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06

刘耀文下晚自习的时候宋亚轩多半还在学校待着,他喜欢唱歌,所以把大把时间泡在学校的排练厅里。

他去看过一次宋亚轩唱歌,看他安静的坐在钢琴前一边弹一边唱,声音悦耳,手指修长。

刘耀文看了很久,脑海里慢慢又浮出同样的念头,那双手天生就该在黑白琴键间跃动,那个人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发光,他天生内敛带着温柔,血性和凶狠更像是被逼出来的隐藏属性,如果有个人肯给他顺顺毛,也许能看到他真实的笑容,他猜一定很漂亮。

“宋亚轩儿。”

没有任何意外,推开排练厅的门就看到角落的宋亚轩,他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回头看见刘耀文时没做停留,拿起笔唰唰唰的往乐谱上记,刘耀文听他说过,这叫做扒谱。

“你怎么来了?”宋亚轩合起乐谱,大概坐得太久,站起身时牵动到了酸痛的肌肉,他把手探到腰后揉了揉。

刘耀文慢慢往他身边走,他倒也不是闲的没事才来,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想通了宋亚轩的无理与反常。想通了他宁肯在沙发上挨过一个个夜晚,也不愿意在床上安生睡觉的原因。

他猜宋亚轩不敢一个人,或者宋亚轩怕黑,又或者两者兼有。

所以他来接他了。

“接你回家。”刘耀文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看他在五线谱上画一个一个小圆圈。

“你这是哪一出?”宋亚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果然有人一来他就没法静下心,只是走神一下就对下半句记得不是很清晰了。

“住你的用你的,给你提供一下安保服务怎么了?”刘耀文大喇喇的敞着他的校服,插在兜里的手摩擦着钥匙的边缘,宋亚轩昨天给他的,家里的钥匙。

听到这句话宋亚轩索性没理他,合上琴盖去拿自己的校服外套,直到被刘耀文目光追逐的不耐烦了,他才转过来问,“我看起来像是需要保护的样子吗?”

刘耀文看着他镜框下小葡萄一样的眼睛,眼神往下一滑,他的锁骨往衣领里延伸,黑色的皮带除了扎住宽松的上衣,还扎出了他的腰线,连带着他刚刚站起来还没落下的裤脚,下面露出的那截脚踝,刘耀文严肃郑重的想了又想,“需要。”

宋亚轩没再说话,反正贺峻霖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自然就没刘耀文什么事了。

单独待在排练厅的氛围太奇怪,宋亚轩并不想在第二天又听说他俩之间越发离谱传言,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他一起回家,“走吧,我想吃炸鸡。”

天没全黑,但是星星已经亮了几颗,宋亚轩看见了心情颇好指给他看,他才顺着宋亚轩指的方向看过去,余光里闪入两个略熟的身影。

刘耀文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还走在他身边的宋亚轩已经快步走了上去。

刘耀文看向校门口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贺峻霖,他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对面的人手插在兜里像是在认真听,刘耀文看他有几分眼熟。

“你回来干什么?”

宋亚轩已经大步过去拦在了两人之间,他把贺峻霖护在背后,那个瞬间刘耀文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的气息,陌生又抗拒。

刘耀文走近才看清那个人的脸,是马哥的朋友,似乎叫作严浩翔,他过来时正对上严浩翔的目光,对方先向他招了招手,他不打招呼也说不过去,于是梗着头皮说了句嗨。

引来宋亚轩回头一记眼刀。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宋亚轩对他生气的样子,哪怕他挑衅也好动手也罢,一次次催促他做不想做的事都没关系,宋亚轩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我……”刘耀文下意识的想开口解释,宋亚轩已经又转过去质问严浩翔。

“三年前走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

宋亚轩背后的手紧紧的拉着贺峻霖的手腕,另一只手也往后护着他。刘耀文看不懂现在是什么场面,但基本的眼色他是有的,于是默默走到宋亚轩身边。

“轩儿……”贺峻霖轻轻拉了拉宋亚轩后背的衣服,他抿了抿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感觉得到宋亚轩的关心和紧张,拉着他的手都有些颤抖,“我们……这几天已经说清楚了。”

宋亚轩愣住了。

他不是反应慢,反射弧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长,只是越发敏感才想的更多,他轻轻放开贺峻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重复,“这几天……?”

贺峻霖拉住他落下的手,向严浩翔使了个眼色,带着宋亚轩先走一步,“我……回去跟你说。”

刘耀文孤孤单单的坐在沙发上,客厅的灯也没开。卧室那扇门关得紧紧的,刘耀文莫名有些难受,他开始想来南区是不是对的,似乎大家身上都有不同的秘密,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他没法参与,别的人他都不计较……

可是宋亚轩啊……是不是我对你好与坏你都不会记在心上,你心里的朋友人选是不是已经钉死了。

“你原谅他了?”宋亚轩坐在床上,手指在被子上划拉着一个又一个圆圈,如果刘耀文看到也许能猜到,他还在想下半句的谱子。

贺峻霖不知道怎么说,他心里也很清楚他该强硬一点,可严浩翔追着他一路到了巴蜀,他比自己想象的还容易动摇,马哥和丁儿一劝他就什么仇也不记了。

但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对宋亚轩开口说这件事,三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宋亚轩已经在病床上待了近一个月,精神却一天比一天更差,他越发平静的像一汪水,严浩翔离开的消息就像是扔进水潭的一颗小石子,丁程鑫拦都拦不住的,看他六神无主的爬下床要去找贺儿,赤着脚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

贺峻霖清晰的记得他见到宋亚轩时的样子,他眼眶里明明没有一点神采,整个人罩在病号服里空空荡荡,却努力张了好几次嘴,嗓子里硬是挤出了一个月来的唯一一句话,“贺儿……不哭。”

他一下子忍不住抱着宋亚轩哭的好大声,他知道严浩翔有必须离开的理由,他知道严浩翔为了和他在一起宁肯付出许多无用功只求一丁点可能性,他愿意理解可也怕时间冲淡了少年的承诺,他怕这一次离开就再也没有结果。

祸兮福兮,宋亚轩似乎是想照顾他,哪怕没有食欲呢,也机械般大口大口吃饭,学着从前的模样挤出一个笑容给他看,贺峻霖越看越心疼,回他一个笑容,笑的眼泪偷偷流出来,他偷偷拉紧宋亚轩的手。

他俩大约都体会到了对方的心意,所以哪怕是为了对方呢,他们都慢慢放下过往,重新找回生活。

宋亚轩能恢复成现在的样子多难得,所以他更怕他难以接受,怕他怀疑三年前患难与共的信念,重新坠入浑浑噩噩的梦魇。

宋亚轩的手指停下,他听得懂贺峻霖的沉默,“生气和不满都是想为你争一个好结局,既然有了,那我还担心什么。”

宋亚轩扶平他刚刚画出的一条条褶皱,伸手捏了捏贺峻霖的脸,“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那些事早都过去了。”

贺峻霖笑了,两只手一起扑了过去,捏住宋亚轩的脸揉来揉去,“暴富和严浩翔,两个愿望我总得实现一个吧。”

宋亚轩仰面倒在床上,在他的手松了一丝缝隙的时候口齿不清的说,“这不是一个愿望吗?”

“……滚!”贺峻霖把枕头砸在他身上。

宋亚轩翻身逃下床,在一片混乱的枕头大战中他看见贺峻霖眼里的泪光,才发觉自己的鼻头也好酸好酸。

贺儿,谢谢你。

谢谢你三年前毫无保留的照顾和付出,谢谢你三年来无微不至的陪伴和引导,谢谢你如今还小心翼翼的维护我很久之前留下的那条伤疤。

他的眼泪差点儿落下来,于是拉开门逃了出去,听见枕头砸在门背后闷闷一声响,他背靠着门使劲抬头,打了好几个圈的泪水还是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再低头正对上黑暗中刘耀文错愕的目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