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缘分
不要对走投无路的“穷人”产生不必要的怜悯，这个观念一直刻在肖战心中，或许是比呼吸还要重要的东西。
从他16岁那年第一次收账，看着一个中旬男人在他脚边把头磕破只为了宽限些日子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点。
这个男人拿不出这些钱，而他所要求宽限的日子也不足以帮他拿出这些钱。
这是这个已经被逼疯走投无路的男人最后的挣扎，毕竟他清楚世间比死可怕的东西要多的多。
“拦下他。”
当时的肖战还在变声期，可因为年轻反应相当迅速，及时的拦住了那个转瞬间就要跳楼的人。他不能死，这不是对他的怜悯，只是他死了就无人还账了。
地下拳击场的信息素过于混乱的，这里混迹着数不清的亡命之徒包括一些寻求刺激的疯子，在这儿毫无顾忌的释放着或优或劣的alpha信息素，角落的铁笼里锁着许多Omega，这是某些擂台的奖赏。
比起几个手下热衷于看的中心场最血腥劲爆的重量级拳击台，肖战透过烟雾瞥向了下方的轻量级拳击场，不是说这儿就不血腥，只是这儿没那么莽，技巧更清晰些。
他刚入座还没看多久，胜负已分，那获胜的拳击手被推到怀里一位漂亮的Omega，和其他场不同，这位获胜的拳击手只是赶紧接过了他打下来的奖金，下场离开了。
“噗……”
肖战食指抵着唇缝，看着边往外走边边摘护具解绷带的拳击手，从护头头盔里钻出来的脑袋有着浅棕色头发，虽然头发都湿透了，多少还是受伤了吧。
肖战倏地挑眉收回视线，对方已经离场了，他刚在那位离场的拳击手颈后看到了阻隔贴。
Omega为了防止泄露信息素会贴的阻隔贴，出现在了一个拳击手身上。
“啊？头儿，您真去啊。”
肖战到会所底下的时候仍在想方才那个贴阻隔贴的拳击手，闻言看了看面前的“正经”按摩会所。
“今天的安排是切实看你们一整天都做什么，当然去，时间也不早了，这就是你们最后一项了？”
“嘿嘿……”
手下讪笑一片。
“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给我安排。”
肖战及时开口，他没有在这种地方找特殊服务的癖好。
坐在沙发椅上看着对面的一群手下挨个拉上帘子，他略微叹了口气，乏味的紧，要不是老头子吩咐让他来体验生活，他也犯不着浪费一天时间。
抬手按铃，他喊了个正经按摩，这么大一家会所，不可能全部是不正经的。
不超三分钟，有人进来，肖战匆匆瞥了一眼，只知道进来个青年。
“会按腿么，只按腿。”
“嗯。”
戴口罩的青年点头。
“……”
看了会儿手机的功夫，肖战觉着哪儿不对劲，再看按摩师的手，标准的拳茧…以他这个角度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看见这按摩师的额头和高出口罩的鼻梁，以及……浅棕色的头发。
Omega。
肖战舔了舔后槽牙，往前想去看这青年的后颈，想确认有没有阻隔贴。
“客人。”
青年抬头，眼神不太和善。
“您在做什么。”
“腿抽筋。”
肖战随口说了个理由。
“……哪条。”
“嗯……你握着的这条，后面，对。”
看着青年低下头，工作衬衣和碎发中间的缝隙露出一点点脖颈，白，嫩，滑，且…有阻隔贴。
好巧……肖战舔了舔虎牙。
“好了吗。”
青年再次抬头，磨牙，直觉让他后颈发凉。
“您到底想做什么。”
“没事儿。”
肖战靠回沙发，看人闷头给他揉腿，那双手太不像按摩的手了，骨节分明，关节粉白，拳茧突出。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给您按摩。”
青年声音一直不太友好。
“按摩师都得跟顾客聊天儿。”
肖战闭上眼，话音刚落，他一个手下的帘子后面就传来两声暗昧不清的声音。
“你们这儿怎么算价钱。”
“您桌上有价位表。”
青年头也不抬的回答。
“你能来这下面两行贵的吗。”
肖战侧头看了看价位表，正常价位后面是两排看不懂的按摩名称配上天价。
“没学。”
青年果断回应。
“喔……”
肖战盯着天花板，感受着两只温热且足够有力的手捏紧他的小腿肌肉，思索了一些事，他忽的有点玩心。
“学一下，我给你在这儿按一个月的钱，要吗。”
“学不会。”
青年手都没停就拒绝。
“怎么能学不会，你的手这么有天赋。”
肖战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过自己的外套，掏出皮夹，抽了十来张塞进面前青年的袖口里。
“嗯？学一下。”
“…………”
青年看着钞票，垂眸，将钱拿出来放进口袋，起身。
“客人您趴下。”
“什么……”
肖战失笑，觉着乏味了点儿。
“不是说不会？”
“是不会，但见过，我能学。”
青年回头看了眼帘子后面，蹙眉，再盯面前的老板，并且这老板依旧不动。
“您到底按不按。”
“不是……你怎么这么凶。”
肖战歪头笑着解衬衣。
“咱们谁是顾客。”
“……对不起。”
双手接过老板的衬衣放到一旁，看着人大块儿的胸肌上一条疤痕被一个黑色不知图案的纹身遮掩。
“纹身很帅。”
“……”
终于了，这小倔Omega头一次跟他说话，肖战低头看自己纹身，抬头笑。
“难得你开口，那从这儿开始按？”
“都听客人的安排。”
青年点头，做近，垂着眼皮抬手伸向这人的胸，刚覆上人的胸肌身后的帘子里就有人喘。
“咳。”
“……”
肖战瞥了眼那帘子，又看了眼掩耳盗铃咳嗽的正经小Omega。
“你只会这么捏人胸么。”
“不是……”
青年终于慌了一瞬回头从箱子里拿出润肤油，倒在手心，来回搓了搓加热。
“您可以往后靠一下。”
“我就想这么坐着。”
“……也可以。”
“抹上油你的手更漂亮了。”
肖战夸奖道。
“……谢谢。”
青年露出的为数不多的地方，眉毛拧在了一块儿。
晚上的拳击比赛他毕竟是负伤了，这样歪着身子去揉右胸对于手腕的负荷是不小的，不过没办法，另一边是墙，他总不能开口给客人提要求让客人换张沙发，只能
“您做什么客人！”
青年本能想还击，却被轻松躲过了一拳，他准备给下一拳的时候人已经被抱上了沙发，且坐在这客人腿上。
“你手腕肿了。”
肖战解释。
“这样好发力，不是吗。”
“…………”
青年大脑飞速旋转想搞清楚这是诡计还是实话，遂罢了，他也没掉块肉，他大惊小怪的让氛围有些怪异。
“您肌肉很紧绷，平时健身完应当及时拉伸放松，不然易受伤。”
“我不健身。”
肖战笑着往后靠。
“……那。”
青年古怪看了眼这老板的身材，以及那从前胸爬至后背的纹身，脑子里倏地冒出来一些黑社会的职业。
“您身材保持不错。”
“你喜欢就好。”
“……”
青年皱眉，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本来就不太正经，任第三个人看见他都会尴尬，更别提这云里雾里的话了。
“这间！搜！”
“给我把那小子揪出来！”
“妈的！把灯开开！”
“…………”
昏暗的房间瞬间变亮了，肖战垂眸，看着突然低头凑到他胸前藏着脸躲避的人，看人压低帽檐，恐惧的眼神。
“你们。”
肖战开口，引来门口几人的视线。
“活腻了。”
“……”
门口为首的人愣了有三五秒，腿脚不利索的朝里跑来。
“诶不是！嘿…副会长，您在这儿，真是…头一次见，我没眼色我没眼色，您抽烟？不抽……您……”
“在搜谁。”
肖战打断了这人的话。
“搜一混小子，犯不着您插手，一小杂碎Omega，欠了钱，偷跑了，房子被押了车也被扣了，还不够，差的远，听说他在这儿，这不来查查……”
那手下说着眼神往肖战身上这按摩师瞟，觉着眼熟。
“你是真活够了。”
肖战抬手按着身上青年的阻隔贴，将人压到自己身上，嗬，这体重够不够轻量级拳击的线，轻的像个壳子。
“没没没！瞧您说的…您继续，您继续，那小子滑的很，我们去其他地儿搜。”
一行人退了出去，包厢内重新变暗。
“欠了多少。”
肖战开口，看早就从他身上坐起来的人，看得出来这孩子被吓着了。
“给我时间，我能还清你。”
只要人不傻，就听得出来面前的人是追债的人的头头儿，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老板没把他交出去，但依旧是债主。
“好～这话我听了快二十年。”
肖战拍了拍耳朵，突然这孩子的箱子里有个小闹钟响了。
“按摩已结束，希望客人您满意这次体验。”
青年已经开始利利索索的收拾东西。
“？！”
肖战坐起来，他都没享受一会儿！
“我再加你一个钟！”
“不好意思，我工作时间到了，下个工作还得赶时间，客人您可以加其他技师。”
青年已经收拾好了，但没走，而是站在一旁盯着肖战。
“？”
肖战不解。
“小费，客人。”
青年冷着脸干巴巴提醒。
“？？？？？”
肖战眨眼，点头，从皮夹里又抽了几张钞票递给面前的小“混蛋”Omega，在人接过的时候他没有撒手。
“下次好好给我按。”
“……”
这才接过小费的青年把钱塞口袋里。
“好的客人。”
随后离开。
今晚看见第二次这小家伙的背影，肖战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儿，他花了近万的钱享受了那么一小会儿的正经按摩。
所以没等到那群酒囊饭袋的手下出来，他自己出了会所，不难搞到刚才那小Omega的个人信息，大到工作履历小到兴趣爱好都有。
看完他只有一个想法，好一个生不如死的Omega啊。
王一博，男，22岁，父母关系离异，因母亲欠债导致追债人闹到高中而辍学，后续工作也因为各种债务原因不得长久，母亲的债没偿清后，又因父亲醉酒打了不知谁家的富公子，捅下了大窟窿。父亲冬夜投江，母亲音讯全无。
“嚯……悲惨电视剧男主啊。”
肖战拿着资料笑着感慨。
随后他打量着这Omega从17岁到22岁每一年的照片，都是臭着一张脸，那张脸上没有一年是完好的，总会有负伤，但每一张……都他妈漂亮的让人想掐一把。
“到了副会长。”
前面司机提醒，肖战将资料放好，往外看了一眼，挑眉。
“太吵了，我就不去了，给我打听打听他几点下班，从哪儿下班。”
这种地方吵的他头疼，他想不到那个Omega在这种地方会打什么工，难不成在钢管上跳舞……噗，也挺有看头。
凌晨两点，肖战在后门等到了他要找的Omega，看人跑去角落催吐，大概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估计不是进去跳舞的，这是进去陪酒了，挣钱的办法挺多，也都挺费命的。
“这个点儿你怎么回家。”
“谁！”
王一博警惕，可清醒时的一拳能被这人躲了，醉了的一拳更可以。
“…………老板。”
“你又不是我手下，叫我什么老板。”
肖战笑着耸肩递过去手帕。
“房子也卖了，你都住哪儿。”
“……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王一博没接手帕，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避开嘴角的伤擦了擦。
“你把我抓走，我也还不了钱，你给我时间，我肯定给你……”
“我找人查了查你的债务，你这么还下去，每天除了利息，只能还那么丁点儿本金，你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肖战也没强迫人，把手帕收回去。
“那我怎么，被你们抓走？把我身上所有能用的都卖了，能还清吗。”
王一博抬眸，下三白的眼睛看着骇人，他瞪着面前衣冠楚楚的人。
“嗯……不好说，你这么喝下去，有几个器官不一定能卖好价钱。”
肖战点着头默默道。
“……”
王一博磨牙，从墙上撑起身体站直。
“那怎么办，还是让我自己慢慢还。”
“小孩儿啊，你是个Omega，你有的是比现在更轻松的挣钱法子。”
肖战弯腰笑着善意提醒。
“做不来，你还是把我抓走卖器官吧。”
王一博歪头，满脸视死如归。
“哈……你早晚得走那条路，现在的矜持是最迷人的时候。”
肖战站直，用手帕擦了擦面前人脸颊上的汗，将手帕搁进对方的口袋。
“我不拿你的东西！”
王一博立马抽出来打算扔回去。
“二手也能卖个好价钱。”
肖战摆摆手离开。
“…………”
王一博把手帕又塞回口袋。
待巷子安静下来，确定人真的离开了，王一博扶着墙走了两步，去角落找到自己的摩托，口袋里的烟盒里只剩两根，他点燃，深呼吸，抬头，没有星星，发动车子，凌晨的路上很冷，他还没有买过冬的衣服。
拐进一个荒废巷子，往里走了许久，他停车，窄巷子的右手边有一盏灯还亮着，王一博拍了拍身上，确定没有酒渍以及任何不好的痕迹，开门。
“哥哥！！”
屋里还有人，门打开的时候，小姑娘癔症了好久才高兴的扑过来。
“怎么还不睡……”
王一博蹲下，抱住小女孩儿。
“说过了太晚了就不要等我，你不睡觉怎么长高。”
“这里…害怕，哥哥～跟哥哥一起睡。”
“……”
王一博磨牙，这里确实不适合小孩儿住，但没办法。
“给你看……这是什么！”
“哇！！！裙子！！！”
“……晚上不许穿了，明天再穿。”
王一博起身，歪头笑着，转身准备关门，笑容消失。
“孩子都有了？怪不得不愿意被抓。”
肖战靠着门框打量了一下里面的装潢，以及那个抱着裙子的小姑娘。
“这鬼地方，你让这么小一孩子等你一整宿？这个门锁我不用估计都能撬开，你就不怕哪天工作回来孩子被抱走？”
“……你，跟踪，我。”
王一博咬牙，握着拳头，感受到萱萱从他背后抱住了他的腿，在害怕。
“跟我走吧。”
肖战开口，不算邀请，也不算强迫。
“我懂你意思，不会对你下手，毕竟你死了就没人还钱了，至少我能给你个暖和的地方，小姑娘手都要生冻疮了。”
“……我住不起你说的地方。”
王一博不动，伸手护着身后的萱萱。
“为了防止你一直乱跑，我们还得劳神费心，你免费住我那儿，好好打工还钱。”
肖战再次开口，扯了扯嘴角。
“你搞清楚谁是债主了吗，不想在你闺女面前动手让你难堪，一定要我动手把你带走？”
“哥哥，咳咳…我们去哪儿啊……”
萱萱抱着王一博的脖子盯着车窗。
“呦，不是你闺女啊。”
肖战回头打趣。
“……”
王一博抱着孩子盯着肖战。
“她呼吸道不好，你能不抽烟吗。”
“……哦，不好意思。”
肖战把烟灭了笑了笑。
“还有其他吩咐吗。”
“……谢谢。”
王一博收回视线低头，车上的暖气正在让他的身体回温。
站在玄关处肖战重新点了一根，放人进去，指指。
“去看看环境满不满意。”
“……”
抱着已经睡着的萱萱进屋子，粗略看了一圈他站在闻不见烟味的地方。
“我住不起这地方。”
“说了不用你掏钱，住着吧。”
肖战回头，接过手下买的东西，掐灭烟头关门走进来。
“吃点儿吧，喝那么多酒直接睡？我怕你撑不到还完钱。”
“我没什么东西能给你的。”
王一博依旧警觉。
“我知道，来尝尝，我也饿了。”
肖战招手，然后抿嘴，指指小女孩。
“你先把孩子放屋里。”
“嗯。”
给萱萱掖好被角，看着熟睡的妹妹，以及比之前那地方不知道温暖多少的屋子，王一博大概清楚，不管什么条件，他都得争取一把。
“条件？”
肖战重复，眨眼，看着面前满眼敌意但却动摇的Omega。
哈……
“别我说条件了，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东西跟我谈条件。”
“我知道没有，所以才问你。”
王一博攥拳，坐的僵硬。
“那你自己吧，不是Omega？等你什么时候自愿了，再偿还吧。”
肖战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跟我上床，不怕惹上麻烦嘛。”
王一博讥笑了一声，似乎知道对方的意图了，他也没有那么提防了。
“麻烦？比如。”
“比如不可自控的爱上我。”
“？”
肖战歪头，盯着面前一点儿不像在开玩笑的Omega，两人对视了很久。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我现在已经有点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