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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笑盈盈的看着贺衅，看着贺衅大大小小的伤口，思考是先帮他处理伤口还是等他晕过去了直接把他带回家。
这个可怜的，自尊心强烈的小男孩自己开口求助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贺衅看了一三一眼，见她不打算主动问自己伤口的事，抿唇沉默了，他不算很饿，昨天吃了一三给的一大份关东煮后就再没获得食物，不过看着便利店泪琳琅满目的各类零食便当什么的，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要叫起来了。
他已经没有钱了，背后黑色的背包里除了装着自来水的水杯和一条小毯子以外只剩下一把小小的弹簧刀。
贺衅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来便利店，或许是柜台那个女人给了他一点微小的安全感。贺衅已经好久好久没得到安全感了，久到他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贺衅的头越来越晕，他好几天没睡过了，和石子打的那一架还耗光了他的体力，他知道这时候有个解决方案，向这个长得看上去不好惹，但给他送过食物的女人寻求帮助。
贺衅的呼吸有些急促，不过他自己没发现，他吞咽口水，下定决心。
“我......”
一三没听到他要说的话，因为贺衅晕过去了。
贺衅醒的时候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在一个有点乱的温馨小屋里，
他从这个柔软的沙发上坐起来，一三端着两杯热饮走过来，把牛奶递给他。这个不大的小屋里充满温暖舒适的感觉，给贺衅一种他可以一直住在这的错觉。
一三说，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去她那个店里打工。
“我老板人很好的，有机会带你去见他。”
贺衅没说话，但明显心动了，他确实需要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你可以住我这里，不过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要给我一半当租金。”
一三又抛出一个对贺衅来说稳赚不亏的橄榄枝，贺衅答应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欠一三好几个人情了。
“那你先休息几天，等伤好了再去上班，对了你会做饭吗？”
一三拿着杯子去厨房洗了，远远的问到，她厨房里还有些食材，再不消灭掉就浪费了，虽说一三卖食材来基本都浪费了。
“会，我给你做饭，你给我介绍工作。”
贺衅想着先把人情还一些去，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他也拿着杯子去厨房了，洗掉杯子看了一眼那些菜，思考了一会拿了几样出来去择菜了。
一三拿手机发消息给石子告诉他自己收留了贺衅，你可能得少来便利店了，石子表现得有点不爽，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贺衅做了小炒肉，蛋花汤和胡萝卜丝，还有蒸的香软的米饭，一三心说捡到宝了，打算狂吃三大碗。
她观察到贺衅没吃肉，贺衅眼神从小炒肉上飘过几次都没伸过筷子，盛汤都盛清汤，碗里一点荤腥不见。一三琢磨着他的眼神，并不是对肉没有渴望，像是...不敢。
到底是发生过什么让一个人连荤菜都不敢吃？一三好奇贺衅出来流浪的原因了，至少要摸清底细，她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的。看他做菜的娴熟程度，一定是做惯了的，一个吃得起肉的家庭，养出来一个不敢吃肉的孩子？家暴？虐待？
她夹了一筷肉放在贺衅碗里，贺衅瞟了一三一眼，最后还是把肉吃进了嘴里。
“你妈不让你吃肉吗？”
贺衅没想到一三开口就这么尖锐，让他有点猝不及防，他放下了碗筷，像是不打算再吃了，一三看着自家巴掌大点小碗要说这一碗填满了贺衅的肚子她可不信。
“不是我妈，我妈...走了。”
“那就是说你爸虐待你，不让你吃饱饭还把你赶出家门？”
贺衅沉默了，事实还真就是这样。
贺衅是隔壁市一个小城区长大的，他妈生了贺衅没几年就跑了，他爸就把气全撒在他身上，使唤他做事叫他打工赚钱，没日没夜张嘴就骂，拳头打在贺衅身上打了好几年。
那狗东西不想再出钱供贺衅读书，说着带贺衅转学读好学校，办好转学手续人就没影了。贺衅从初中开始读书用的钱就是自己挣的，他爸每天的酒钱都是从他这里抢，什么时候为他出过钱。
贺衅脸色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三只看见他的手在餐桌下发抖。她拿着两人的碗回了厨房，贺衅以为他要洗碗就想把剩菜放冰箱里，但没一会一三又端着慢慢的两碗饭回来了。
她从小炒肉盘子里夹了几块肉放碗里，把贺衅碗里的饭“匡”一下倒在了小炒肉盘子里，拿个勺子搅和了几下推到贺衅面前，又拿两个小碗把蛋花汤一分，两人面前一摆，重新坐下。
“接着说。”
“...这边我没来过，不知道你们这不收童工，没找到工作，我想在那个学校当老大受保护费什么的，至少把高中读完。”
贺衅干巴巴的说着，看着碗里泛着油光，几乎全是肉的拌饭，无从下口。一三倒是很快吃完了饭，喝了汤后没收碗，伸了个懒腰去冰箱里拿了杯酸奶回房了。
“吃完帮我把碗洗了。”
贺衅不受控制的抖着肩膀，他盯着面前的炒肉拌饭，盯着那碗全是蛋花的蛋花汤。眼睛发酸。
他大口大口吃下混着眼泪饭，这么多年的委屈好像都顺着眼泪流进饭里，他用缠着绷带的胳膊擦了一把眼泪。
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加菜，有人愿意收留他。他想起一三不动神色的对他好，从那份关东煮开始，她愿意听自己的故事。
一三留给了他空间让他发泄，贺衅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也不知怎么了，平时挨拳头也不会哭的贺衅，在吃到一三那碗拌饭的时候眼泪就决堤了。
贺衅觉得自己欠一三的人情再也还不完了。
他洗碗收菜，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平时一样，直到一三出来告诉他该上班了。
他跟在一三身后，一三锁好门回身看着那个眼角红着的小孩，没忍住去揉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