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整个晚自习廖书凡都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每次他回过头去却又没见着有人在看他，心里有些纳闷。
九点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堆满了来接人的家长，男孩子还好些，女孩子家里基本个个都来了人，廖书凡挤了半天才从家长堆里挤出来，冬天都是厚厚的大棉袄，差点闷的喘不过气来。
今天是周五，廖书凡说好了去许鹏家。
这一年廖书凡在自己家里就没待过多长时间，不是在周砚家就是在许鹏家要么就在外面溜达，以前还会在家里吃个泡面呢，现在连水都懒得烧了。
路边停着好几辆等孩子的车，许鹏从边上走，没注意就刮了一下，一声很别扭的刺啦，一扭头车上多了一道一扎长的大口子。
“哎哟我草！快跑！”许鹏拉着廖书凡就赶紧往前走，这边刚抬腿那边就被一个男的抓住了胳膊：“哎哎哎，你把我的车刮了！”
廖书凡叹了口气，许鹏这人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很老实，本质上就是个能惹事还不安分的主，毛糙的不行。
那男人看着四十来岁，挺壮实的，逮着许鹏就开始教训：“小伙子怎么这么急急忙忙的，我这是新车就给刮出花了，幸亏我是好讲话的，这要是难缠的就让你赔了知道吗？”
许鹏苦着脸听他教训，心说还不如直接让我赔呢，这架势赶上徐长海了。
“爸！”身后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对着男人喊了一句。三人同时回头，廖书凡顿时乐了，这不是卢莛么。
许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突然站直身子猛地弯了弯腰，满脸的对不住：“叔叔对不起对不起……多少钱我赔我赔！要不请你们吃个饭也行！”
卢莛他爸一时被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弄懵了，啊了两下没说话。
卢莛见着两人有些意外，目光飞快的在廖书凡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惊喜：“你俩怎么在这呢！”
“是你同学啊？”男人打开车门。
“叔叔好。”廖书凡拉了一把还在一个劲道歉的许鹏，喊了一声。
男人哈哈笑起来：“哎，早说是莛莛同学不就完了，刚才是我太急躁了。正好我要带她去吃夜宵，你俩也一起来吧！”
廖书凡嘴巴一歪，刚想说不用，那个不字还没出声，许鹏就抢先握着男人的手开了口：“哎，叔叔正好！我刚才还说请你们吃饭呢！夜宵我一定要请客，就当做补偿了！”
草！廖书凡在心里狠狠骂了他一句，什么叫见色忘义！见着美女家都不回了。
骂了几句发现卢莛在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廖书凡不大好意思拒绝，只好半推半就的跟着上了车。
卢莛的家境估计挺好，廖书凡爸妈买车的时候他跟着研究过，这辆车一看就不少钱。
男人一路慢慢的在人流中行驶着，朝后视镜看了一眼：“你俩是卢莛同学啊，也是三班的？”
廖书凡推推许鹏，许鹏赶紧说：“我俩七班的。”卢莛接着补充了一句：“就陈珺雯班上的。”
“哦哦小珺班上啊，理科生啊，那成绩肯定好！”男人继续说着，“有空多教教我们卢莛数学啊！”
“哎哎，一定！”许鹏忙哈哈的答应着。
许鹏说是要请客，卢莛他爸当然不会让他付钱，拉着三人来了一家装修的挺漂亮的中世纪风格饭店，张口就点了四个菜，一边把菜单递过去：“高三不容易啊，晚饭都是随便在门口买点东西垫肚子吧？想吃什么只管点！”
卢莛依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边上，时不时跟他爸说两句，廖书凡感受到她有意无意扫过来的视线，心里有一点窃喜。
他能感觉出卢莛对他有好感，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少是有些虚荣的，女孩子的一切特殊对待就跟成绩或者新买的手机一样都成为了心底展示自我的资本，所以尽管他没有特别喜欢卢莛，但心里仍旧是说不出的满足。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陈珺雯跟卢莛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俩人从初中认识到现在，也算发小了。
廖书凡忍不住偷偷的想象了一小下，如果自己跟其中一个在一起了，另一个会是什么反应，岂不是成了狗血的八点档言情剧？
这么想着他又有一点满足感，或者说虚荣感更为恰当，就好像是同时拥有了同一个盘子里的两个苹果，而大多数人却一个都拿不到。
老实说廖书凡觉得自己这想法挺混蛋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哪怕只有一瞬的念头，就像是大多数人都曾想象过的那样，要是大家都喜欢自己该多好啊。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思绪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廖书凡低头看了一眼，是周砚家的电话号码，心里又惊又喜，喜的是这还是周砚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惊的是这小子不是要紧事不会主动找他，他害怕是周师傅出事了。
“我接个电话！”廖书凡拿着手机往外边走，大厅里声音挺乱的，一直站到大门口才按下了接听。
“喂？”廖书凡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那边半天传来一个声音：“有空么？”
周砚的声音挺平静的，但他向来这样，廖书凡心里有点慌，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有，你说怎么了？”
“我等下要出去一趟，你能来帮忙照顾下爷爷么？”
廖书凡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纳闷起来，这么晚了，周砚要出去一趟？去哪？“行，不过你得告诉你去干嘛。”
不出意料的那边又沉默了。廖书凡有些着急，这种沉默在两人面对面时还不觉得什么，在电话里尤其明显。周砚沉默了一会终于开了口：“去送货，太远了估计得晚点回来。”
“什么货得现在？明天再去不行么？”廖书凡觉得奇怪。
“……你要没空就算了。”
“有空有空！我等会就过去！你等我回去再走，我可不想翻墙！”
刚挂电话廖书凡身后就出现了个影子，冷不防的把他吓一跳。
卢莛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冲他笑了笑：“是不是有急事？”
“啊，有点事。”廖书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饭吃到一半就走似乎有些不礼貌。
“没事没事，许鹏跟我爸聊得正欢呢，你有事就忙你的去。”卢莛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不过眼神里的失望显然出卖了她。
一瞬间廖书凡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单独跟她出来的，否则把人家一个女生单独扔这岂不是尴尬……不过自己会单独跟她出来吗？
廖书凡回大厅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卢莛坚持把他送到门口，帮着打了一辆出租车才回去。
廖书凡在车开那一晃神的功夫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眼熟的影子，挺像张如的，也没多想，对着司机说了一句地址，摇开玻璃窗就见卢莛还在路边冲他招手呢，赶紧趴窗口喊了一句：“先走了啊！”
赶到周砚家的时候就见他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院子里了，廖书凡愣了一下：“这么急？”
“倒个垃圾。”周砚晃晃手里的塑料袋子，又朝屋里望了一眼，“爷爷在屋里呢。”
廖书凡走进屋，周师傅已经躺下了，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
没一会周砚也进来了，拎起桌上的大袋子，又把几瓶子药拿出来：“要是爷爷不舒服就给他吃这个大瓶的，小的这个是救命药，不到……”说着又停下来，飞快的扫了廖书凡一眼，似乎不愿意说出口。
“懂，不到真那什么的时候不吃。”廖书凡猜着了他的意思，接下去。
周砚点点头，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围，推门就往外走：“我走了，尽量早点回来。”
“嗯，小心点。”廖书凡犹豫了一下，想问问他去哪送货，但瞥见他那眼神后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