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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谢寻珏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

彼时,新班主任正在讲班里的规矩,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说,“你迟到了,后面站着。”

谢寻珏仿佛没有听到,自顾自地往前走,倒是台下本来十分安静的学生有些骚)动,隐隐有些担忧的目光,却是看向台上的男人。

“谢寻珏。”杨非远加重了语气。

谢寻珏扫了全班一眼,总算屈尊回了头,这么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先前总该对他有所耳闻。

“你是新来的吧。”

谢寻珏扬起一个笑来,挑衅般的,不,确切来说就是挑衅。

“要做班主任就安安分分地做,别多管闲事。”

他指尖敲了敲自己那张空荡荡却被擦的一尘不染的桌子,学校里厌恶他的人居多,却也从不泛讨好他渴望获得庇护的人,其实哪里都有社会,也都有那些肮)脏人心。

谢寻珏笑了笑,若不是姜齐告诉他新来了个班主任,能给他讨个乐子,他才懒得过来。如今这么一看,看着温和,实则正得要命,有什么好逗乐的,谢寻珏最烦这样的人。

说不定欺负一下人家还要给你整出宁死不屈呢。

“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我也懒得睡这硬桌板,走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果不其然有班里渴望做他的小跟班的人挽留般喊着,“谢小爷……”

谢寻珏懒得理这些有私心又毫无用处的人。他走出班门,头也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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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师,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个学生不能管吗,反正高中也就剩两年了,他平常也不来学校,你也别凭添这些麻烦事。”教导主任站在杨非远旁边,称得上苦口婆心。

这位班主任是空降来的,不知是哪的关系户,一时也不敢得罪,还偏接手了那高二十班,上个班主任可不就是被谢寻珏那个小霸王气走的吗,更何况这个学生在社会上混的,普通老师根本就不敢去碰。这新来的青年长得冷峻,却是个柔弱的,时不时还要咳嗽几声,教导主任生怕这人被谢寻珏逼出个好歹来。

而杨非远只是笑了笑,温和地说自己了解了,却始终没有放下手里的档案资料。

谢寻珏,父母那栏空白,监护人是舅舅舅母。杨非远敛了不温不火的神色,目光变得深邃。

“找到你了。”杨非远苍白瘦长的手缓缓收紧,“希望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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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最近学校附近一直有人打转,好像是庄爷那的人。”姜齐站在谢寻珏面前,低头汇报着。

他们站在咖啡店旁,看着只像两个逃学的少年,谢寻珏靠着红墙,姿势慵懒,抬手遮了遮过于刺眼的阳光。姜齐却是在太阳底下站得笔直,低头看着谢寻珏在指尖翻转的蝴蝶刀。

“冲谁来的?”

“应该不是您,只是底下人缺点零花钱,看中学校几个好下)手的人。”

“哦。”谢寻珏冷淡地应了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老规矩,男的不管,女的见到了拦一下。庄哥的人给点面子。”

“是。”

“还有什么事?”谢寻珏站得有点不耐烦,他抬头看了看站大太阳底下额间挂着汗珠的少年,把人往里拉了拉。

“等会去开个包间,大夏天的你站太阳底下,傻逼吧你?”明明是训斥的语气,低着头的少年却轻轻笑了一下。

“哥心疼我。”

“有屁快放。”蝴蝶刀收回,照着少年的脑袋就是一下。

姜齐装作吃痛的样子,却带着笑意,整个人放松下来。

“没什么大事,就您之前说的那个没意思的杨非远,最近一直在找您,也没什么背景,就一个人到处找。底下弟兄调查过了,一个普通人,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进的学校。”

“知道了。”谢寻珏说着,脑子里回想起青年的样子,冷淡的,病恹恹的,又装出一副温吞样子,谁知道背后是不是也托关系给谁做狗)腿)子呢。

“最近没什么事?”

“是,哥要回学校吗?”

“嗯,会会这个杨非远。”

谢寻珏在班里,别说听课了,倒头睡觉是他对学校最大的尊重,课间打发了几个找他的人,上课便睡,老师们也都当没看到。

杨非远踏着上课铃进班,一眼就见到那个趴着的人。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一路沉默着走到最后,刚伸手,便对上谢寻珏的眼睛。

明明是刚醒,雾蒙蒙的眼里却带着一丝狠厉,杨非远却没有避开,直直地盯着这个少年。

“下课来我办公室。”

班上的同学们胆战心惊,谢寻珏上次去过办公室后,他们上个班主任就辞职了,且永不再任职教师。

“我最讨厌睡觉时有人打扰。”谢寻珏一字一顿。

杨非远笑了一下,轻咳了两声,正当旁人都担心谢寻珏会发作时,便听到杨非远温和的声音。

“我很抱歉,请继续。”

谢寻珏满腔怒意被人一堵,到底不好发作,他虽然没人敢管,但也自觉。平日里少来学校,来了也只是睡,并不打扰旁人。

杨非远。谢寻珏心里默念着,看着杨非远走上讲台。这个人,表面温和,像所有老师一样对他妥协。可是无论是开学时让他罚站,还是刚才吵醒他只为了通知他去办公室,杨非远其实根本不怕他。

哪怕是这幅病恹恹的样子,哪怕这份温和装得密不透风。

办公室本是三个老师共用,可谢寻珏进去时,只余了杨非远一人。

怕不是先前得了什么消息,跑远了,谢寻珏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谢寻珏。”杨非远抬头看了一眼人,手里还有几份作业。

“一周上几天学?”

杨非远问话问得生硬,哪有一分温吞模样。

这么快就暴露本性了,谢寻珏找了个转椅自顾自坐下。

“看心情。”

“站着。”杨非远却突然抬眼,眼里满是警告。“师长问话,谁让你坐着的?”

“呵,”谢寻珏直接笑了,摩挲着手里的蝴蝶刀柄,先前怕吓人太早没意思,现在看来倒是无所谓了。“你也可以去问问,有几个人敢这样问我话的。”

杨非远一眼就看到谢寻珏手里的刀,却没有停留多久,而是顺着人的手腕看见少年手臂上的伤疤,新肉粉嫩,还未完全长好。

男人皱眉,声音冰冷。“谁教的你规矩?”

“没人教过我规矩。”谢寻珏脸上神色彻底冷下来,他径直上前,蝴蝶刀甩开,留在了杨非远红色笔迹之上。

档案袋被猛地撕开,一张张纸在空中飞舞,落下,谢寻珏将那张白纸黑字拍在桌上,蝴蝶刀轻颤。

“看好了!我有娘生没娘养,没人教我规矩!”

杨非远垂落的手微缩了一下,随着纸张飘动的还有空气中的灰尘,他一下下地咳着,苍白的脸上都多了些血色。

谢寻珏只是冷眼看着,情绪在咳嗽声中渐渐平复,他本来只是来确认姜齐的调查,因为这个人他看不透,担心有危险,谁知杨非远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伪装,反而格外激怒他。

“杨老师,”谢寻珏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身体不好,就少来惹我,我没那个兴趣给你收师。”

“咳咳……”杨非远手撑着桌沿,起身,“谢寻珏,不会好好说话,咳…总有人会教你。”

他一手握拳,青筋暴起,目光落在一地的纸张上,另一只手在嘴边,随着一下比一下重的咳嗽声在空中晃动着。

谢寻珏彼时,未从此话中听出些什么,他拿起蝴蝶刀,直视这个比他高却要扶着桌才能站稳的男人。

“我等着。”

杨非远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他略一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而后弯腰捡纸。

谢寻珏嗤笑一声,毫无留恋地转身,结束了他们的第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