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运动会结束后廖书凡去医务室接周砚,平时两人都是坐公交回去,不过今天周砚膝盖受了伤,所以廖书凡决定打车。
周砚见他招手就拦了一辆出租,有些不大高兴;“不用……”
廖书凡一把拉开车门:“行了伤病员,赶紧上来吧!你那腿又不能打弯,打算跳上公交还是我背你上去?”
周砚只好慢慢坐进去。廖书凡让他伸直了腿放在后座上,自己坐在前面。
四点半算是下班高峰的预热,路上不说特别堵,但也堵的可以了。周砚坐在后面,盯着计价器,那数字跳一下,他心里就跟着跳一下。
周砚家里不富裕,爸妈早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隔几个月给家里扔个几百块钱,剩下的全靠爷爷卖毛笔才能把他养大。爷爷是个做毛笔的老工匠,手艺是一流的,但也是个老实人,不愿意卖高价,加上本身找他做毛笔的也都是熟人,不算太多,因此日子也就紧巴巴的凑合着过。
下车的时候周砚刚想掏钱,廖书凡已经把十块钱给司机了。周砚拿着钱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就往廖书凡手上塞。
“别,哪有让伤病员付账的道理!”廖书凡摆着手赶紧下车了,一边把车门给他打开,扶着周砚往下挪。
周砚没说话,只是在廖书凡关车门的一瞬间把钱塞进了他裤子口袋里,简单的崩了两个字:“我付。”说完就一蹦一跳的拖着不能打弯的那条腿往家门口走。
廖书凡在心里叹口气,明明一路上就盯着计价器心疼的不得了当他没看见呢,一面又赶紧两步追上去:“你付你付,别蹦了跟兔子似得!”
五点多的天还没太黑,巷子边的小店也都还开着,有人看见他们就喊:“哎呀,周砚这腿是怎么了?摔着了?”
“运动会摔着了,没大事!”廖书凡扶着他跟人打招呼。
周师傅在毛笔店里坐着就看见老远的两人过来了,摘下老花镜就惊慌失措地冲了出去:“我孙子这是怎么了?”
周砚走进门,这才开口:“摔了一跤,没事。”
周师傅可紧张的不得了,蹲下来捧着周砚的腿看了半天:“缠了这么多纱布还没事呢?我看看……哎哟我的乖乖……”
“没事,就是划拉了一道口子有点长,现在打不了弯。”廖书凡在帮他把书包拎进院子。还没走到院中间,就看见里屋窜出来一道红色的影子迎面撞了上来,廖书凡眼疾手快的闪了一步才避免了原地倒下的笑话。
“谁啊?”廖书凡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你谁啊!”小姑娘抬头瞪了他一眼,接着又往外冲,“爷爷,周砚回来啦?”
周砚刚走进院子,一愣,飞快的看了小姑娘一眼,又低下头嗯了一声。周师傅冲廖书凡笑起来:“哎,这是我老二家的闺女,叫周洲。”
廖书凡瞅周砚,见他一直低着头,估计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堂妹,于是对那小姑娘点点头:“我是周砚的朋友。”
“周砚还有朋友呐?”小姑娘有些惊讶的拉着周师傅的胳膊,“我从小就只见过他一个人玩。”
廖书凡听着这话很不舒服,偷偷扫了周砚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自己也不好跟一个小孩子认真,只是一笑,胳膊突然往周砚肩上一搭,冲周洲乐:“那是因为他跟我玩的时候你都不在,明白?”
小姑娘撇撇嘴不说话了。
周师傅忙着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大约是因为今天来了他小孙女,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廖书凡数了数,六菜一汤,估计老人家下午没干别的光做饭了。
家里只有一个靠背竹椅,廖书凡刚想叫周砚靠在上面翘着腿能舒服些,周洲一屁股就抢了上去,还拍拍旁边的凳子:“爷爷,你坐这边!”
廖书凡想说什么,就觉得周砚突然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拿了个小凳子给他放腿。
“周砚骨折了吗?好多纱布啊!”周洲盯着周砚的膝盖看了一会,想伸手碰,被周师傅拉住了。
“你哥哥今天运动会呢,摔伤了,结痂呢不能摸,乖啊。”周师傅笑眯眯的给她夹了个鸡翅膀。
“真笨!”周洲做了个鬼脸。
周砚低着头吃饭,也不理会她,周师傅假装嗔怪:“孙女,不许这么说你哥!”
一顿饭下来,廖书凡对这个小周洲是烦的不行。他想夹一块黄鳝,周洲立刻就把筷子伸过去跟他抢:“我喜欢吃黄鳝!”他转而夹肉沫茄子,周洲又赶紧去夹茄子,轮到鸡翅更直接,人家干脆把盘子拉到自己跟前:“不许跟我抢,鸡翅是爷爷专门给我做的!”
“草……”廖书凡一个没忍住顺口骂了一个脏字,难怪他见周砚只去夹青菜豆腐呢。
周师傅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周洲啊,你喜欢吃的菜也不能不给别人吃啊。”
周洲偷偷打量了廖书凡一眼:“他块头那么大,肯定一下就把菜吃完了。”
廖书凡这会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只好十分诚恳的开口:“我就吃一丁点,真的,保证十分之一都不到。”
周洲想了想,把肉末茄子推过去:“你夹一点点吧……”
廖书凡瞅了一眼茄子,又瞅了一眼周洲那一脸肉疼的表情,只好夹了一块最小的放到碗里,打算还是跟周砚学吃青菜豆腐算了。
吃完饭周砚收拾碗筷,廖书凡照例过去帮忙,周洲就在屋里转来转去。周砚收拾完碗筷在屋里擦桌子,突然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周洲是不是这几天住这?”
“哎,对,我忘了跟你说了。”周师傅一拍手,“你叔他们想搬去上海,先让周洲住这,等那边稳定下来再接她过去。”
“多久?”周砚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周师傅乐呵呵的:“说不准,至少一个学期吧,明天我先去把她的转学手续办了,就在旁边那个小学,书凡上的那个。”
廖书凡正洗了手走出来,听着这话嘴直接就张的老大。这小祖宗要天天在这,以后自己还来不来蹭饭了?改吃素吧。
周砚也不大高兴,嗯了低头擦着桌子不出声。周洲可不干了,一拍桌子,抬起头瞪着周砚,小大人似得一掐腰:“周砚!你不乐意我来是吧?我还不乐意来呢!整天绷着个脸给谁看啊!”
“周洲,怎么跟哥哥说话的!”周师傅低低的训了她一句,语气也不太重。
周洲自然不把周师傅当回事,直接一摆手就跟周砚吼:“每次我来都这样,不要以为你在这边住的时间长就怎么地了,我也是亲孙女!哼,马上我就去上海了,有本事你跟大伯去北京啊!”
“周洲!”周师傅大声喊了一句,黑着脸看她。周洲这才闭了声,噘着嘴跑院子里去了。
周师傅十分尴尬的对廖书凡叹了口气:“我孙女小,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廖书凡也很尴尬,不过为了不让周师傅难看,还是笑笑:“嗨,没事,我家里的小屁孩也都这样。”说着又偷偷瞄周砚,见他脸上静静的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安慰两句,干脆学他一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