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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谢寻珏拉下衣袖,遮住手臂上一道道痕迹,恭敬地垂眸道谢。“小谢。”杨非远唤少年,难得带着几分迟疑的。谢寻珏最近说不上哪不对劲,看着比以前乖巧,却也不似以前那样整天围着杨非远转……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老师?”少年疑惑地抬起头。“管好你弟弟。”杨非远冷着脸,把“好好休息”换成了别的话。他其实一直在等谢寻珏问起那日他和顾晓的对话,但是谢寻珏一直不提,他也只当没发生。后来杨非远想起这时,偶尔会有些后悔自己置之不理的态度,有时候后退一步带来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是,”谢寻珏低下头来,微微勾起的嘴角看不出他的心思,“老师放心,学生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学生告……”杨非远轻咳了两声,谢寻珏几乎下意识抬了头。书房闷得久了,刚开了个窗缝通风,丝丝寒意侵袭。“以后我早点开窗透气,您别着凉了。”谢寻珏快步走到窗边关上窗,顺带着连窗帘都拉上,把寒风遮得严严实实。而后又上前摸了摸玻璃杯壁,里面水已经凉了,他拎着一直备在旁边的热水瓶倒了热水,水温兑得刚刚好。谢寻珏双手把杯子奉到杨非远身边,依旧是一个恭敬的,挑不出错的姿势。“老师您把水喝了,早点回屋休息好吗?”杨非远莫名有些烦躁,但这不是什么好情绪,他压着心头那一点不适,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出去。”“是,”也许是太疲倦也积压了太多东西了,少年的眼睛像被夺了光一般,黯淡无光。“学生告退。”直到门被关上,杨非远才抬头看向前方,望着谢寻珏离去的方向。他突然想起,少年似乎好久没有自称“小谢”了。姜齐从八点半跪到十点多,跪到最后浑身都在抖。无他,房间实在是太冷了,窗户一直大喇喇地敞开着,风呼呼地吹。姜齐不知道哥让他在房间跪着的惩罚中,包不包括冷着他,所以自始自终也不敢把那窗关上。谢寻珏一进门,就被风拍了个激灵,本就不好的心情骤然跌到谷底。他沉默着走到窗边唰地关上窗,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而后才看向跪在地上牙打颤的姜齐。这可是谢寻珏今晚关的第二扇窗了。姜齐凄凄然抬头,声音打着颤叫了一声“哥”。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谢寻珏突然伸手,吓得姜齐一闭眼,下一秒一声脆响,麻意在姜齐脸上炸开。冻得太久,巴掌突然上脸不一定有多疼,反而是麻木的,等脸一点点回了温才感受到细细密密的疼。姜齐预判得无比准确,他哥是真的生气。“你还认我这个哥啊?”谢寻珏嘴角牵着冷笑,眼中满是寒意。姜齐知道了,他哥不仅生他的气,本来心情也不好,他今天何止不好过,简直是倒大霉。但同时,姜齐也缓下一口气,至少按哥的脾气,他做的那些事没有被发现,否则哥不可能耐着性子从书房出来再和他算账。“小齐认的,哥您罚吧,小齐都认的。”小孩想去抓哥哥的衣角,但奈何膝盖实在冻得僵硬,一寸都挪不了。“认是吧?”谢寻珏抓住姜齐的手,搓揉着冻得像冰块似的手,动作不怎么温柔,姜齐有些疼,却又忍不住眼眶一热。“那你怎么敢不听话,迟到,还撒谎?”谢寻珏放开姜齐的手,环着人的肩把人提溜起来,搂着膝盖半抱着抱到床上。姜齐几乎相当于在冰上跪了两个小时,站都站不起来。“裤子。”谢寻珏冷着声提醒。姜齐心领神会地用自己刚恢复知觉的手去扯裤子,扯到膝盖就被谢寻珏伸手一把拽了下去,两个乌青的膝盖完整地露了出来。谢寻珏蹲下身,轻轻按了下青得最厉害的地方。“唔……哥,疼……”姜齐小小声地撒娇。谢寻珏只盯着那膝盖,把自己的手搓热,然后重重一按,开始使劲地揉。“哥,别……疼!”小孩整个人都疼得一僵,而后不自觉地扭来扭去,想逃。谢寻珏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冲着姜齐一招手。姜齐把脸凑过去,刚要跟哥哥撒娇,突然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姜齐被打得发懵。谢寻珏甩了甩手,继续揉膝盖。依旧是蹲着身,像个温柔又疼爱弟弟的哥哥那样,只有姜齐知道刚才那巴掌有多重。他的哥哥本来脾气就不好,这次又该有多生气。也许是被暖空调吹得身子回了暖,也许是谢寻珏的巴掌太狠,揉膝盖的手却太温暖……姜齐好像这时才真正从那个寒夜中,从冰冷的酒液中醒过来。他张了张嘴,眼泪就已经落下来,带着满心的咸涩。他犯了这么多错,错的最离谱的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是他最难过的,这些不说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太久,压出了满脸的泪水。“我要你几点回家?”谢寻珏听到姜齐的哭声了,但是他低着头,看不见姜齐的模样,也就一狠心不去管。“六点……可是我跟哥说过了,今天店里忙……”姜齐用手不停地抹开脸上的眼泪。“自己看你手机。”姜齐哭得身子一抽一抽,但声音渐渐平下来,眼泪只敢悄没声地落。他连忙抓起手机解锁,点开消息,瞪着雾蒙蒙的眼去看在他一大串的解释和请求后面,跟着谢寻珏两个字的回复。“不许。”姜齐身子一僵,眼泪都停了停,他算是知道今天这场倒霉的源头是什么了。往常姜齐也有好几次晚回家,基本上都提前跟谢寻珏知会过,谢寻珏一直都同意得痛快,是以这次姜齐发完消息跟在汪郁君身边之后,再也没拿出手机看一眼。他完全没料到谢寻珏不容反驳的拒绝。“你一直没回我消息,六点也没回家,所以我就打电话给了李叔。”谢寻珏感受到手下的人身子一僵,不由得冷笑出声。“李叔跟我说,你今天可不用加班。”姜齐的手放在腿上,局促地蜷缩着,他相信李叔会替他遮掩,可要是谢寻珏花心思去套李叔的话,李叔又怎么可能瞒得住。“现在,给你机会解释。”谢寻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齐,右手搭在左臂上,轻轻按着手臂上看不见的,交错红肿的伤痕。姜齐飞快地抹了下眼角,收了腿在床上跪好。“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今天晚上去看看。”这话其实不假,只是藏了细节。这时候姜齐不敢再编别的慌,这么说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为什么非要撒谎?”“是在酒吧当服务生,工资比李叔的店里高,但是毕竟是酒吧,我怕哥不高兴就没敢跟您说。”姜齐低着头解释,眼尾红着,像个犯了错又觉得委屈的小狗。“哪个酒吧?”谢寻珏蹙着眉。“玫红酒吧,您知道的,以前小五哥就在那附近。”谢寻珏垂下眼眸,这个酒吧以前也算在他地界的边缘,姜齐一说,他自然认为是孟五介绍姜齐去打工,这么一看倒也还算放心。“你在哪打工都可以,我以前不让你碰是因为你还小,有的地方鱼龙混杂你分辨不清。但是现在你大了,当服务生也是正经职业,我没理由拦着你。”姜齐心中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一时身子都有些发软。“只一点,我教过你,不该碰的东西,你有没有碰?”姜齐缓缓抬头,对上谢寻珏暗沉的,锐利的眼。不该碰的东西,烟,酒,毒。姜齐知道这是最后一关。小孩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像是害怕,又不敢不说,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颤着声音开口。“我抽烟了,有瘾,一天不抽我都难受……哥……我错了……”谢寻珏瞳孔一缩,拽过姜齐的手,先前没注意,姜齐的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烟灰,食指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黄。谢寻珏不知道的是,杨非远明明提醒过姜齐。谢寻珏一时间怒火都快顶了天,姜齐今年才多大。他带着姜齐这些年把小孩养成高高瘦瘦的模样,教人认字算术,他是没能力供姜齐读书,但是最基本的道理也都教了……他就是怕姜齐像那些没人管的乞丐一样,抽烟喝酒吸大麻,最后像一摊烂泥一样死在路边,无人在意。“你他妈还有脸哭?”谢寻珏松开手,另一手拽住姜齐的头发,逼着姜齐仰着脸看他。谢寻珏跟着杨非远,真是好久没机会说脏话了。姜齐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无息地流眼泪,他被迫仰着头看谢寻珏眼里的怒火,口齿不清地认错,吃了一嘴苦涩的眼泪。“对不起……哥对不起,我错了……呜……”最后一关,他也完成地近乎完美。姜齐哭着认错,被泪水模糊的眼很好地盖住了眼中的空洞,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是有些失望的。谢寻珏满腔的怒火如今都发泄出来,所以看不出其他细节的怪异,姜齐一步步引导,看着谢寻珏深陷其中。那些真正说不出口的东西,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姜齐看着谢寻珏转身从角落里抽出一根藤条,那藤条是谢寻珏从杨非远那借来的,实际上这段日子一次也没用过,上面都落满了灰。这其实是谢寻珏真正第一次寻了个正规的诫具教训姜齐,但是疼痛对姜齐来说没有多大区别,谢寻珏粗暴没有章法的责打也没有改变。姜齐其实习惯了,但是这一次他觉得格外的疼。顺着床沿滑到地上时藤条已经伴着风声落下,姜齐背着手去扯仅剩的内裤,谢寻珏从来不会等他摆好了姿势准备好了再打,他只能自己去调整。东西不落在肉上,谢寻珏看不见伤,就更难心疼他。姜齐咬着牙把内裤扯下,期间谢寻珏动作不停,所以手背上也挨了好几下。他喘着气调整姿势,上半身抵着床跪在地上,两手扣着床单。揉好了的膝盖重新落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这次谢寻珏就像看不到一样。姜齐似乎也感受不到冷了,只觉得身后火燎一般地疼,疼得他根本止不住泣音。“啪!”“嗖——啪!”可是……手胡乱地把床单揪起攥紧手心,姜齐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深色床单上,绽出一朵朵黑色的花。可是他知道,自己该打。“呜……哥,哥对不起呜呜……”“小齐错了……哥,我错了……”不管是他犯的错,还是他骗谢寻珏的话,他知道自己该打,该疼。谢寻珏打姜齐,向来是不计数的,所以很多时候教训都像是一种发泄。藤条挥舞着,打到最后,姜齐身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紫色的,青紫交杂的,甚至连点浅色也看不见,唯有藤条染上的鲜红。姜齐半个身子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连猫儿似的痛呼也发不出了。藤条被丢到一边,谢寻珏顺势坐到了地上,盘着腿。不知何时挽起的衣袖下,整个手臂好像比先前肿得厉害些,可是谢寻珏一点痛感也没有,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姜齐,我是……教不好你了吗?”趴在床边的人动了动身子,姜齐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身后,摸到了粘腻的血和破碎的皮肉,他身子抖了抖,却用手挡着,把自己转了个身。姜齐蹭着膝盖,向着他哥的方向。“哥……”他甚至抬起头,冲着他哥笑起来。“是小齐不乖,我不听话让哥操心了。”好像痛得快死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的语气甚至是安慰的,他又疼又委屈,却都比不上愧疚。谢寻珏伸出手,却只是轻柔地,触碰姜齐的眼角。“小齐。”谢寻珏的声音带着颤。“别恨哥哥。”我只有你了。姜齐一点点窝进谢寻珏怀里,挨完打才敢撒娇,轻轻扯着谢寻珏的衣服。“明天开始,烟瘾犯了就来我这领藤条,一根烟二十。”“哥能不能少一点……”“不能,”谢寻珏拒绝得果断,然后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哥给你买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