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消毒，上药，包扎。

谢寻珏动作轻缓，只是手法实在好不到哪去。姜齐每次疼得想躲，就会看见谢寻珏紧皱的眉，于是总要把手放回原处，再乖乖说上一句。

“哥，我不疼。”

哪里会不疼，只是怕他哥担心，也怕谢寻珏等会儿更生气。

无菌纱布缠到一半杨非远就叫了停，示意谢寻珏站一边去，然后接过纱布亲自给姜齐包扎。杨非远的动作快速又灵敏，姜齐还没觉得疼，他就已经将纱布尾端撕开，打结固定。

“谢谢杨叔。”

姜齐低眉顺眼，显然是有些怕杨非远。

杨非远并没看姜齐，只把剩余的纱布塞回谢寻珏手中，语气冷淡。

“学学基本的包扎手法，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乱七八糟的纱布。”

谢寻珏摸了下鼻子，莫名从老师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嫌弃来。他还是傻愣愣地冲老师一笑，示意自己知道了，下次一定。

今晚上就得偷摸着自己练几遍，杨非远说的话谢寻珏不敢不放在心上。

放下纱布时，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姜齐已经顺溜地滑到了地上，一副要认错的架势。

姜齐是觉得委屈的。

本来逃回家里，就是希望能得到哥哥的安慰，他想证明……谢寻珏对他的偏宠。可是坐在一旁寡言少语的杨非远却戳破了他的所有心思，甚至让姜齐不敢求着他哥，去房间里罚他。

“小齐，想清楚了吗？”

谢寻珏站在茶几前，立在无声的电视机前，看着他低下头的弟弟。

姜齐逼着自己慢慢抬头，逼着自己看向谢寻珏的眼。

他知道如果杨非远不在，他还是会向哥哥撒谎。他会将自己描述得更加委屈，让谢寻珏更心疼，反正都是旁人的错。

“是小齐，做错了事。”

认一句错对姜齐来说家常便饭，认一声真心的错，姜齐却是咬紧牙关。像剥了壳的龟，怯懦又不得不勇敢，迈出一步都显得悲壮，带着灵魂的震颤。

他将一切托盘而出，没有隐瞒，连自己的内心都没有隐瞒。

“我忍不了师父那么喜欢他。”

“我讨厌师父对他的纵容。”

姜齐盯着谢寻珏渐渐沉下的脸色，哪怕他畏惧，也没有移开眼。

“他毁了我的礼物，就该付出代价。”

“是我引诱他去碰煮沸的水……”

姜齐以前是不怕谢寻珏知道他的“坏”的，毕竟他们曾经相依为命，曾经不分彼此。只是现在有点怕了，他知道哥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比起怕，姜齐更多的是愧疚和自厌。

他不该和哥哥撒谎的。从小时候第一次偷东西，到背地里曲解谢寻珏的命令，再到利用谢寻珏醉酒套信息……包括瞒着谢寻珏为汪郁君做事。姜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欺瞒，利用，无形中伤害了哥哥太多。

而他还在把哥哥的偏宠当做筹码，沾沾自喜。

谢寻珏眼看着姜齐的眼睛一点点红了，小孩看起来很激动，好像恨不得自己立刻上前狠揍他一顿。可谢寻珏并没有很生气，只是带着些许无奈和心疼。

他抬起手，并没有落到姜齐脸上，只是摊开手问姜齐。

“你的礼物呢？”

跪在地上的小孩刚闭上的眼缓缓睁开，他从口袋里小心地把吊坠捏出来，然后捧到手心里，递给谢寻珏。

谢寻珏弯下腰来，接过木制的小吉他，放在手心里看着。

真像姜齐的那把电吉他，谢寻珏想着，小齐的师父能这么用心，他很感恩。

“哥找人帮你修一下，好吗？”

依旧是微微弯着腰的，谢寻珏望着小孩的眼睛，认真问着。

远处的杨非远自顾自换了个台，看着无声的电视，极轻地笑了一下。

“哥……”姜齐的眼泪在一瞬间滑落，本来不该委屈的事情因为有人安抚，显得越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小齐错了。”

哥哥就是，明知你有错，也愿意为你哪怕一丝的委屈鸣不平。

谢寻珏去房间里挑了一圈，选了一把钢尺和一根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