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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元旦第一天的早上,廖书凡六点多就醒了。

一开窗帘就看到外面白花花的一片。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小区里也没什么人起来,就好像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一样,全部静悄悄的。

廖书凡很喜欢雪天,小时候在乡下,一夜雪后地里能堆老厚的一层,他就跟一群小孩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可惜来这边后雪下的少了,不过打雪仗还是要继续,基本上小区里差不多大的都被他砸哭过。

廖书凡推开窗户,外面的冷风一吹睡意顿时就没了,反正待着也没事,索性就穿上了衣服想到楼下去跑几圈。

运动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哧咔哧的响声,留下浅浅一层脚印。廖书凡围着小区跑了一圈觉得不过瘾,又去巷子里跑,巷口卖早点的已经推着小车出来了,廖书凡闻着香味不知怎的就饿了,仿佛昨晚吃的那么多都是空气一般。

经过毛笔店门口的时候廖书凡停了一下,伸着头想往院子里瞅一眼,怎奈围墙有点高看不见。

廖书凡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注意他,于是挨着门边猛地一跳,两手一抓就翻上了墙头,一面想着这也太不安全了,贼来了怎么办。

轻手轻脚的落在院子里后,他悄悄的走到屋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

周师傅的呼噜声隔着门打的老响,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周洲叽里咕噜的说梦话。边上就是周砚那间屋子,廖书凡小心的贴到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估计是里外温差太大的缘故,玻璃窗上一层白雾,加上窗帘半掩着,根本看不清。

等他眼珠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终于才从边缘一点透亮的地方看到了屋里,可还没看清了猛地就见一只眼睛贴了过来,隔着玻璃跟他对视的,吓得廖书凡差点叫出声来,捂着嘴就往后跳了一步。

窗户被推开了,擦掉了外面窗台上的一层积雪。

周砚披着棉袄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口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似乎在思考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廖书凡耳朵边瞬间红了起来,有种干坏事被逮个正着的感觉,摆着手慌忙解释:“不是……我……”

一阵风吹过来,正好从窗户灌进去,周砚打了个哆嗦,探头看了一眼天:“我去开门,先进来吧。”说着就把窗户关上了。

廖书凡傻站在那,不一会就见门开了,周砚冲他招招手,廖书凡赶紧进去,悄悄的跟着进了周砚屋里。

周砚看了一眼外头睡的正香的周师傅跟周洲,顺手带上了门。

廖书凡听着那门吱呀一声,不知为什么心里跳了两下,虽说周砚屋里他也进了不少次了,但还是头一遭两人这么单独的安静的坐在屋里,不由自主的就有点心浮气躁起来,甚至感觉到一点很奇怪的刺激,廖书凡把这种浮躁归结为周砚太沉默的缘故。

“怎么进来的?”周砚问他。

大约是刚醒没多久,周砚的棉袄松松的披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蓝色的睡衣,腰上翻起了一角塞在睡裤里,隐约漏出一点皮肤。

廖书凡不知道怎么的目光就想往那上面转,听着周砚突然问他才回过神来,啊了一下,笑了笑:“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翻进来……结果你家墙太矮了……哎对了,回来叫人把院墙重新修一下吧,这要是小偷一下就翻进来了……”

周砚打了个哈欠,坐在床边上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廖书凡突然就心虚起来,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只好随手从书桌架子上拿了一根毛笔假装观赏起来。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周砚说了句:“那你自便。”然后把棉袄一扔,又重新倒回床上去了。

“我也没什么事……”

廖书凡抓抓脖子站在原地,好像没什么理由留在这,却又不想就这么回去,就好像屋子里有什么奇怪的电波干扰着他的思维一样,甚至觉得的就这么在这里站一会似乎也不错。

廖书凡坐到桌边:“我看看书好了,反正中午也准备过来。”

周砚已经钻回了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廖书凡从桌边堆着的一大摞书里随便抽了一本,翻开来没看几页,就举得目光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似得忍不住往床边瞟,五分钟下来连书上写的是英文还是中文都没看清,只好又站起来:“我去买早点吧。”

“嗯。”周砚像是要睡着了。

廖书凡又看了他一眼:“包子行吗?还是馄饨?”

“去!”周砚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带着半梦半醒之间特有的朦胧,廖书凡撇撇嘴赶紧溜出了门。

去巷子口买了一笼汤包,又买了三碗馄饨,廖书凡回来的时候周师傅还没起来,幸亏走的时候门没关,要不这会拎着这么多东西可不好再翻墙了。

进屋的时候周砚已经睡着了,廖书凡轻手轻脚的凑到床边,发现周砚把整个头都闷在了被子里,只留了脑袋顶上一小块用来呼吸,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伸手轻轻的揪住露出来的一小撮头发,见周砚没什么反应,于是加点力气又拉了拉。

周砚翻了个身,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廖书凡刚想再逗他一下,周砚猛地睁开了眼。

“草!”廖书凡一个哆嗦站了起来,“你醒着啊!”

“被揪醒了。”周砚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头发。

“醒了就别睡了,起来吧。”廖书凡指了指桌上的早餐袋子,“我买了包子跟馄饨,本来还有油条跟春卷的,大早上的怕腻就没买。”

周砚点点头,掀了被子下床换衣服。

廖书凡在边上看着周砚露出的一小截肚子,手控制不住的就摸了上去:“你肚子真白。”

这一摸倒是有点吃惊,本来以为周砚单单薄薄的身子骨居然也有一点隐约的腹肌,而且皮肤滑滑的,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蚕丝被。

廖书凡觉得手像是吸铁石一样被吸在了周砚的肚子上,从接触的地方开始有一种奇怪的电流蔓延开来,整个脑子都烧化了。

不过这电流也就电了几秒钟,周砚一扭腰就躲开了,不动声色的瞥他一眼,似乎不喜欢这么亲近的接触。

廖书凡讪讪的摸摸脖子:“没想到你还有肌肉,看着这么瘦。”

周砚突然笑了一下,像是展示似得掀开衣服,一使劲露出了肚子上的几块腹肌。

廖书凡没想到他这么突然的动作,顿时瞪大了眼,随后也笑起来:“那点小肌肉还跟我炫呢!你看我的!”说着把自己的衣服也往上一捋,憋了口气,结结实实的八块腹肌黑黝黝的嵌在他肚子上。

“……你肚子也这么黑啊。”周砚瞅了一眼。

廖书凡看看周砚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肚子,噗的就笑了,他俩一黑一白的掀着个衣服站在一块,场面还挺有意思。

“其实我小时候也挺白的,四年级那年夏天在池子里游了一个暑假的泳,后来就再也变不回来了。”廖书凡放下衣服,“我小时候待在乡下,乡下的孩子都野黑野黑的,一看你就是没野过的。”

“我不喜欢晒太阳。”周砚说了一句。

“太阳好啊,晒太阳长高个!你看我多高,你再看看你多高,这就是差距!”廖书凡咧着嘴。

周砚似乎找不到话来反驳,盯着他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廖大黑。”

廖书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这名字好,我这几年也感觉自己越来越黑了,许鹏都说等大学念完我估计就可以去冒充非洲友人了!”

“不至于。”周砚撇撇嘴,廖书凡刚高兴了没几秒,就听他又接了一句,“也就南美吧。”

洗漱完毕后周砚就从抽屉里捧了一袋子毛出来捣鼓,廖书凡无所事事的坐在边上翻英语书,屁股上就跟长了刺一样怎么都坐不住,可周砚又进入了无人模式,跟他说什么都不理,只好坐在床上继续翻书。

又过了一会,廖书凡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他眼:“哎,等会我们出去转转吧,老坐着闷不闷啊。”

这回周砚倒是听见了,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不去。”

廖书凡凑到桌边,就见桌上摆了一长排的动物毛发,各种颜色都有,估计是做毛笔用的。

周砚低着头,很用心的一根根挑着。

“眼睛不累么?”廖书凡觉得盯了一会眼睛都快花了。

周砚很认真的把质量好的白毛挑在一堆,又把杂毛拨到边上,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无聊就回去吧。”

廖书凡赶紧摆摆手:“不是无聊,就是……挺好奇的。”说着又看向挂在架子上的几支毛笔,长长短短大大小小都不一,廖书凡分不出他们的好坏,就觉得都挺好看的。

“喜欢吗?”周砚见他拿了一支在手上把玩,“那支做的不好,毛太长了。”

“长一点不好么?”廖书凡不懂这些,捏了捏蓬松柔软的羊毫。

周砚有些鄙视的瞥了他一眼:“你爸妈不是玩这些么。”

廖书凡搔搔脑袋:“嗨……我没遗传这个基因……一听他们说这些古玩字画就稀里糊涂的。”

周砚突然就笑了起来:“那是你没用心学吧。”说着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毛笔尖,“这样的不好,笔锋太长,写出来没有力道,那种绽开了像是莲蓬一样的才好呢,很多老前辈就喜欢用那种用了很久的松开的笔,有的还故意把前头的毛剪一剪,写字有劲。”

廖书凡不经意的盯着周砚弯起的嘴角愣了一回神,周砚很少笑,越是没什么表情的人笑起来才越珍贵,忍不住就让人想多看两眼。

廖书凡看了一会自己回过神来,问他:“你会写书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