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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周砚没有吭声,起身从床边的一个小箱子里拿了几张宣纸出来。

廖书凡早就看见那个小箱子了,不过一直没问里面是什么。这回他才看清了,里面都是字画,有宣纸的也有毛边纸的,估计都是周砚的作品。

都说字如其人,周砚的字也是安安静静的。廖书凡拿起的是一幅小楷,满满的写了一整张宣纸,清秀而有力,他看不出来具体的东西,只觉得这字写的真好。

“你以后当个书法家得了,我听我爸说人家题一个对联都好几万呢!”廖书凡感叹了一番。

周砚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那么好当的?”说着又停顿了一下,“而且我又不是为了钱才写字的。”

“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啊,哎,我说真的!我爸他们经常能接到求对联的活,你要是愿意回来我跟他说说。”廖书凡倒是挺来劲,“反正我觉得他们写的也不比你好,还不如给你写呢!肥水不流外人田!”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周砚立马盯住了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廖书凡顿时意识到说错话了,咳了一声,抓抓脖子:“……呃,我俩是哥们啊,这不是应该的么……”说着又想了想好像也没说错什么,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怎么了你这个反应,不把我当朋友吗?”

周砚就不说话了,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廖书凡突然有点着急起来,又有些后悔,周砚这小子性子阴晴不定的,万一他真没把自己当朋友……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他一把拉住周砚的胳膊,脸色憋的有点红:“草……我都在你家吃了快一个学期的饭了,你要敢说我是外人我揍你啊!”

“是朋友。”周砚见他着急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平下去。

外屋传来了一声大大的哈欠,听着是周洲起来了,周砚就问:“早饭呢?”

“搁外面柜子上了,估计等会得热一下才能吃。”廖书凡指了指门。外屋地方不算大,平时桌子就收起来靠在墙边。

周师傅跟周洲已经起来了,大概昨晚疯的太晚,周洲坐在床上依旧是迷迷糊糊的。周师傅见着廖书凡从屋里走出来愣了一下,周洲也是一瞪眼:“咦,你昨晚没回去啊?”

廖书凡赶紧解释:“早上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周师傅便笑:“先跟周砚玩去吧,我去洗个脸。”

洗漱完毕后几个人吃了早饭,除了廖书凡另外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周洲咬着个包子不情不愿的看他:“你怎么跟猪一样啊,昨晚吃那么多现在还能吃得下去。”

廖书凡差点没噎着,捶捶胸口,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周洲:“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然后又冲周砚摇头,“能不能教教你妹怎么夸人?”

周砚瞥了周洲一眼,吐出两个字:“不能。”

周洲就很得意的笑了,摇头晃脑的:“能教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吃完饭周师傅突然想起来什么,喊住周砚:“对了,张老头要的那几只笔还没给他呢,正好你给他送过去,顺便拿点茶叶回来。”

周砚正在擦桌子,哦了一声,又问:“现在去?”

“晚点去也行,别忘了。”

廖书凡听着赶紧问:“什么张老头?我正好陪他一起呗!”

“我一个老同学了,住在南边,你俩一起去也好。”周师傅点点头,又乐起来,“他儿子干茶叶生意的,家里都是好茶,你看上那个只管拿,别跟他客气,反正每回拿我的笔到处送人也不给钱。我记得上回……”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周砚一摸外套就拉着廖书凡往外走,“回来的时候再带点菜。”

廖书凡被他稀里糊涂的拽了出去,周师傅还在后面说念叨呢,就听着周洲吼:“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廖书凡忍不住抖抖肩:“你妹对着你爷爷也这么凶。”

两人出门的时候地上的那点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到底还不算太冷的天气,太阳一出来大街上就干干净净的,只有背着阳的那面屋顶上还有些雪白的影子。廖书凡觉得怪可惜的。

周砚抬头看了一圈,把袋子夹着搓了搓冻的通红的手:“这点雪?”

“都化了,我起来的时候还能踩脚印呢。”

廖书凡见他搓手,想也没想就伸手摸了一把,果然手冰凉。

“你怎么不戴个手套?”

周砚挺不习惯别人碰他的,所以廖书凡手握上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就赶紧抽开了:“不冷。”

“还不冷呢,你插口袋里捂捂吧。”廖书凡突然斜了斜眼角,“要不……放我口袋里也行。”

廖书凡说完这句就觉得怪怪的,刚才是一时冲动脱口就说出来了,现在怎么想怎么后悔,也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

不过周砚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张老头离这边不算近,要换两次公交才能过去,下车的地方是个老街道,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梧桐树,街边一溜排的小店铺,门面都挺旧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后,两人停在了一家茶叶铺子门口。

天冷,张老头就裹着个大棉袄缩在柜台后头,大约是早上的困劲还没醒过来呢,眼皮子一上一下的打着架,边上放着一个小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放着不知是什么戏曲。

“张爷!”

周砚喊了一嗓子,张老头猛地惊醒一屁股坐了起来,见着他俩,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小周啊……我要几支笔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在这呢。”周砚从袋子里掏出一卷笔帘往柜台上一摊露出来三支小笔。

张老头瞅了一眼立刻就笑了,赶紧收起来,一边说:“好,好,到底是老周……”

周砚往摆茶的柜子上随便扫了一眼,伸手就拿了一盒西湖龙井扔袋子里。张老头立马跳了起来,吹胡子瞪眼的就冲了过去:“不行不行那个太贵了!”

廖书凡刚想跟周砚说拿个便宜点的吧,就看他一下躲开了张老头说:“你拿了那么多笔都没付过钱,拿你一盒龙井怎么了。”

“老周教你的吧!”张老头个子不高,眼睛挺大,这回气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眉飞色舞的比划,“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想宰我呢!这盒子茶比那几支笔贵多了!”

“怎么就贵多了,这笔好着呢!”周砚不大乐意的护着袋子。

张老头一瞪眼,推着两人就往外赶:“赶紧走赶紧走!别进来了!”说着又左顾右盼的生怕他俩再拿点什么。

两人站在大街上,廖书凡就忍不住笑:“哎哟,这老头太有意思……”

周砚扫了他一眼没有则声,转身往公交站走。廖书凡赶紧跟上去,一边还回头看看:“他居然跟你爷爷是同学啊,到现在关系也这么好。”

“高中同学,以前一个大院的。”周砚说。

廖书凡感叹了一声,又说:“哎,以后我俩会不会也这样?”说着又打量周砚,“你要是成了老头肯定还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人家说十句都放不了一个屁……也挺有意思的。”

周砚笑了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突然开口:“老了更黑。”

廖书凡还没反应过来,半天草了一句:“周砚!我发现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怎么就周洲那个味道呢!敢情她那个是基因问题啊!”

两人一路聊着天,大概周砚今天心情不错,破天荒的说了不少话,廖书凡正惊奇呢,突然就看他又不吱声了,两只眼紧紧盯着侧边的小店。廖书凡跟着看了一眼,就见两个男生在杂货店里买东西,也没什么别的,正奇怪呢,突然其中一个男生转过头来,见到他们一愣,随即就跑过来了。

“周砚!”那人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