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五分钟前,梁逸南接到宋牧的电话,说Hero有人喝酒闹事。起因是一个男人从GAY吧一路找过来,来到Hero,抓着另一个男生,一口咬定对方在和自己交往期间,劈腿另一个人。
酒吧门外站着一群看戏的路人,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录视频。宋牧站在酒吧收银台旁,双手环胸,高冷的看着眼前三人。
见人来了,宋牧说:“喏,三个当事人都在这了,那个闹事的想跑,我一直在门口堵着。”
梁逸南踢了一脚鞋边的碎玻璃:“报警了吗?”
“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
街上传来警车的声音,两个警察走了过来,领头的警察向他们出示了警察证:“你好,请问是哪几个人闹事?”
梁逸南指向对面三人。
那个来闹事的男人哭丧着脸,露出自己被打肿的左脸,说:“警察同志,故意伤人是不是要判刑啊?”
“判不判刑不是你说了算,跟我们回所里老实交代今晚的事。”
警察指着另外两个男生:“还有你们两个,也跟我们走一趟!”
宋牧作为在场的目击证人也得跟着去做笔录。梁逸南留下收拾,将门口挂着的牌子翻了过去,今晚暂停营业。
唐思北也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打扫完地上的玻璃残渣,他靠在吧台旁休息。梁逸南瞧他额头有汗珠,伸出手,拿袖子那一截帮他擦汗:“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唐思北说:“你不去派出所里看看吗?万一那个人不赔钱怎么办?”
“你不用太担心。”梁逸南安慰他,掏出手机,“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于是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
弯起的嘴角渐渐垂下,唐思北来时听到围观的群众在讨论这三个人的关系,有几句很难听的话清晰的落进他耳中。
他还看见了宋牧。宋牧看他的眼神已经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好像那件事不存在过。
他点开聊天框,发现在国庆节期间,宋牧还给他发了信息,只不过他当时屏蔽了宋牧。
宋牧说,梁逸南已经找他说清楚了,他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会保密,希望能稍稍弥补对他造成的心理伤害。
唐思北依旧没回复,不过这次他取消了屏蔽宋牧。
“宋牧说对方会赔偿,警方已经调解好了。”梁逸南挂了电话走过来,见唐思北出神的样子,柔声问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我只是有点累了。”唐思北拉着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梁逸南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放到唐思北掌心,“我还是打算去趟派出所,你到公寓等我。”
回到公寓后,唐思北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眼中闪过一抹悲伤,目光不自主落在靠墙的冰箱上。
他打开冰箱,上层摆满了酒,低中高度的都有,中度酒最多,占三分之二。他数了数,高度酒有五瓶,低度酒有七瓶。
他从来都不知道梁逸南喝酒这么凶。正好,他拿出一瓶低度酒,打开喝了起来。
那晚喝的是长岛冰茶,喝完他的耳朵和脸涨得通红,今天他喝完一整瓶低度酒都没有感觉。
他以为自己酒量很好,开了一瓶高度酒灌下去,酒精以千军万马之势扩散到他全身的血液中。不一会,身体起了最明显的生理反应:脸红、身上发痒,起了一块块的红色小疹子。
他记得那天喝长岛冰茶都没事,也就没在意。半梦半醒间,有人慢慢向他靠过来,撸起他的袖子检查,他贪婪地抱着那只手,嘴里喃喃道:“他们说得不对,同性恋不是病……只不过他爱上的是个男孩儿而已……”说完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第二天,唐思北睁开眼发现对着他的天花板不是公寓的汝窑色,而是病房的一层雪白。他的手背还插着针管,顺着针管往上看,瓶子里的药水快滴完了。
梁逸南躺在离他不远的空床上恬静的睡着,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他睡得不安稳,偶尔动弹一下。
护士走进来,见人醒了,责备道:“之前有个去喝升学酒的男孩子,送到我们院里时已经昏迷不醒了,结果一检查,酒精中毒。”
护士把插在他手背的针拔掉,贴上胶带。
“你们这些男孩子啊,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梁逸南睡眠很浅,听到动静就醒来了。
护士说:“多亏你这位朋友及时送你过来,你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吗?”
“过敏?”唐思北捂着脑袋,以为自己记错了,“可是我之前喝了长岛冰茶,都没有什么事啊。”
梁逸南打断他的话:“装长岛冰茶的容器多少毫升,你昨天喝的那两瓶酒加起来多少毫升?胆子大了还学着把酒混着喝。”
天晓得他昨天回来见到地毯上两个空酒瓶子,其中一瓶还是高度酒,他差点当场把人踹醒。
护士给唐思北检查了一番,确认已经没问题后,可以出院。
唐思北坐在店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山药排骨粥。吃完粥,后背出了一身的汗,脑子从混沌不清醒的状态恢复正常。
回公寓的路上人少得可怜,周六的早晨一向寂静,入秋后更添了几分清冷。他们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身影慢慢变成了一前一后。
到了公寓门口,唐思北忽然生出想逃跑的念头,他知道梁逸南一定很生气,索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谁料梁逸南像提前预知了他的计划,拽着他的胳膊进了屋。
梁逸南把冰箱里的酒一瓶接一瓶扔进了垃圾桶,这些都是很名贵的酒,丢了跟丢钱没什么两样,唐思北到底没忍住,说:“你这样太浪费了。”
梁逸南像没听见似的,一直在扔,清空冰箱,两个垃圾桶堆满了。他提着垃圾袋,走到楼道外的垃圾桶前,毫不犹豫把它们扔了进去。
唐思北僵硬的站在那,等梁逸南回来,他开始向他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我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喝酒的。”
梁逸南坐在沙发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过来。”
唐思北听话的走过去,站在梁逸南双腿之间。
梁逸南的眼角微红,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看上去就像个大冰块。
唐思北内疚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先别说话,让我安静会。”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他抱紧了男孩精瘦的腰。
昨晚住院的事,又让他想起了当年陪母亲住院的情景。他讨厌来医院,每次闻到医院那种味道,他浑身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