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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没等俩人下完

楼梯,林知许便听见怀里那个刚刚还痛到蜷

缩的家伙小声说道,“囡囡,我好像不疼了...”

看来还没到那个时候,甚至还有可能是假性

宫缩。

她这才冷静下来,先替杜明庭把穿反的衣服

翻了个面。而后揉了揉他汗津津的头发,把人搂在怀里,“没关系,我们可以慢点走。”

或许是头胎的急产来得太突然,两人这会儿

都有点反应过度,生怕他会像上次那样突然

的发作起来,而后闹得又是兵荒马乱。

“慢点...”她扶着他的腰,“医院还是要去的。”

“….我有点紧张。”

杜明庭握着她的手忽然收紧了些,掌心也是湿漉漉的。她抬头瞧见那人依旧惨白的脸,方才的冷汗还未消退,高挺的鼻尖也蒙着一层水光。

他睫羽低垂,瞳孔小幅度的战栗着,眼底的恐惧显而易见。

“别怕。”她亲吻他的额头,“杜明庭,我会

一直陪着你。我们做好了所有准备,就不会像上次,上次那么糟糕了...”

他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而是有些焦

虑的摸着自己格外巨大的孕肚,悄悄攥紧了

那片衣料,“你说...我...我会不会死掉啊...”

“为什么说这种话?”

“小宝那时候...”他蹙着眉,额角又冒出细碎

的冷汗,“我的肚子没有这么大,就已经很困难了...”

就像他担心已久的,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

成这样,那高高隆起的孕肚,腹壁被撑的血

管清晰可见,一切都让他很是陌生,连他自

己都在恐惧随时可能会降临的那个未来。

“不会的,医生不是说很正常吗。”

林知许耐心的蹲下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

睛,而后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腹顶,“你怀小宝

的时候那是营养不良,现在才是最正常的情况。”

她的声音总有种能让他平静下来的魔力,杜明庭看着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勉强让自己露出笑容,然后看向她,重新牵起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陈江在车库门口蹲着,一上来就是连串的盘

问。林知许刚要发火,就瞥见他腿上的睡

裤,一时破了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怎么比我们还紧张,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你别管。”陈江羞红了脸,“还不是被你给

急的,刚才电话里那语气好像要了命似的!我才从床上翻下来就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此时天刚亮起微光,郊区周围还是傍晚似的

漆黑,几人站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抱歉。”

杜明庭刚想说些什么,眉头便又蹙了起来,“唔嗯--”垂在身侧的手即刻捂着腹部,佝

偻着仿佛要向下倾倒,“好痛…”他那张脸一

时褪尽了所有血色,把林知许吓得够呛。

他根本无法移动半步,又像方才在房里那

样,痛得只能僵硬的站着,背后一簇一簇的

往外冒冷汗。

“囡囡...嗯...”他低喘着,把头靠在林知许肩上,“呃啊..”眼见着那声音都有了些哭泣,

看着他颈上升起的薄红,陈江有些心急,想要赶快抱他去车上。

“啊,别碰--”谁知才刚一拉他,杜明庭便痛呼出声,而后扶着膝盖,愈发的向林知许

的怀里瘫软下去。按在腹顶的手暴起了青

筋,他似乎想要握拳,又怕伤到腹里的孩

子,于是只是这样僵着,渐渐加重了喘息的声音,“疼...”

“我走不动…唔……”

他喉头动了动,咬着下唇,勉强想直起身

子,沉坠的肚腹却突然发力,“呃一-”牙齿深深的陷入唇瓣,他的身体滑下去,陈江才

趁此机会将他抱起,而后慢慢的塞进后座。

“老杜!”他一向能忍痛,头回见他这么大的反应,林知许顿时有些恐慌。她搂着他颤抖的脊背,那人便径直靠过来,她只能堪堪看

见他剧烈起伏着的胸腔还有颤抖不已的孕肚,他把手攥成拳放在腿上,甲片将指节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他疼的连话都说不出,颈边的碎汗一个劲的

顺着突出的锁骨往下滑。恍惚之中,他又攥

紧林知许的手,发出一句极其苦痛的哀鸣,“呃啊…….”

他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搅得她心都快碎

了,却只能把手覆在他不断下坠的腹间,感受着那灼人的滚烫,“囡...囡囡...”

“嗬.嗬...”

陈江抖着手,好半天都没能打起火,便听见那人痛得一直在后座翻腾。衣料和座椅摩擦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直到整个车都充满了汽油味,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嗬...”杜明庭闭上眼,满心的恐慌顿时令身体无比疲惫,汗水开始顺着他蜷曲的发丝滑入衣领,他靠在林知许的肩上,腹里的躁动终于平静,“嗯….”

“杜明庭,放松点...”林知许抱着他,眼泪直接便淌了下来,“我看网上说,精神太过兴奋就会疼的更厉害,你不要对这件事压力那么大,你相信我,会没事的,好不好?"

“

......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着,一时没有缓过来劲,

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感觉到林知许的手正慢慢的抚着他的后背。

“对不起...”很久,他才用微弱的声音发出这句话,“让大家担心了。”

他喉头上下动了动,说话时唇瓣还是一直在打颤,不多一会儿便又激的满身大汗。

林知

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尽可能躺的舒服些,

又把抱枕塞在他背后的空荡,温和的安抚着

他的肚子。

那坠势明显的孕肚就这样堆在他腿间,随着

呼吸轻轻起伏。她沉默的看着,仿佛能对他

方才剧烈的痛楚感同身受。

于是她很快闭上眼,靠在他的头顶,就像哄

孩子一样轻轻的哼唱着,意图让他快些安

定。

“囡囡.….我刚才,真的疼的快要死掉了.….”杜

明庭甚至还闭着眼,发抖的声音却有些懊

恼,“从前我好像什么都能忍..但是现在...”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真的能平安的生下它吗?”

“可、可以的。”这话却让林知许忽然恍惚

了,她搂着他的腰,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份力。

“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放心吧。’

杜明庭像是累极,一路上并没怎么发出声

音,却在被轮椅推进病房的路上,再度发作

了起来。

他抱着肚子,在轮椅里蜷缩成了小小的一

团,似乎任何的动静都能让他难受不已,“呃”

啊...”碎发下的脖颈透着充血的红,他把头埋

在手臂间,佝偻着的身体不住的打颤。

林知许提着待产包心急火燎的跟在护士身

边,听见他痛呼的声音始终都未停下。

“呜--”

“你动作轻一点...!”

将他抱上病床的时候,男护士的动作有些急

躁,陈江便忍不住的骂了一句。他几乎是赶

上去扶着杜明庭躺好,这才回头狠狠的剜了

那人一眼。

“囡囡...”

杜明庭痛得满头冷汗,依旧用那模糊不清的

视线在寻她。他就像再也伸不展身体似的。

抱着肚子可怜巴巴的缩在被子里,只无助的。

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抓来抓去。

“我在!”林知许赶忙坐在他身边,被她双手

紧紧握住的那一刹那,他终于肯放心的倒下

去。而后眯着眼睛,无比眷恋的望着她。

“囡囡….真的好痛...”

他本是想笑着说出这句话,可宫缩持续不断

的折磨几乎已经击垮他的精神防线,腹里那

股横冲直撞的力道像是要将他碾碎一般,压

迫的胯骨和下腹也不断的传来胀痛。

“嗯.….嗯啊...”

他无力的发着抖,好看的眉头始终紧紧蹙

着,终是把脸埋进了枕头上。

杜明庭是个彻彻底底的悲观主义者,从前是

担心自己的死亡,如今却反倒是因为太过幸

福,才会担心自己可能意外离去让现世的爱

人悲伤。

世界上有许多无法预测到的未来,他太害怕

了,害怕那个人会是自己,害怕他会在生产

过程中丧命,害怕留下小宝和林知许孤单的

在这个世上。

他不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疼,痛的如此

剧烈,就仿佛是在惩罚他过分贪婪的想拥有

那第二个孩子,在这样的年纪。

他当时为什么偏偏如此任性呢...

他再也想不明白了。

杜明庭直挺挺的靠在病床上,硕大的孕肚顶

起被子,被汗水湿透的病号服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那明显的弧度 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

他方才上了氧气,人也有些昏沉,还未等到生产便被折磨的精疲力尽。

看着他近乎空洞的眼神,林知许难受的不知

说什么好,只是沉默的陪在他身边。她思量

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问他,“不然…我们做无痛吧?”

“无痛?”杜明庭侧过脸看她,似乎认真的思

考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被汗打湿的碎发

轻轻晃动着,“我有低血压..”

他低声说着,指了指身旁的病历本,“医生

说,这个不可以的。”

“那你这样一直疼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她心

里有些着急,双手握住他的手,极度低沉的

叹了口气,“我当时真的不应该让你...”

“不是你的错。”他蹙起眉,抿着苍白的唇瓤

摇了摇头,“是我太任性了...是我自己...呃

”

他话才说到一半,便又噤了声,再度被宫缩

占据了所有精力。他微微缩着脖子,眉头几

乎蹙成一团,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的忍耐

着,被她拉住的手也渐渐握成拳。

“嗯…呵--”

他扶着腰,额角的青筋暴起来,脸部的肌肉

因为用力绷的死紧。林知许慌忙从椅子上站

起来,让他靠着自己,而后把手摸进被子覆在他滚烫发热的腹顶,慢慢的按摩着。

“呜...”

“别急….杜明庭…别急...”

她能感觉到他难受的浑身僵硬,甚至连侧身

靠在她怀里都困难。他的呼吸声随着宫缩的

幅度愈发急促,过了约莫半分钟,才慢慢缓和,而后瘫软在她怀里。

“嗬...囡囡...”

他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大口大口的喘着

气,而后由他扶着躺回床上,“到底还有多

久...”他眉头依旧蹙着,难受的曲起了腿,

“为什么还不破水...”

“宝宝是个慢性子。”她只能这样安慰他,而

后轻声道,“我再去叫医生看看。”

“不!”他即刻抓着她的手,泪眼朦胧的眼尾

泛起红,声音里已然带了些哭腔,“你不许

走,一会儿我又痛了怎么办….”

“有陈江...”

“我不要他!”

方才蓄积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要囡囡!”他气鼓鼓的,表情变得格外委屈,“我就要囡囡…”

“OK,我走。”

那边陈江自觉的滚了出去。

“嗯--”

他一激动,肚子便又开始疼,还没维持两分

钟的气势就彻底消散下去。林知许赶忙接住

摇摇欲坠的他,这回她坐在床边,自身后搂

住他软绵绵的大肚子,这才顺着他的腹壁开

始认真按摩起来。

他这会儿肚脐都肿的有点凸出,看起来有些

骇人,因为急剧宫缩而躁动不安的肚腹在她

手下滚烫收缩,她不敢太用劲,便感觉杜明

庭已然有些受不住。

“嗬...嗬...”他蹙着眉,下意识的压住她的

手,“就这样吧..陪着我就好...”而后他又继。

续忍痛喘息着,把头靠在她肩上,漆黑的碎

发遮住眼帘,“囡囡...”

“嗯?”

“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啊。”

“一秒、一秒都不准离开。”

“胎儿才刚入盆,慢慢等吧。”

医生的手才从他腹顶放下来,林知许便觉得

怀中那人好像彻底绝望似的,拉着她的手也

慢慢滑下去。。

“不是说...经产夫生的都会快些吗...?”林知

许仔细的问道,“而且他真的已经疼了很久

了。”

“对大部分人来说,是这样的,可是您先生

显然不是如此。”医生推了推眼镜,“高龄产

夫可能会有宫缩无力的情况,而且精神和身

体的忍耐能力都会大大降低,这或许是他过

早感觉到疼痛难忍的缘由。”

“其实..还早着呢.是吗?”

杜明庭抖着唇瓣,问出这句话,便直接在她

怀里痛昏了过去。

他再度被阵痛疼醒时,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嘶啊--”他缩起脖子,侧身扶着硕大的孕

肚,觉得胎儿在朝下推挤着,却只是停留在

他盆骨之间,整个xia身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填

满了一般,涌怎样的姿势躺着都不舒服。

“呜...囡安...”杜明庭这会儿再没了脾气,唇

角向下一弯,眼泪便直接掉下来,“好痛

啊...”他一面喘着,一面哭的愈发大声,“好痛...!”

“我来了我来了!”

林知许这才火急火燎的从厕所里窜出来。

“我刚刚洗脸呢。”她一面解释着,一面把已

经放弃挣扎的胖猫猫拖进自己的怀里。他似

乎已经痛的麻木了,只是涕泪横流的仰着头

看她,“你亲亲我好不好...我要疼死了...”

她有些为难的看着他瀑布似的眼泪,而后

轻轻点了点头,吻在了他紧蹙的眉间。

他的眼泪一时流的更凶了,紧巴巴的抓着她

不肯放,而后用力的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沉坠的肚腹上,“摸摸…”

才说出一声,他又被疼痛带的蜷缩起来,屈

起半只腿,压在成团的被子上。

“唔呃...”

他打起了哭嗝,硬邦邦的肚子也随之微微颤

着,林知许只好隔着被子搂住了他,将手按

在他发硬的腹底,一圈一圈的打圈揉着。

“二宝为什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他很苦恼

的靠在她怀里,“当年生小宝的时候...”他咽

了口口水,又轻轻摸了摸她覆在自己腹顶的

手背,“我记得只有半天,还没到晚上,小宝就出来了。”

“每个小宝宝性格也不一样啊。”对于他重复

的问题,林知许却莫名的有耐心,她用纸巾

轻轻擦着他眼角的泪,又让他擤了个鼻涕,

“或许我们小宝性格比较急躁,二宝就淡定一

点,所以它到现在还不肯出来。”

“可是我很痛啊...”

他委屈极了,“我很痛。”

“我知道你很痛。”她搂着他粗笨的腰,“所

以现在不能哭了好不好?我们要多保存点体

力,这样才能快点把宝宝生出来。”

看他点了点头,她又重新用上医生的说辞,

“生孩子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既然决

定了要它,就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是不是?”

“唔…,”

“快了,再忍忍。”林知许轻声叹了口气,把转眼间到了夜晚,两人靠着窗,从日落看到

漆黑。期间杜明庭疼过无数次,因为胃疼的

吃不下东西,那疼痛便愈发难捱。

他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是静静的

看着她,而后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至少,喝点粥吧。”

林知许比他还着急,最后也只能想方设法的

替他补充点体力。可是勺子还没碰到嘴唇,

食物的味道便又惹得他一阵恶心,“咕..咳

杜明庭捂着嘴,拖着沉重的身体踉跄的爬到

床边,猛然呕出一片带血丝的胃液,而后像

野兽似的粗重的喘息着,两手垂在床下,脸

上的汗也一滴一滴落下去,“嗬...嗬...”

“怎么会这样呢...”林知许又急的直掉眼泪。

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替他顺着后背。他

疼的在她怀里直发抖,此时连唇瓣都有些泛

青,“囡囡...”

他低声说着,握着她的手变得极为冰凉,

“我好像.…真的老了...”

“对不起….”

“你不许说对不起!”林知许觉得自己这辈子

都没有那么难受过,看着那人饱受折磨却什

么都做不了,他甚至还要为吃不下饭的事情。

向她道歉。

“我很想吃点东西,我也不想让你难过…”他

很艰难的笑了笑,勉强抬起打点滴的手,指

了指自己的上腹部,“但是我真的,真的很疼...”

“咳咳--”

杜明庭忽然又蹙起眉,有些仓皇的捂着嘴,

整个人都被那阵咳嗽带的一阵颤抖。林知许

想要扶他,他却只是摆了摆手,而后捂着肚。

子,极缓慢的吐着气。

“突然有点恶心...”

他说着,背后又升起一层冷汗,表情明显的

有些不适。才被林知许拉住胳膊,他便闭上

眼,喉头上下吞咽着,勉强忍下那股讨厌的

血腥气。

“囡囡...”

瞧见她比自己还难看几分的脸色,杜明庭轻

声笑了,“别担心,我没事的。"他白着脸牵

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腹上,“你陪着我.….陪着

我就好”

即便这样说着,他的心里却越发的开始不

安。

他害怕自己要撑不住了。

“你们,还没休息?”

将近凌晨五点,陈江来了一趟,买了点能量

棒和巧克力。

看见两人熊猫似的黑眼圈,他沉默的把东西。

放在床头柜上,而后尴尬的坐在一边,看着林知许替杜明庭按摩。

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他后腰僵硬的骨节,杜明

庭闭上眼,微微抿紧了发白的唇瓣。腹里的

小祖宗不知还要折磨他到几时,可他却毫无。

办法,只能这样辛苦的挨着。

连带着囡囡和他一起受罪...

他越想越觉得抱歉,于是伸手让她停下。

“囡囡。”他笑了笑,“有点渴了,能不能帮我接壶热水。”

瞧见那人近乎透明的脸色,林知许下意识的

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凉水我帮你晾好了

--”他眼神里的那种倦意让她本能的觉得不

对劲。

“我想喝热水。”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mnTl

“那我去--”

“让囡囡去吧,你刚来,在这坐一会儿。”

陈江刚抬起屁股,就被杜明庭喊了回去,而

后他抬起头,“囡囡,拜托你了。”

知道他们定然是有事要商量,林知许叹了口

气,只好拎着水壶走了出去,“好吧。”

此时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看见一旁闭目养神的杜明庭,陈江欲言又止。

“那个...”他还是没憋住,“老大,如果实在

辛苦干脆就剖腹产吧,我怕你...”

“医生说,我这个身体状态,如果开刀,恢

复起来可能比较困难。”杜明庭的声音有些喑

哑,“不过你放心,必要的时候,我肯定会选

择那种方式的。只是现在,我还想再努力看看...”

“我们安安喜欢好看的人。”他笑着叹了口

气,而后抚上自己依旧高挺的孕肚,“剖腹产,肚子上会留疤的...”

“老大!”

陈江很想吐槽一句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在想

这个,“您不要钻牛角尖啊,嫂子她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你的!”

“咳.开个玩笑...”杜明庭白着脸笑了笑,而

后掩唇轻轻咳了两声,“..之前我写过的遗

嘱,你还记得吧。”

“...老大?”

听到这个,陈江顿时汗毛倒竖。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都出了什么意外...

到时候就按照那个执行...”他这样说着,语气

却很严肃,“拜托你,替我照顾好安安和小宝。”

这回陈江也要哭了。

“不可能的,您别这么说!”

瞧见他骤然僵硬的脸色,他便知道他又在痛

了,而后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我去叫嫂子过

来!”

“别喊她!没事的...”杜明庭掐着腰,有些急

促的吐着气,声音变得有些焦灼,“我和你之间的话还没有说完。”

“嗯...”

他却还是因为疼痛瑟缩在一团,一手抚着躁

动的肚腹,一手支撑着自己愈发脆弱的后

腰,很是艰难的发出声音,“办公室的那个帆

船下面,压着一个名单...是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呃..”

瞧他痛的连肩背都弓起来,陈江急的浑身冷

汗,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老大

你、我、我还是.....”

“如果将来发生了什么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咬着下唇,声音变得愈发沉痛,“或者、杜

美珍做了什么事情...你可以...”

“呃--”

随着产程进行,疼痛的程度也在逐步加深。

撑在腹面的手缓缓滑至腿边,杜明庭将牙齿

咬的咯咯作响,很是艰难的说出了最后的

话,“可以将公司交给他们...但是...安安...我

只能拜托你...”他攥紧了床单,“我…拜托你...”

“老大,您别说这种话...”

“抱歉,我可能...”杜明庭伏在床面,白着脸

回头冲他笑了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即便侧着身,硕大的孕肚依旧将被子撑出明。

显的弧度,他蜷缩在那里,竭力喘息的模样

实在有些艰辛。

“嗯...嗬...”

“唔啊.….”

“杜明庭!”

林知许走到门边时,刚好听见了那后半句,

顿时有些窝火。

“如果你把我支开就是为了留下遗言,那你

也太过分了!"她噙着眼泪,坐在他身边,看

着他饱受折磨的模样心如刀绞,“你不许死!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那些话也该说给我听!”

“你心里想的事情从来都不告诉我,在别人

面前逞英雄,那算什么本事!”

她捂着脸,本想发一通大火,泪水却越涌越

多。

“囡囡...”

他终归是熬到了第二日,两人彻夜未眠。

杜明庭把头靠在她怀里,似乎在畅想一般,

安静的闭着眼睛,“囡囡,你说,我这个人怎

么就活的这么倔啊。”

“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想要的人一定要

留住,所以到了现在,让我们都这么痛苦...”

“胡说什么!”林知许大声道,“这都只是短

暂的,身体上的,我不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囡囡...”他睁开眼,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以前我们吵架,你总是喜欢逗我,说你要去找别人了。”他抚着自己胀痛不已的肚子,

“如果这次...我啊、我真的怎么样..你就自由

了...”

“去找那些你喜欢的...好看的...漂亮的人...”

他笑着,“好好生活,然后,忘记我。”

“你再说!”她捂着他嘴,看着他弯起眼,漆黑的眼眸中逐渐涌现出一层水雾。

“我是骗人的,安安。”他哽咽着,而后紧紧。

的搂着她的脖子,“我很怕死,我很怕离开

你,很怕你会忘记我。我说的都是假话,你

千万别顺了我的意...”

“但是我…我真的很想你幸福….”

他捂着脸,哭到不能自己,“我知道我很麻

烦,这么多年,心口不一,又总是爱哭,让

你很困扰。”

“求求你,不论怎样都不要放开我的手好不

好...不管以后我变成什么样子...”

她轻轻拉开他颤抖的手,而后捧起他的脸,

用力的吻在他冰凉的唇瓣上。

“我向你保证。”

他装作云淡风轻这么久,终于还是说出了自

己的心里话。杜明庭演不下去了,再也没办

法用平淡的心态欺骗自己接受某个结局。林

知许抱着这样的他,替他擦着眼泪,却觉得

心里一下释然了许多。

还好还好,他是不舍得离开她们的..

那么,他一定可以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