霁笑着，摸了摸江木萧的头，这次小孩没怎么躲。
“先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