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狗印梅花
许辰咬着牙答应，抱着书回座位上坐着去了。
教室里学生们在交头接耳地讨论黑板上这道题的算法和答案。
许辰抬眼望去，忍不住为黄洁竖起一个大拇指——去年的高考压轴题，真是够狠毒。
讲台上的秦斩腰身挺拔，修长匀称的手指夹着粉笔在黑板上轻点，这是秦斩在思考时最常做的动作。
许辰从桌堂里随手拽出一张A4纸来，拿起笔唰唰地开始演算起来。
与此同时，讲台上的秦斩也开始了在黑板上的答题动作。
黄洁在讲台下面四处巡视，这道去年的压轴题是有一些难度在的，比较考察学生们的综合实力，有部分知识是高二的他们还没有学习过的，做起来吃力很正常。
教室里针落可闻，大部分学生做了前两个小问就已经因为没有了思路而停笔，而此刻只有两个地方显得尤为吵闹。
一个声音来自教室最前面，是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另一个声音来自教室最后面，是演算纸与桌子摩擦的声音。
两种声音互不相让，流畅又没有丝毫停顿，代表的是声音主人优异的思路和能力。
秦斩在黑板上点好了最后一个点，代表计算过程的结束，与此同时，讲台下的许辰也停了笔。
黑板上写满了工整利落的演算过程和公式，看得人赏心悦目，黄洁粗略地扫了一眼，解题思路和答案堪称完美。
黄洁带着赞赏的眼神示意秦斩回座位。
教室里面响起阵阵赞叹，黄洁示意同学们先按照秦斩的解题过程试着自己理解，她则是来到了许辰身边。
“写得怎么样？”
秦斩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如果说之前的许辰对待这道题的态度是随意的话，那么在收到秦斩好奇目光之后的许辰对待这道题的态度开始变得庄重，甚至有些说不出的严肃。
许辰挺直腰板，昂起脑袋，高傲地睨了秦斩一眼，仔细地抚平刚刚在自己手上被当作草稿纸一样随意摆弄的A4纸，递给了黄洁。
黄洁下意识地双手接过，以为自己手里拿着的是皇帝的圣旨。
只不过在看到上面字迹的时候，黄洁的挂在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黄洁眉头紧皱，明明只是一道数学答案，黄洁却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终于，黄洁将A4纸拍在桌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开口，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给出评价。
她很高兴自己的班级里能有许辰和秦斩这两名优秀的学生，一道高考压轴题他们两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出正确的采用不同方法的两种答案。
但是许辰的这个字迹……
黄洁拍了拍许辰的肩膀，“下课来老师办公室一趟。”
许辰面露为难，“您不是说放学之前交检讨吗？”
黄洁叹了口气，摸了摸许辰的脑袋，“检讨不用写了，老师有别的事情找你。”
许辰一脸茫然，但还是应下了。
“犯什么事了？”
秦斩好奇地拿过许辰的演算纸，“还是答案算错了没比过我？”
自己的答案绝对正确，毫无瑕疵，许辰懒得和他争论。
下一秒，秦斩放肆地笑出了声。
整个班级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许辰朝着窗户的方向挪了挪，在同学们的目光中和秦斩这个神经病划清界限。
秦斩笑得有些猖狂，他一只手抖落着许辰的演算纸，一只手戳弄着许辰的脸颊，故作神秘，“这字怎么这么眼熟啊？”
许辰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
“小狗印梅花？”
许辰受不了秦斩这么赤裸的嘲笑，一把夺过自己的演算纸压在课本下面，目视前方。
“别自卑”，秦斩学着黄洁揉了揉许辰的头发，在他耳边低声安慰，“答案是一样的，我们俩。”
许辰：“……”
那我还谢谢你？
下了课，许辰跟着黄洁进了办公室。
秦斩非得说他也要跟着，许辰使劲蹬了他一脚，他这才罢休。
两分钟后，许辰抱着两本字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不解，只有庆幸。
幸亏没让秦斩那个王八蛋跟过来，不然这件事他得拿出来笑几年。
许辰想着又摇了摇头，谁知道他会在D市呆多久，当年一言不发就离开，现在自己难道还指望着他在这里呆几年？
许辰打开校服外套，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的时候，将两本字帖妥帖地放在里面保管好，最后拉上拉链。
因为有拉链的存在，许辰走动的动作就变得有些奇怪，在路过张尧座位的时候被张尧一把拉住。
“有事？”许辰问。
“你哪不舒服？”张尧说。
“我没事。”
许辰掰开张尧拉住自己的手，“真没事。”
张尧感觉还是哪里不对劲，叮嘱道，“不舒服和我说！”
“知道了。”
许辰回到座位，旁边的桌子空荡荡的。
秦斩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还好秦斩不在。
许辰悄咪咪地打开拉链，将字帖拿出来塞进桌堂里，又怕被秦斩看到，准备放进书包。
可是秦斩总给他拿书包。
许辰犯了难，手里拿着字帖，找不到一个绝佳的藏匿地点。
当当两声。
许辰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发现秦斩正隔着玻璃盯他手里的字帖，露出一口大白牙，“练字啊？”
许辰：“……”
累了，毁灭吧。
既然已经被撞破，许辰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大咧咧地将两本字帖摆在桌面上，时不时地翻开两页看一看。
“这个字帖……”
许辰打断，“我每天都放在这里观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不足，不劳您费心。”
秦斩若有所思，“我是说字帖是用来写的，不是用来看的，你觉得呢？”
许辰干笑两句，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闭嘴。”
恐怕暂时闭不上。
秦斩了解许辰的秉性，索性一股脑儿地将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全部抛了出去“你一直住校吗？”“只有放假才回家？”“你交了住宿费了？”“几个人一个宿舍？”“还有空床位吗？”“你喜欢在家里住还是在学校住？”
一堆问题问出去之后，秦斩舒服了，但是嗓子眼儿有点干，他打开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喉，同时也在等待许辰的答案，缓解一下紧张感。
许辰被秦斩这么多问题问住了，飞速地眨了几下眼代表他正在消化秦斩的问题，秦斩也不着急，等着许辰的答案。
等到许辰终于停止了思考，给出了一个真诚十足的答案，“关你屁事？”
秦斩想笑，刚刚含进嘴里的水一不小心呛到了嗓子，秦斩咳得差点喘不上气。期间他的好同桌还十分善良地伸出了援助之手，在他的后背上狠狠地锤了几拳头。
秦斩缓过劲来，十分优雅地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一本正经，“我最近正在考虑究竟是走读还是住校，所以希望许辰同学可以给我一些过来人中肯的建议。”
“我建议秦同学出门右转教导处退学。”
“对不起，不予采纳。”
秦斩驳回了许辰的建议。
许辰不是个执着的人，他没有选择再给秦斩任何建议。
大课间，许辰躺在桌子上假寐。
一个纸团飞了过来。
传纸条是高中生们传递信息交流感情最好的方式，有些人扔纸团没有准星，许辰早就见怪不怪，干脆连眼睛都没睁。
第二个纸团。
第三个纸团。
这次要是再说扔错了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许辰睁开眼睛根本不需要判断对着身边的那个罪魁祸首上去就是两拳，“没事吧你，坐这么近都要贴上了你给我扔纸团？”
秦斩格挡的动作游刃有余，在许辰单方面殴打结束之后，秦斩呈上了自己课间去超市买的面包和牛奶，“消消气，饿了吧，吃点东西。”
他们两个一早上光顾着赶车了，都没来得及吃饭。
许辰确实是有些饿了，接过秦斩的面包咬了一口，态度有所松动。
秦斩早上也没有吃饭，但是还特意给自己买了牛奶和面包，吃人嘴短，许辰决定对秦斩态度好点。
掰了半个面包递给秦斩，“你也吃。”
秦斩摆摆手，“我不吃。”
许辰心里更加不舒服了，原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斩不计前嫌，仍旧将唯一的口粮留给自己，这份精神感天动地，自己理应报答。
下一秒，秦斩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刚买来的热气腾腾的掉渣饼，他甚至还贴心地给自己加了根肠，“我吃这个。”
许辰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这才忍住没把牛奶全倒在他脑袋上。
见许辰不说话，秦斩伸手戳了戳。
“滚。”
秦斩又戳，“滚。”
秦斩再戳。
“我说……呜……”
许辰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嘴里就被秦斩塞了个满满当当，是他最爱吃的酱香饼。
什么意思？
“给你买的”，怕酱香饼的油蹭到校服上，秦斩扔了包纸巾给许辰，“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
许辰没说话，自顾自地戳着饼吃。
酱香饼的味道一直都是那样，小时候秦斩经常买给他吃，虽然秦斩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有买过，但是今天吃起来，他也还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