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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风至歇12

刘耀文冲到楼下,看到被踢翻的桌椅,地面上破碎的瓶瓶罐罐,还有被紧紧掐住脖子的兰姨。

触目惊心的画面冲击着刘耀文的大脑,让他从醉酒的状态中瞬间清醒。

“你滚开!”

刘耀文掰开那个男人的手,把他推到旁边,用喉咙嘶吼着。

“你个小兔崽子,跟你老子动手是吧!你别忘了我是你爹!”

“钱呢?钱在哪呢!”

男人用食指指向刘耀文的鼻尖,又转过身粗暴地把床褥拉扯到地上,翻看枕头,翻看床柜,衣柜。

“我没有你这个爹。”

刘耀文看着这个男人像强盗一样把这个房间翻了个遍,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低,最后降至冰点,不带一丝一毫情绪。

“刘耀文你混账!”

男人的气焰嚣张,怒视着刘耀文。他侧过身,越过刘耀文看向兰姨,转了转心思,语气转换了一个调。

“兰兰啊,乖,你不给我钱,我没法买酒喝呀!来,把钱给我,我立马就走。”

兰姨刚刚从惊吓恐吓中,缓过神来。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最熟悉的人如今却变得最陌生。她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左侧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泪水。

“你要是现在不走,我就报警了。”

刘耀文用手臂推开他,阻止他向他们娘俩进一步靠近。

“拿报警吓唬我啊?我和你妈离婚了,可你还是我儿子呢!儿子报警让警察抓爹?让他们抓一个试试!”

兰姨轻轻拍打着刘耀文的肩膀,走到电视旁,从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小打面值不等的钞票塞到男人的手里。

“就这点钱?”

“我求求你,你赶紧走,下一次!下一次我多给点,你再吵下去邻居也会报警的!”

兰姨一边说一边把他退出门外,紧紧地关上门。男人捏了捏手里的钱,满意地吹着口哨离开。

“耀文,你快上去吧。跟亚轩说句抱歉,应该吓到他了。”

兰姨抹了把眼泪,开始蹲在地上收拾那一片狼藉。

“妈,你就不能狠心一次,去告他家暴吗?你们已经离婚了,他凭什么来向你要钱?”

刘耀文看着兰姨蹲在地上一点点收拾,强忍着眼睛里的泪水,他也跟着心中苦涩。就因为她的爱,和纵容,那个男人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混蛋模样。

“他毕竟是你爸爸…”,兰姨的声音一点点压低。

“他不是!”

刘耀文不认这个父亲,从他发现他有外遇开始,从他发现他酗酒成瘾开始,从他发现他家暴母亲开始,从他在离婚时怒吼不要他的抚养权开始。

“暴风雨”过后,是一夜“小雨”淅淅沥沥,这场雨,下在了心里。

宋亚轩在楼上把楼下的言语听得真真切切,也猜得到大概的事情经过。他的心从声响传出那一刻就跟着紧张,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反复在楼上踱步,直到楼下彻底恢复安静,他才下楼去。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刘耀文背靠在墙上,低着头。头顶暗黄色的灯光把刘耀文的影子拉得好长。他的侧颜俊郎,可是远远望去,此刻却尽在述着凄凉。

宋亚轩慢慢地走到刘耀文的面前。他的头埋得很低很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宋亚轩似乎能够感受他的情绪。

他拽住刘耀文的袖口,轻轻地把他往门外拉。

夜晚的风不温柔,只有侵骨的寒冷。他们就这样在无人的街巷漫无目的地走,接连着路过热闹的烧烤店以及无人的十字路口。他们想,也许冷风吹一吹,可以吹走些许的忧愁吧。

“走吧,宋亚轩,外面冷,”

刘耀文转向返回的方向,却被宋亚轩紧紧地拉住。这一次,宋亚轩不再像从前只是拽着他的袖口,而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刘耀文看着紧紧相握的手,不可置信地望着宋亚轩的脸。

他分不清是残余的酒精在这一刻突然刺激神经,还是冷风吹得他已经开始产生了幻觉。

“刘耀文,你有我呢。可不可以,也依赖我一下?就像我依赖你一样。”

宋亚轩握着刘耀文的手又紧了一紧。在掌心紧紧贴合的过程中,他感受得到刘耀文的温度,那种让他可以安心下来的温度。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眼睛水汪汪的,写满了担心,又说尽了温柔。

有时候,消极情绪的发泄点往往不是令我们难过的事情或者人,而是那个在我们受伤过后,愿意靠近,愿意治愈我们的人。

刘耀文的世界原本黑漆漆,雾蒙蒙,空旷的空旷之地留他一个人独行,可是后来宋亚轩出现了,他为刘耀文的世界带来了一丝丝光亮,又努力地拨开一层层云雾向他靠近。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里的苦涩和酸楚。原来有时候,那些情绪是可以与人分享的。

刘耀文的手微微用力把宋亚轩拉到自己的怀里。他们紧紧相拥着,不顾冷风,不顾行人,不顾过往的车辆。

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此刻都与他们相隔离,而他们只有彼此。

刘耀文的头深深地埋在宋亚轩的颈窝处,宋亚轩身上的味道,就好像那骨感现实的一味解药。他抱着宋亚轩的力度紧了又紧,刘耀文不爱哭,但是此刻,他的鼻子却意外地泛了酸。

宋亚轩的手轻轻拍着刘耀文的背,一点一点地安抚这受伤的小狼。其实他一直有伤,只是因为要坚强,才不会把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

但现在不同了,他是他除了至亲以外,最亲最亲的人,是心尖上的人。

“宋亚轩,要是我换一个好的命运剧本,再与你相遇就好了。”

宋亚轩心疼刘耀文。他刚刚对这个小镇有一点好感啊,可是在今晚后,又一点点消磨掉了。他以为的民风淳朴,其实是蛮横无知,无视道德伦理法规。

他开始明白刘耀文一直没有说出口的无奈。他开始明白刘耀文为什么不敢承认他们之间的特殊情愫。他口中的“离不开希丰镇”,是因为父亲每几个月一次的喝酒闹事,对母亲家暴勒索。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他做不到留下母亲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至少他在,兰姨不会有危险,她还有亲人陪伴。

哪里有真正完美的家庭和真正顺遂的成长呢?都是少年们哭着,笑着,跑一步跌一步换来的成长。

宋亚轩轻轻推开刘耀文,让他与自己对视。

月光皎洁,映得两个人眼里含的泪都亮晶晶的。

“刘耀文,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我吗?”

月亮倾听着少年情愫,把自己的光亮调至柔和模式,然后悄悄在少年耳旁呢喃:心动至上。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