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至歇08
书上说：当你决定对一个人好时，山无遮，海无拦。
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因为心底的在意而发生着变化。就比如，刘耀文本粗心大意，可是却会在意宋亚轩是否吃的惯兰姨的饭菜咸淡，还有那天被他收入眼底的红彤彤的手也在脑海中挥散不去，一遍一遍敲打着他的心。
卖货的年轻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还要我说几遍？要那种护眼的台灯。”
刘耀文不耐烦地皱着眉头，这一个动作吓得对方赶紧转身去货架上找。
“文哥，你看看这个，绝对护眼。”
“行，就这个了。记我账上。”
刘耀文买东西偶尔会记账，不过绝不赊账，一周之内一定会交上。有时他会说记在他的名下，有时会说记在严浩翔名下。
而这一次买的东西，是刘耀文在真正意义上为宋亚轩买的第一件东西。
并不一定被爱才幸福，在爱宋亚轩的过程中，刘耀文也幸福着。
他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回了趟家。
“阿文？亚轩呢，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兰姨放下手中的麻将，往刘耀文的身后看。
“一会去接他。”
他大步跑向楼上，在宋亚轩门前停顿下来，刘耀文的手覆上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推，门便被开了一个缝子。
刘耀文在心中嘀咕：宋亚轩怎么一点不防备？
他把崭新的台灯，安装在宋亚轩床旁边的小桌子上，反复调整台灯的位置，不断调试到底是左侧光好一点，还是右侧光好一点。
刘耀文赶回学校时，宋亚轩早就已经写完了复习的作业。
“刘耀文，烦人的刘耀文，讨厌的刘耀文，这么晚了都不来，一点也不靠谱！”
宋亚轩在草纸本上横一道竖一道地画着，心中积攒着自己的小怨气。
眼看着天就要彻底地黑透，宋亚轩从小怕黑，尤其怕一个人的黑夜。黑色的夜幕一点点拉到地平线，周遭的环境像被广角镜头不断拉伸，放大孤独与空寂。
刘耀文到达教学楼的时候，看到宋亚轩已经把所有东西收拾好，缩着袖子坐在座位一动不动。那一刻，刘耀文真后悔，自己没有再骑快一点。
“刘耀文，你来晚了，来的好晚。”
宋亚轩慢慢看向刘耀文，眼睛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流露出来。在他过往十余年的经历里，他曾在无数个生日，乖乖地坐着等待亲人回家，但是最后只有电话里的抱歉和希望他理解。
刘耀文愣在原地，抱歉和解释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其实，我怕黑，也讨厌超时的等待。”
宋亚轩离开座位，走近刘耀文。他不怪刘耀文，他只是怪自己对他的依赖和期待值就像待在这里的日子一样一点点增加。
“所以啊，你下次别晚啦！这里很冷的！赶紧回家啦。”
晚上的风是带着几丝凉意的，街巷里的路灯把摩托车和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两个人的心中各怀心思。
他每天都在倒计时离开的时间，可是却在正数与刘耀文相识的天数，渴望无限期延长。
而他爱上了一朵玫瑰，一朵被暂时寄存在乡野的玫瑰。尽管知道玫瑰有一天会离开，他依然无限沦陷，无限留念。
黑夜里，被窝是最能治愈人的小空间。宋亚轩回到房间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盏台灯。书桌本就不大，那盏台灯放在那里，一下子显得格外显眼。他愣住了神，挪着步子向台灯靠近。食指落下，明亮而不刺眼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的角度都提高了两度。
他的手指轻轻地去触碰台灯的光亮，那种明亮与温柔，像是把月光搬到了他小小的卧室里。
“刘耀文！”
宋亚轩转过身想去找他，却刚好看到他站在宋亚轩的房门前微笑着看着宋亚轩的动作。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的反应，在心里欣喜着。奇怪，他明明是买东西的人，却好像比收到礼物的人更幸福。
“刘耀文，这个台灯，哪来的啊？”
宋亚轩惊喜地看着刘耀文，他渴望在他那里听到一个答案，一个刘耀文为宋亚轩而准备的答案。
眼睛是藏不住感情的，刘耀文也不是糊涂的人。他能在宋亚轩的眼睛里一点点发现温柔，真诚，失落，惊喜等一切情绪。一切与他紧紧相关的情绪。
他想他应该守护玫瑰盛开，然后看着他去应该去的地方，不留恋一切格外的风景。
“台灯，是我妈给你按的。你不是得学习嘛，就正好能用上了。”
宋亚轩眼底的情绪依旧是喜悦的样子，不过他们都知道，就在刚刚，他的眼底明明闪过了一丝别的情绪。
因为如果是他，他会更开心。
“那我去谢谢兰姨。”
“不用，她特意说了，叫你别那么客气。你赶紧休息吧，不早了。”
刘耀文拦在宋亚轩的身前不让他出去，自己退出一步，帮宋亚轩把门关上。
当门只差一个小缝被合上时，宋亚轩用手抵住那个小小的缝隙。
“刘耀文，谢谢你们。”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木质的门，最后门被合上，可是两个人都没有离开。
宋亚轩把头靠在门上，他的计划好像和最初心中所想的不太一样。他本计划着与任何人不产生过多羁绊与交往，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他就可以考出去。可是他发现他没做到。他慢慢不受控制地依赖一个人，信任一个人，甚至渴望在他那里得到更多有关爱的情绪。
刘耀文每天都会送宋亚轩上学，然后睡上一上午补觉，等到了下午再逃课出门去。因为有了台灯，所以宋亚轩每天自习的地点由教室转移到了家里。刘耀文每天再返回学校接宋亚轩回家。
大概这样几天后，也成了一种规律。而这份规律被有心之人悄悄地记在心里。
“亚轩，你能把卷子给我看一下吗？”
方渊从斜对角的位置走到宋亚轩的面前。
这个人宋亚轩是有印象的。他是班级里的班长，平日里斯文，话少，也跟他没有过任何交集。宋亚轩对陌生人会有所防备，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开始翻找起卷子。
“班长稍等一下。”
卷子被宋亚轩从书桌里抽出，他递向方渊。
方渊的眼睛紧紧盯着宋亚轩的手腕，宋亚轩的皮肤白皙，手腕很细。他用手接过宋亚轩的试卷，故意与宋亚轩的指尖碰触。
宋亚轩快速缩回手，眼睛的友善瞬间转化为警惕。方渊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道了声谢。
卷子是被同学传回来的，上面增加了一行字：你的字跟你一样好看。
宋亚轩快速折叠卷子，随便扔在一旁。方渊的行为让他从心底里生厌，恶心。
回家的路上，宋亚轩的脑海中始终抹不掉那行让人浑身发麻的话。
“刘耀文，你能不能下午别逃学了啊。”
可是风声太大，一直在两个人的耳旁呼啸。
“你说什么？”
风声吞没了声音，宋亚轩也没再重复。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要自己解决问题，不能什么都依赖刘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