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十八章

周师傅在附一院,离得不算太远,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缘故公交车来的很晚,等好不容易到站时已经八点多了。

周砚一下车就急匆匆的往药店跑,廖书凡跟在后面直喊:“你慢点,赶时间吗?”

“晚了耽误换药。”周砚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药店离着医院还有一截子路,等买完药回到医院已经挺晚了。周砚揣着药急急忙忙的交给小护士,小护士就笑:“哪就急的这么狠啊,那一瓶估计得十点多才能吊完呢!”周砚便不作声,跟着护士一起往病房走。

廖书凡跟在后面。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住院部,弥漫在空气中的药水味和酒精棉球味很不舒服,走廊上偶尔走过一两个干巴巴的老人,都扶着墙呆呆的望着他们。

终于到了周师傅的那间,廖书凡站在门口往里探了一眼,周师傅正睡在靠门边的那张床上,半睁着眼看不出来是睡着还是醒着。

廖书凡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奶奶去世的时候他还小,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但周师傅皱巴巴,乱糟糟的脸就近在咫尺,一边嘴有些歪,时不时的发出一串低沉的哼哼,就仿佛几天之间老了十岁。

有种说不出是什么的情绪堵在心头,廖书凡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垂暮之年的老人的身影募得重合在一起,鼻子立刻就酸了。

周砚默不作声的走到床边,握了握周师傅伸在被子外面挂吊水的手,然后拿过搭在病床护栏上的一条小毛巾,轻轻的盖在周师傅的手背上。

小护士看了一下吊瓶,拨了拨管子上控制速度的小滚珠,对他笑起来:“没事的,你爷爷现在很稳定。”接着又叹了一声,“你这个孙子比你那俩儿子有用多了。”

周砚坐在一边的小椅子上不说话。廖书凡走到床头,周师傅的目光缓慢的跟着他移动了几下,嘴里含含糊糊的哼了几声,似乎是认出他来了。

廖书凡赶紧凑近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周爷爷,我是廖书凡,来陪陪你。”

不料周砚突然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大高兴:“他能认清人。”

小护士以为廖书凡也是亲戚,说:“你是来帮忙的吧?正好今晚守夜换个人,小周在这看了三个晚上了,有什么你让他告诉你就行。”随后又探了探周师傅的额头,拿出小本子记了些什么便转身走了。

病房里一共三张床,中间那张空着,靠里面还睡着一个人,蒙着被子看不出多大年纪,电视调了静音,安安静静的滚动着画面,一时间屋里静的只剩下周师傅的哼哼。

“你三天没睡?”廖书凡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抽空眯一会。”周砚似乎懒得说话,只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盯着周师傅。

廖书凡心里了解,难怪几天不见周砚变成这样,恐怕一直没有休息好,想着又替他委屈,周师傅两个儿子儿媳真没一个是好东西,周洲也是个小白眼狼,不知道来帮帮忙的。

周师傅又哼了几声,周砚赶紧站起来,凑到周师傅耳朵边:“爷爷,你是不是想翻身?”

周师傅哼了几下,周砚就把手慢慢塞到周师傅身下,眼角一扫廖书凡:“帮个忙。”

廖书凡慌慌忙忙的绕到床那边,想把周师傅抱起来又不知从何下手,胳膊悬在空中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还是周砚让他拖着周师傅腋下,两人一起用力把周师傅翻了个个侧卧着。

“平时也没觉着你爷爷重呢。”廖书凡叹了一声。

“这两天轻了好多了。”周砚低着头呆呆的站在边上。

没过一会周师傅就睡着了,廖书凡的肚子咕噜一声,这才想起来还没吃饭,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快十点了。

“你饿不饿?”他问周砚。

“嗯。”周砚的肚子也配合的咕噜了一下。

“你爷爷也睡着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

“等一会,快换瓶子了。”周砚抬头看了一眼吊瓶,还剩一点尾巴。廖书凡只好坐在一边等。

没过十分钟刚才那个小护士就过来了,瞅了一眼吊瓶,笑起来:“我来的正好啊。”于是手脚麻利的把吊瓶上的阵一拔,插到周砚新买的瓶子上,又说,“没事了,这瓶要等到半夜呢,你们可以先睡会。”

廖书凡赶紧站起来,又拉了拉周砚:冲那小护士笑:“美女,我们下去吃点东西,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那小护士听着就捂嘴笑:“你俩还饿着呢啊?赶紧去吧,暂时没大事,这里交给我就行。”

廖书凡谢了两句,拽着周砚就出去了。周砚被他拽着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廖书凡回头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跟拽着一坨棉花一样。

“这么累?”他觉得周砚这幅样子简直随时都能倒下去。

“有点困。”周砚摇摇头甩开他,自己慢吞吞的往楼梯口走。

廖书凡心里揪了一下,赶紧扶着他:“我还是搀着你吧,别回头滚下去了躺你爷边上。”

周砚笑了一声,虽然还是有气无力的,任由他扶太后似得扶下了楼。

医院外面有不少推着小车出来卖夜宵的,大概有不少守夜的都出来加餐了,这会人还挺多,冷风呼呼的吹,两人随便找了一个小摊坐了下来。

“你吃什么?”廖书凡盯着写在小牌子上的粉笔字,“炒粉?”

“行。”周砚把围巾裹了裹,整个人都缩到了棉袄里面。

廖书凡瞥了他一眼,不自觉的也打了个哆嗦,夜里降温,风嗖嗖的吹的人直想大冷颤,于是改了主意:“怪冷的,吃牛肉面吧?”

“那你还问我?”周砚蜷起身子想趴在桌上,但目光飞快的扫了一眼桌上的一层油污,还是坐在了那。

两碗牛肉面不一会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直扑在人脸上,胃里七嘴八舌的抗议着。廖书凡一筷子下去就是小半碗,烫的直叫唤,周砚也饿了,两人没几分钟就吃了个底朝天,连汤也没剩下。

廖书凡把碗一放,觉得肚子里还是咕噜噜的,问周砚:“你饱了吗?”

周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没饱?”

廖书凡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饭桶似得,刚想说话,就听周砚突然说:“正好我也没饱,再叫两碗炒粉吧。”

两碗炒粉端上来,廖书凡瞅了一眼不停往里加醋的周砚就乐:“刚才那一大碗面挺多的,怎么今天这么能吃?”周砚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认真的拌醋。廖书凡忍不住咂咂舌:“……刚才你倒了半碗醋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很喜欢吃醋?”

“嗯。”周砚点点头。

一大碗面灌下去就有些热了。周砚把围巾解下来,又把外套拉开。廖书凡眼疾手快的一把捞起了桌上的围巾:“哎哎哎!围巾还要不要了?你瞅瞅这桌子上一层油汤!”

周砚一愣,这才想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时候真觉得你心挺细的。”

廖书凡有些得意的笑:“废话,我比看上去仔细多了,要不怎么理科这么好!”

“语文就……”

“什么?”廖书凡掏掏耳朵。

“没什么。”

吃完饭两人匆匆赶回病房,周师傅依旧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廖书凡来了多个帮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周砚就觉得又困又累,赶紧把靠在墙边的折叠床打开来,一边说:“你去洗个澡,我睡会。”说完就往床上一倒,被子都没来得及铺。

廖书凡闻了闻自己身上,大概是这一天风尘仆仆的缘故,还真有点怪味。他钻到隔壁小隔间的浴室瞅了一眼,一个马桶一个淋浴喷头,边上一个洗漱池,突然想起来自己什么也没带:“我忘了带换洗衣服……”

“我柜子里有一套……”周砚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

廖书凡走出来一看,人家已经睡着了。

挨着门边上有一排双层的衣柜,按着一二三编了号。廖书凡打开第一个,就见里面放了一些被子毛巾之类的,还有一箱子牛奶,他翻了一会,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塑料袋,包着一套大红色的保暖内衣。

廖书凡看着这骚气的颜色不禁笑了两下,立刻脑补了周砚穿这套衣服的样子,甩甩胳膊拎到浴室去了。

水不是很热,洗完澡廖书凡把那大红色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对着镜子傻笑了一会,出来后就见周砚依旧搭着一半身子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于是动手把他挪了挪,盯着半敞的棉袄看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扑通扑通的。

睡着了的周砚跟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大约是因为一直就话少的缘故,这会也是那么安安静静的,只是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廖书凡忍不住伸手在他眉心按了按,周砚刚动了一下又吓得赶紧把手缩回去,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他坐在床边眯缝着眼打瞌睡,突然觉得就这么一直陪着床也挺好的。

半夜廖书凡是被周砚推醒的,一睁眼就见着一双大眼睛扑棱棱的盯着他,顿时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呼喇就从床上蹦起来站直了。

这反应倒是把周砚逗乐了:“……我就是叫你睡床上去,至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