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走着，屋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墙上插孔里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灯。

梁逸南开了一瓶酒，仰头喝下去二分之一。

阳台没有关窗，冷风灌进来，带动窗帘像鸟的翅膀呼哧呼哧的扇动。

开的是中度酒，梁逸南喝了几瓶，丝毫没有醉意，脑子反而因为风吹的缘故越来越清醒。他不信邪，又开了一瓶酒灌进肚。

不被接受的感情，再大也大不过身家利益。因为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他也是，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母亲的死，让他一气之下跟父亲划清界限。他问过自己是否后悔，答案是不后悔。

因为他改变不了自己的体内流的是父亲的血，他将来也是家产的继承人之一。是啊，他做不到完全抛弃金钱，就像他舍不得Hero的人脉关系。

因为没有钱，创不了业，买下门面都成问题。可笑的是，最后还是父亲帮了自己一把。

他经常想，如果母亲还活着，她究竟愿不愿意看到自己因为她变成这样？

唐思北睁开眼睛，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他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晕，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是梁逸南救了自己，说：“谢谢。”

梁逸南顿了顿喝酒的动作，知道人醒来了，他撑着茶几站起来。

“你为什么要去见宋牧？你不知道他是谁吗？”梁逸南自问自答，“娱乐圈最大的明星经济公司是他小舅开的。文松星找宋牧拍MV，请他吃饭、唱歌，私底下巴结他，就是想求他帮忙进娱乐圈。有人捧，红起来很快。”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唐思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碍于那该死的情面跑去KTV。

梁逸南语气生硬，满是嘲讽：“你是不清楚宋牧的背景，还是只要有个人对你好，喊你吃几次饭，抱着你，你就会跟个癞皮狗一样贴上去？”

唐思北气得浑身发抖：“学长！”

梁逸南不冷不热道：“高中我对你好，你就跟着我。大学宋牧对你好，你就跟着他。你是真蠢还是假笨？你看不出他是在你面前作秀，只想跟你玩玩吗！”

“我不知道他要对我那样，我根本就不知道！”唐思北回想起来一阵后怕，如果梁逸南晚来一步……他不敢往下想了！

“是不是我晚来一步，你就要跟他滚床单了？”

幽静的房间里，他的眼睛像天上的明月清冷，直直盯着唐思北，他恨极了他不懂得拒绝别人。

唐思北摇头，他在确认一件事，确认眼前人是不是当年的盛逸南。眼睛、鼻子、嘴唇……他不可能认错他，但是他的眼神让他感到心寒绝望——盛逸南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说话，你不知道拒绝他吗？随口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不就行了吗！非要屁颠屁颠去KTV喝酒！”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责备，“高中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可以拒绝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可以反抗那些欺负你的人！”

唐思北想起当年有一回，他还是被分到理科班的那几个男同学堵在巷子里，他们合起伙来拽着他的校服，有把他提起来之势。

校服衣领卡着唐思北的喉咙，为首的男同学嘲讽他：“你个死变态恶不恶心？我经常在对面教室看到你在高三班门口晃悠。脑子学聪明了啊，知道找高年级的保护你了哈！”

唐思北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当时如果不是梁逸南冲过去帮他，他估计缺氧死了。

事后，梁逸南责怪他为什么不懂得保护自己，为什么不反抗。他要帮他报警，被他阻止了。那个时候他们都是未成年，警察来了也只会不痛不痒教育一下，从根上解决不了问题。

唐思北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忍痛挨过这三年，等上了大学就好了。

他麻木道：“下次我会拒绝他的。”明明他才是受害者，现在变得像是他的错。

“不会有下次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点醒他，“宋牧就是跟你玩玩而已，他不缺玩伴，你在他眼里有没有都无所谓。”

“嗯，我知道了。”唐思北拿上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我回宿舍了。”

过了门禁时间，根本回不了宿舍，唐思北是赌气不想待在这里。

门“吧嗒”一声轻轻关上，梁逸南的眉心跟着一皱。他一口气憋在心里，烦躁的抓着头发，在原地来回踱步。

然后，他用力一脚踹在茶几上，还没解气，又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直接朝电视机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