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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顶着正午的太阳,梁逸南踩着自行车,像一条自由穿梭的鱼在纵横交错的马路上游走。终于,到了几栋十分相似的居民楼下,他把车停放在街边,一颗汗珠从他鬓角滑落。

一个女人与他擦肩而过,他没有回头看,直接进楼道去敲门。

唐妈妈没有见过这个男孩子,好奇的回头看了眼,也许是搬来的新邻居,她没有在意,还要去做临时工,她便赶紧走了。

按了门铃,房屋的主人很快过来开了门。

唐思北以为是妈妈落了什么东西,一开门,他呆住了,因为梁逸南正喘着气,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站在他家门口。

他侧身让开,放人进来。

屋里开了风扇,凉风吹到汗湿的后背,凉嗖嗖的,梁逸南讨厌自己一身黏糊,说:“能让我去冲个澡吗?”

听着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唐思北紧张的躺在沙发上等。

他昨天错过了电话,今天早上本打算回过去的,但是他又没了这个勇气。起床去晨跑了一圈,现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几个小时后。

他是被梁逸南逗醒的,一睁眼就看到对方伸出食指在他的睫毛上拨来拨去,很痒,麻酥酥的,他没忍住痒得笑出了声:“学长你怎么没叫醒我?”

“看你睡得挺香,我就没吵你。”梁逸南枕着胳膊,看着他,他很喜欢男孩这么叫自己,“你昨天给我打电话,是想跟我说什么?”

“我想跟你说昨天那件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梁逸南站起来,走过去打开冰箱,“晚上吃什么?是出去吃还是咱们自己做饭?”

冰箱里的食材跟昨日差不多,再吃也吃不出新鲜滋味。他正想要不要出去吃饭,一双手从后环住他的腰身。他转过来,手的主人还抱着他,紧紧靠在他怀里。

唐思北以为梁逸南是真生气了,在口是心非哄着自己,于是决定主动出击。

他也想做这一举动很久了,只有抱着梁逸南的时候,他才能安心,听着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深呼吸,“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学长了。”

“你告诉我你想考的大学时,我就决定了以后要继续喜欢你,成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这是我高三唯一的动力。后来,我真的考上了,我来学校第一天就想满校去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我不甘心放弃,因为真的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在酒吧相遇,你却装作不认识我,我真的很难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重新洗涤一遍再装回去。我告诉自己既然你不认我了,我就不要再喜欢你了。可是我没做到。”

“我只敢远远望着你,不敢靠近是怕打扰你,怕自己的那点心思被你看出来,怕你厌恶我,觉得我很恶心,觉得我有病。”他说,“跟学长在一起,我真的超级开心。我不是不接受和学长做那件事,我只是一时没缓过来。”

一滴温热的泪滑进梁逸南的颈窝,同时也滴进了他的心尖,他没有想到自己当年一次善意的举动竟影响了一个男孩的青春。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孩的?梁逸南想,是见男孩被同学欺负得两眼通红,仍倔强得把眼泪憋回去的时候吧。当时,他一边安慰人,一边想,如果哪天在床上把男孩狠狠欺负哭了是怎样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当时萌生出这个念头真是个魔鬼。对方把他当救赎,而他在那里却想着……这些。

毕业后,他终于离开了江城。他以为逃避、远离、不去触碰就能掐灭这团火苗。可是思念和感情的火哪这么容易熄灭,火苗在他内心阴暗的角落越烧越旺,火势控制不住了,他终于选择面对这把火。

男孩仰起了头,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黑白分明,干净清澈,不染世俗。

他捧着男孩的脸,像虔诚的圣徒,“我不勉强你,等你想好了再说好吗?”

“我想得很明白。”他赌气道,双手收力,把人抱得更紧。

梁逸南看了眼桌上的闹钟,现在还不到五点。

他反复确认:“真的想好了?”

“嗯。”

这声嗯就是某种指令,他低头吻上男孩。

四目相对,唐思北忘了闭眼,隔得那样近,他看到对方眼底翻滚的浓情的色彩。在这些缤纷的色彩中,他已经分不清虚实。

他就像条靠岸的鱼,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在水深火热中煎熬。像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整个人吸进去,身子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男性的气息蔓延、包裹他全身,他的脑袋愈加迷糊了。

梁逸南拂过男孩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让他找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彼此缓和适应了一会,他抱着男孩去浴室冲洗。

窗外天色渐黑,他们得去解决晚饭问题了。

唐思北想起之前逛街路过一家泰国餐厅,抱着猎奇的心态一致决定去试试。

等上菜期间,唐思北撑着脑袋,很累的样子,梁逸南低头一瞧,对方后颈子那里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咬痕。

他神色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唐思北睁开眼睛:“唔,怎么了?”

梁逸南没好意思说,正好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转移了唐思北对他的注意力。

吃过饭,他们回了家。已经很晚了,他们不得不面临短暂的分别。

唐思北依依不舍道:“我今天才发现,跟学长在一起,只有归属,没有害怕。”

梁逸南本一只脚跨出门了,听到唐思北这样说,又返回来抱住他。

既然已经确定关系在一起了,有些事他必须跟宋牧说清楚。

于是在收假后的第一天,他约了宋牧见面。来到Hero,店员小哥告诉他国庆期间酒吧的生意出奇的好,赚了不少钱。

他口头表示对员工工作的肯定,然后直接上楼。

宋牧早就在那里等他,两条腿搭在桌上,胳膊枕着后脑勺,慢条斯理道:“你电话里是认真的吗?啊?我问你,梁逸南,你莫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吧!”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靠!”宋牧一脚踹在茶几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那他妈是个男的啊!男的!”

梁逸南不动神色反驳道:“你平时私底下不也跟男的玩得挺嗨?”

“我他妈那是潜……呸!”宋牧第一次吃噎,不过自己确实没这个资格说别人,“那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梁逸南开了桌上的一瓶酒,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瞒着。”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宋牧以人格担保,把这件事答应下来。

“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你只是闹着玩。”梁逸南沉声道,“以后离他远点,别碰他。”

“行行行,我答应你。”宋牧与他碰杯,“我是真没想到你比我还厉害。”

他话里有话,指的是自己只是玩玩,随时可以抽身离开。而梁逸南玩的是火,稍有不慎就是惹火上身,烧得一身痛,一身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