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啊,周砚!你猜我是谁?”
廖书凡憋着气等了两秒,结果就听啪的一声,接着传来的嘟嘟的忙音。
周砚把电话挂了……
“嘿我就……”廖书凡差点一口气没憋上来,又打了一个过去。这次倒是接的挺快,大约人还在电话跟前。
“别挂!我是廖书凡!”廖书凡赶紧先自报家门。
电话那边久久传来一声“嗯”,低沉又无所谓的,周砚式的嗯。
廖书凡整理了一下思路,感觉有挺多想说的,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说,半天只憋出来一句:“给你拜个年!”
又是很久的一串沉默,半天周砚说:“新年好。”
两人对着电话各自沉默了。
廖书凡急的抓耳挠腮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吃了没显得太生疏,问放烟花了么又觉得太矫情。
“我听着那边挺安静啊,周洲没在?”想到最后决定拿他妹开刀。
不过这次的回答是廖书凡怎么也没有料到的。
周砚说:“都在医院呢。”
“什么?!”廖书凡一下愣了。
“我回来拿东西,等下还要过去,先挂了。”
周砚说着就要挂电话,廖书凡赶紧喊:“别急别急!怎么回事?谁进医院了?需要帮忙吗?”
半饷周砚说:“你不是在老家么。”
“在老家也能帮忙啊!你说怎么回事?”
廖书凡有点着急。虽然周砚的声音听着跟平时没太大区别,不过谁知道呢,这小子向来都波澜不惊的。
等了一会,周砚才说:“叔跟我爸吵了一架,爷爷一急就病了,在医院抢救呢。”
“什么时候的事?晚上?你爸妈现在都在吗?”廖书凡听着似乎是刚发生的。
“下午。”周砚说,“我妈回娘家了,我爸在。”
“你没事吧?”
那边沉默了很久,廖书凡的心就悬着。
“这个是我刚买的手机号码你记一下有事喊我!”廖书凡忍不住一口气说完,生怕他又把电话挂了似得。
不过周砚只是说了句好就不说话了,似乎在等他继续说。廖书凡犹豫了一下,声音缓和下来:“就算只是心里憋得慌也要记得给我打。”说完脑子就是一懵,刚才说了句什么?就跟没经过大脑似得话自己就溜出去了。
“好。”周砚的声音听上去很轻。
挂了电话后廖书凡蹲在田边,心里一阵烦躁,没由来的,说不上是为什么的烦躁。
按理说周砚家里出了事自己关心是应该,却也不该这么急才对。大概是跟周师傅也很熟的关系吧,廖书凡想,接触了这么久,总觉得就跟自己半个亲爷爷似得。
周砚似乎跟他爸妈的关系很差。
廖书凡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起来,万一周师傅出了什么事,周砚就跟孤儿没什么区别了。想到这又拍拍自己的脸,周师傅肯定没事的!
“廖书凡!过来放烟花了!”家门口传来了他爸的喊声。
廖书凡应了一嗓子,慢慢的往回走。
一家老小都蹲在门口的空地上了,一大袋子的烟花挨个放,男人们酒劲刚好上来,都跟小孩似得笑着,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在边上聊天。
廖书凡站在边上看着,突然觉得,如果周砚也在就好了。
要是周砚也属于他这个家……就好了。
这次廖书凡在老家待到年初二就忍不住想回去了。
中间给周砚打过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廖书凡很着急,不知道周师傅到底怎样了,电话里最后周砚那一情绪很不对劲,也不知道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事估计不算小。
年初三的时候廖书凡终于以初中同学聚会的理由跟家里打了个招呼,自己坐车先回去一趟,年初五再回来。
一下车廖书凡就直接去了毛笔店,店门锁着,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回应,估计是没人。现在是下午,站在门口冷风呼呼的吹没一会就冻僵了,廖书凡思考了一会,翻墙爬进了院子里。
院里静悄悄的果然是没人,廖书凡就坐在树下面等,人总要回来的,到时候就能碰见了。
一直等到天黑的时候,门口才传来了开锁的动静,廖书凡赶紧跑过去打开门,就看见周砚站在门口,一手拿着钥匙,满脸惊讶的望着自己。
“你怎么……”周砚说了半句话又沉默了。
廖书凡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发现几天不见瘦了一大圈,脸上就剩俩眼睛了,整个人精疲力竭的站在那,灰头土脸的仿佛生病的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廖书凡就难受起来,直后悔没早点过来看一眼。
“没事吧?爷爷呢?”廖书凡拉他进了屋。
周砚匆匆的穿过院子往屋里走,一边说:“没事,缓过来了,我回来拿钱买药。”
“你爸呢?”廖书凡跟在他后面,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周师傅没事。
“回去了。”
“回去打工?这才年初三……而且你爷爷又住院了……”廖书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连他爸妈都还没走呢。
周砚从柜子里拿了张存折塞进包里,又拿了点现金,转身就急忙忙的往回走:“说是要求的严,没事,爷爷有我。”
“周洲他爸呢?”廖书凡又问。
周砚停下来看他。廖书凡想说什么,就听周砚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你查户口?”
廖书凡就哑了,觉得自己好像确实管的有些多,于是摸摸脖子不再说话。
周砚很累,他能感觉出来,平时就算这小子不怎么说话,但眼神是活道的,现在这个样子连目光都有些呆滞了。
周砚一直走到车站了见廖书凡还跟着,这才扭过头赏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询问的意味。
廖书凡小心的看着他,生怕再说一句这小子又恼:“……那现在就你一个人照顾爷爷?”
“嗯。”周砚朝着车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你不是在老家么。”
“我来陪你。”廖书凡想都没想就说了一句,话一出口觉得有点傻,心里慌了慌,赶紧加一句,“几次打你们家电话都没人接,挺担心周爷爷的。”
周砚倒是没在意,只是问:“你要跟去医院么?”
“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廖书凡耸了下肩,然后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问,“……爷爷到底怎么了,说倒就倒?”
周砚低下头抿了抿嘴,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哆嗦。
廖书凡这才发现周砚没带围巾也没带手套,就穿着个外套还是匆匆套上的感觉,领口大大咧咧的开着,能看见里面就一件线衣。
廖书凡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掌,果然透心凉。
他忍不住咂咂舌:“穿这样就出来了,不冷啊?今天好歹也零下,夜里还有雪呢!”
周砚一把抽出手,搓了搓,对着掌心哈了口气,依旧低着头:“走急了。”
廖书凡往自己身上瞅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可以捐献的,不禁后悔自己出门也没带个什么,他自小冬天就不喜欢戴那些围巾帽子之类的,总觉得累赘。
想了想,廖书凡伸出一条胳膊往周砚肩上一环,把他搂到了怀里,一扭头,发现周砚超过他的耳朵边了,不知不觉间比自己矮快一个头的人居然长高了挺多,自己倒是从来没注意过。
周砚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廖书凡咧嘴笑:“我冷,靠着你暖和。”
路灯照的周砚脸上的表情模模糊糊的,不过廖书凡还是清楚的看到他短暂的弯了一下嘴角,瞬息即逝的一个笑,心里顿时一暖,什么都想不出来了,只反反复复的在脑子里觉得,幸好自己回来了。
“那天下午我叔跟我爸吵了一架,原本没什么,我妈跟婶子又在边上掺和了一脚,结果越吵越厉害,把爷爷气到了。”周砚抿抿嘴,“婶子就把周洲带回家去了,我妈也回了娘家。我叔办事不靠谱,头两天都是我爸在办,年初二他回去了,所以我看着爷爷。”
周砚说的很平静,廖书凡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大过年的……”
他以前只觉得周砚他爸妈可能关系不好,却没想到居然会这样,年三十吵架就算了,老人生病了居然还跑出去,恐怕眼里也没有周砚这个儿子吧。继而又想到周洲他爸妈也是没良心的,忍不住为周师傅叹了口气。
“周洲长大要像她爸妈就麻烦了。”廖书凡说。
周砚皱了下眉,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半天开口:“也不能怪我叔,他就是混了点,人还挺好的,是我婶子太坏。”末了又低低了加了一句,“跟我妈一个德行。”
“……没这么说自己妈的吧。”廖书凡拍了他一下。
周砚的目光淡淡的:“我不喜欢她。”
空气冰冰凉的浸透皮肤,一时间没了声响,廖书凡猛地拍了两下脸颊,转移话题似得啊了一声:“饿死了,我在你家蹲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呢,你吃了没?”
“忘了。”周砚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今天忙了一整天顾上吃饭,不知不觉就饿过头了,想了想,抬起头看他,“等会我去医院边上买药,你去吃点吧。”
“没事,我等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