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② 翔霖篇
“捉迷藏的游戏我玩过两次,第一次与你相爱,第二次与你相逢。”
严浩翔坐在去北京的飞机上,他看着外面的蓝天,一秒一秒算着时间,他第一次感觉到一分钟也可以漫长得可怕。
腕表上的秒针一步一步挪动,好像在帮严浩翔数着他们分别的天数,时针指向数字七,把他的思绪牵引回他们相遇那年。
周末的清晨,是最慵懒的时段了,且不说不愿意早起上班的太阳,就连风都请了假。
整个希丰镇都沉静下来,像是前夜喝醉了酒,一大早还没醒过来。所以吵醒严浩翔的不是从窗户钻进来的太阳,也不是敲打窗户的强风,而是一个少年的吆喝声。
“唉!师傅,这个也得帮我们搬上去!辛苦辛苦奥!一会请您喝茶!”
“师傅啊,这个得小心点。这个容易碎!千万注意奥!麻烦啦!”
“今天多亏了师傅帮忙了,我家搬到这了,以后一个镇子住着,有需要你就随时联系我!”
少年一边笑着,一边在楼下与搬家的师傅畅谈。严浩翔猛地把被子拽过头顶,可即便如此依旧听得到那个人的声音。
他挠了挠头,又粗暴地揉了揉眼睛,随意塔拉着拖鞋就往窗边走,都没有注意到拖鞋左右脚穿错了。
打开窗子时发出的“嘎吱”声音被寂静的镇子放大了好几倍,于是楼下的少年抬起眼向上看。
“你好啊!我是从镇南新搬过来的!我叫贺峻霖!”
少年的声音清脆好听,灵动的眼眸直直望向严浩翔,愣是把严浩翔烦躁的情绪消下去大半。
就是在初一的那个夏天,贺峻霖出现在严浩翔的世界里。从那往后的三年,严浩翔的耳边和身边总是有关于他。
“浩翔啊,你是一点都不学啊!”
严母看着初一期末考试的卷子,皱着眉头。
“我爸说了,我要是学习不行,就教我管厂子。”
“你不是学习不行,你是压根不学!态度问题!”
严浩翔把双手插进校服裤子口袋,低着头看着脚尖。从前也没见自己母亲这么在意自己的成绩啊,可自从贺峻霖搬过来,他与自己母亲处得像朋友一样,两个人隔三差五一起聊天,时间一长,在严母心里就自然形成了对比。
都怪贺峻霖,严浩翔在心里小声嘀咕。
初中那三年的时光,像是酸涩的柠檬汁,品尝起来很青涩,又很清新,等过了一会才发现这味道是有后劲儿的,让人一时半会儿都忘却不了。
那时候,严浩翔的身边总是有贺峻霖的身影,起初大家就当是他身边多了一个跟班,可是到后来,大家都觉得这个跟班不一般,他从不站在严浩翔身后,而是领着严浩翔走。
“严浩翔,我想去滑旱冰。”
“想去就去呗,跟我说干嘛。”
“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
严浩翔背对着贺峻霖坐在床上,手上摆弄游戏机的动作不停。
贺峻霖看着严浩翔也不恼,转过头去找严母。
“阿姨,严浩翔在屋里玩打游戏机,那时间长了眼睛会近视的!我想带他去滑旱冰可是他不愿意跟我去……”
贺峻霖说到后面时,语气放得缓了些、柔了些,又带着一点点委屈。
“严浩翔!”
最开始的这一年,严浩翔觉得贺峻霖这个人狡猾得很,每一次都拿他没办法。他总是想象着哪一天吓唬吓唬他,给他一点教训,可是每当他看到那个人的眼睛,就总能想到他在寂静的清晨,笑着像他介绍自己。
旱冰场上的人并不多,场地周围是老板布置的小彩灯,给这一方地方增添了不少童话的色彩。
严浩翔不跟贺峻霖一起滑,他们就各自滑着各自的,偶尔擦肩时,贺峻霖还不忘调皮地对严浩翔眨眨眼睛。
情窦初开的那一瞬间总是最难描述,就像贺峻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逗严浩翔,喜欢看着他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严浩翔也说不清为什么最爱看他的眼睛,却在每次对视几秒后就率先躲开他的目光。
他们反方向滑着,每一圈都能与对方打上照面,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的速度在悄悄加快。
内心的情愫像是迅速生长的藤蔓,刹都刹不住。
“嘭”。
这是他们撞进对方怀里的声音,也是心跳声震耳欲聋的声音。
“你,你倒是看路啊严浩翔!”
贺峻霖轻轻推开严浩翔,背对着他,慢慢向前滑出一步。
心动,从来不做预告。
严浩翔愣住原地,看着贺峻霖失了神,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发了愣,就在刚刚相拥的那一秒,他贪心地想要暂停时间。
“哎呀,咱俩同向滑!”
贺峻霖顺势牵起严浩翔的手,一步一步,滑向心动至上的天地。
十五六岁的少年,还不习惯把“爱”这个词放在嘴边,但是他们都真真切切得感受着对方带给自己的悸动。
大概是初二那年,严浩翔就基本不去学校了,用他的话来说:“青春是不应该浪费时间的,不想做的就不做,想做的就放手去做。”
“阿姨,严浩翔最近在忙什么啊!他怎么总往出跑。”
“他跟他兄弟出去了,这小子一天到处跑。”
贺峻霖对他的兄弟隐约有点印象,但印象不深。在这柠檬味的青春期,见不到心中那个人,心中就会不自觉泛起来柠檬的酸。
希丰镇一直以为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地方,十几岁的少年成帮结伙,街头约架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火烧云染红整片天空,也在少年的脸颊留下红色的一条印。那是贺峻霖第一次见严浩翔受伤。
“打架去了?”
“嗯。”
“赢了?”
“当然。”
贺峻霖转身回到自己家,拿来了消毒的碘伏,然后慢慢坐在严浩翔的身侧。
“以后你如果打架,一定不能输。这样大家知道你的厉害,我脸上也跟着有面子!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你脸上有面子?”
贺峻霖听着严浩翔话里的疑惑,把拿起来的碘伏棉签塞到严浩翔的手里。
“你自己涂!木头脑袋。”
心动慢慢上头,暧昧的氛围成了一种习惯,差一点就忘记了这份感情还没有说破,又怎么算正式开始。
这份别扭让他们冷战了一天,只有一天。
第二天一早,贺峻霖就在严浩翔的门口等他,他就那样倚在门框旁,看着他一点一点向自己走近。
“不生气了?”
严浩翔试探地问。
“那个,今天晚上,来找我,我有话对你说。”
贺峻霖在屋子里对着镜子反复演习着,这可是他第一次告白,他想着不同的话术,不同的语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没告白,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
电话铃声响起,是在外打工的父亲。
“峻霖啊!告诉你和你妈一个好消息!我终于可以把你们接过来啦!中考完就过来!”
贺峻霖拿着手机,目光停在了通话界面。
“喂?喂?”
贺峻霖挂了电话,重重地摔在床上,天花板没有颜色,他五彩斑斓的欣喜也在这一刻被冲散。
同样的消息没几分钟就传到了贺峻霖母亲的耳朵里,女人欣喜不已。她跑进贺峻霖的房间,激动地拽住他的手。
“儿子!咱们熬出头了,终于要离开这个小地方啦!等你考完,咱们立马搬家!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从前贺峻霖也觉得这个小镇穷乡僻壤,嫌弃着,也幻想着父亲可以把自己接到城市住,可是在遇到严浩翔之后,他变得舍不得。
“妈,我不太想搬走。”
“说什么糊涂话呢!”
黑夜一点一点蔓延,贺峻霖在街上闲逛,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心中想告白的心思好像被这路灯一点点吞噬,变成温暖的光。
路灯会不会代替他告白呢。
“阿姨,贺峻霖在吗?”
“不在呀,他出去了,没说去哪。”
严浩翔看着外面的天空,漆黑代替蔚蓝,夜渐深,他决定出去找贺峻霖。
走过了一条街,又路过一条巷。贺峻霖漫无目的地走,他没有忘记自己约过严浩翔晚上见,可是他却不知道再见他,应该说什么。
他像一只失了魂的兔子,同时他也是一只被盯上了的兔子。
漆黑的巷子看不清深度,不一会便从里面走出来了两个人。他们直奔贺峻霖而来,用语言撩拨他,一步步向他靠近。贺峻霖用手抵挡着他们不安分的手,在恐惧与紧张充斥下,他的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他的脚下失重,跌入一个怀抱。
“贺峻霖是我的人,动他,不要命了?”
是严浩翔。
对方的声音隐忍着愤怒,冰冷地没有一丝情绪。
“对不起,翔哥,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对不起!”
“滚!”
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贺峻霖,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你跑这么远干什么啊你!”
“我乐意啊。”
贺峻霖松开严浩翔的手腕,他看着那个人眼睛里差点就倾溢出来的担心,却只觉得心酸得很。
严浩翔重重地踢向旁边的石头,喘着粗气压抑着情绪。
“行,你愿意跑是吧。以后你去哪我去哪,我看谁敢动你!”
“我去哪你就去哪?”
“对!”
“凭什么啊?”
贺峻霖低着头冷笑,眼泪啪嗒砸在路面。在这一刻,他竟然意外地希望,严浩翔不喜欢过他,至少不像他喜欢他这般,喜欢他。
“就凭我喜欢你,想让你一辈子被我护着,谁欺负都不行。”
其实那天的话,严浩翔听懂了大半,只是惊喜上头的那一秒,他迫不及待去确认,去反问。他记得贺峻霖说过,他的男朋友一定要非常厉害,这样会超级有面子,还能被一直护着!
所以当他贺峻霖说出,严浩翔打赢他自己会有面子时,严浩翔就知道,这场心动的游戏要更加热烈。
“可是我马上就要搬家了!离开北方去南方上高中,你明白吗?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贺峻霖听着严浩翔的告白,眼泪成线地划过脸颊。
这句话连带着夜晚的冷风一起吹进严浩翔的心里。当告白的话脱口而出,严浩翔便觉得一颗心都敞亮起来,心动的那一刻,他就认定了。
“我明白,但是别拒绝我好不好。我不怕距离多远,我等你回来,或者到时候我去找你!”
异地恋的苦,谁受得住呢,若不是相爱,谁又甘愿隔着公里之外相爱呢。
贺峻霖钻进严浩翔的怀里,咬着嘴唇哽咽。严浩翔就用外套把他抱住,轻轻地安抚他。
他们在夏天相遇,却又将在夏天分离。
“妈,我跟你商量一下,我能不能不去,我真的就想待在这。”
“你你你!不上进!这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啊?”
“有”,贺峻霖在心里回答。
贺峻霖就这样拖着,他总觉得自己再坚持坚持就好了,可是没想到他的固执反而弄巧成拙。
那一天,严浩翔跟着家人去镇里吃席,而恰好是这一天,贺父没打招呼就开着车来到希丰镇接贺峻霖。
事实上,“没打招呼”只是没有像贺峻霖打招呼而已。
“爸,我不能现在走,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现在走!我,我东西没收拾!”
贺峻霖挣脱着父亲的手,身子转向屋内。他嘶吼着,可是却不起任何作用,好像这个声音,全世界只有他听得到。
“什么都不用拿,儿子,你就是太恋旧了!什么电话,衣服,都不用带,爸给你买新的,咱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吗?可是对贺峻霖来说,他的爱也可以重新开始吗?
车子离开希丰镇,一点点进入繁华的都市。
当严浩翔回来时,才发现,他的贺峻霖不带任何痕迹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两个人约定过的事情,至少有一个人要铭记。严浩翔答应过贺峻霖,挺过异地恋,所以他不食言。
没消息,就打听消息,不知道他在哪里,就一日复一日地等他。
「女士们,先生们:
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 收起小桌板,将座椅靠背调整到正常位置。」
现实总是喜欢试探爱人心意,可是真正的爱从来不怕试探。
严浩翔紧张地在大学门口来回踱步,他从未这样急迫,这样紧张。眼角的泪未卜先知,不等爱人见面,就先一步滑落下来。
“严浩翔!”
少年的声音未变,清脆动听,只是多了分柔情。
他们隔着人群相望,眼睛不知道起了多少层雾。
再相遇,即相逢,爱人不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