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唐思北愣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的光阴里,他第一次有眩晕的感觉。
明明盛逸南也没有说什么动人的情话,可是听在他耳朵里那味就是不一样,像甜腻丝滑的巧克力。
唐思北不喜欢吃巧克力,但这一刻,他很想尝尝这个味。
盛逸南说他是特意抽空来教他数学的。
事实上唐思北的数学很好,他遗传了父亲学霸的基因,数学题他都会做,考试也只有最后一题稍微花点时间计算出结果而已。
之前,唐思北是谎称不会,才有了这次和盛逸南接触的机会。
直到现在,唐思北都记得盛逸南教他做题目的神情。
盛逸南的眼睛长得很好看,是一双琥珀色的凤眼,睫毛又密又长。每次对视的时候,他眼眸中流露出的温和的目光,像冬日里的暖阳,在慢慢融化唐思北故作坚强的内心。
“你能不能认真点?我是在教你做题,这道题目你高考的时候肯定会考。”
严厉的话却听不出责备的口吻。
他们教学的地点有时在无人的教室,有时在学校天台。大部分时间在天台,因为这里几乎很少有学生来,就算有人来也没事,他俩是男孩子,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日落西山,唐思北坐在台阶上,感受四面八方吹来的风,盛逸南站在他身旁。
唐思北问盛逸南想考哪个大学。
他很想跟他去同一个大学,可是他们文理不同,将来很大的可能不在同一所学校。不过那天盛逸南给了他一个大学的名字,一个文理科都可以选择的学校。这意味着即使专业不同,他们还可以在大学相遇。
如果美好的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高三睡得晚起得早,一下课必然会趴倒几个学生。
盛逸南也不例外。
有段时间里,唐思北发现他格外困,一边打哈欠一边给他讲解公式。
他问过盛逸南是不是晚上没睡好,盛逸南只说是晚上要去医院照顾母亲,回家只能睡两三个小时起床赶早自习。他嫌麻烦,就干脆睡在医院,有时候借病床睡会,没有空床位的时候,就躺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睡一宿。
唐思北听到他这样说,一脸担心。盛逸南伸手胡乱揉搓唐思北的头发,告诉他不用担心,安心读书。
盛逸南没有过多的讨论他母亲的事,唐思北也就识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后来到了五月,盛逸南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唐思北知道高考快到了,盛逸南忙着复习不来找他也没关系,他可以上楼去找他。
盛逸南的同桌已经认得唐思北,告诉他盛逸南请假了,妈妈生病住院,暂时不能来学校。
唐思北以为是单纯的请假,没想到从那个五月后,直到他升高三、从市一中毕业,他和盛逸南都没再见过。
他们没有共同好友,没有毕业合照,没有在彼此的校服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没有在同学录上写“祝你前程似锦”的话语。
唐思北唯一有的是那年的数学习题集上,盛逸南拿铅笔为他写下的解题过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枯燥的公式证明盛逸南在他的青春里留下过痕迹。
……
今晚的天空是深紫色的,月色皎洁,像凭空托起一只银盘。没有风,让人觉得有些闷。
梁逸南靠在阳台栏杆上,屋内的蓝牙音响播放着歌曲《Infinity》,他仰着头,望着满天星空。
他跟蒋诗琴发生冲突后的几小时里,盛禹贺就给他打了电话。他本来不想接,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像在提醒他不接电话就没好果子吃。
接通电话后,盛禹贺没有问太多在酒吧的事,只有意无意提起父亲希望他国庆节回家聚聚,梁逸南不想跟他说太多,搪塞后挂了电话。
然后,他对着一个永远无法接通、永远不会回复他的号码发送了一条信息:那个男人想要我国庆节回家,你同意吗?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回家。妈,我想你了。
信息发送成功,梁逸南从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的酒,打开喝下。歌曲反反复复播放,正好卡在歌词“Cause I love you for infinity”。
他踢开地板上扔的几个酒瓶子,躺进沙发里,胳膊枕着脑袋,看着天花板。
他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酗酒了。
在Hero,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瘦瘦的身影,几乎和高中时期没有变化,他一下子就认出了男孩。
只有本人清楚那份别人看不到的隐忍的爱意。
他闭上眼睛,想起某次体育课,他和朋友在操场打篮球,投完篮转身时看到男孩在远处偷看他。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男孩想逃离,他赶紧走过去打招呼。
那一刻,男孩也不再逃避,开心的冲他笑起来。阳光照在男孩身上,梦幻得像书中的插画。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恰好也是男孩上体育课,也是唯一一次他们的体育课撞在同一天。
过了这么久,梁逸南本来不确定男孩是否还喜欢自己。但酒吧重逢,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