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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庭不是受不住疼,他只是老了。

挨到第二天将要结束的时候,他终于见了红,宫缩也逐渐规律,却迟迟没有破水 。

“囡囡...扶我下来走走...”他心里也着急,借着那阵子剧烈的宫缩,赶忙要求下了床,意图让产程加快一

些。

“哎呦….”

眼见着这人脸上半点血色也无了,托着硕大的孕肚一点一点迈下床时,仿佛就只剩下rou体在支撑,眼里看不见半点神采。

“呃--”他靠在她的肩上,无法合拢的双腿一直打晃,那几乎坠成水滴状的肚子压迫着他的腰。杜明庭

拧紧了眉头,感觉喉间尽是血腥味,“嗯…哈啊--

他额角的汗在灯下反着光,就那样断续的呻吟着,被林知许拖着一步一步向前迈。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童话故事里的人鱼,疼痛也快要将他的身体融化成泡沫了。

“囡囡...唔...”他满是汗水的手轻轻搂着她的胳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呵嗯--”每走出一步,下身胀裂似的痛楚就要增加一分,重如千斤的肚子坠呀坠的,他几乎已经直不起身体。

可他愣是憋着那股劲,用力的唇瓣都快咬碎了,也要拼命的迈着步子,脸侧的汗水如雨而下。瞧见那人辛苦忍耐的模样,林知本想要替他揉揉肚子,却被杜明庭飞快的闪开了。

“别、别碰...”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被咬破的唇瓣冒着血珠,“这会儿痛的厉害。”他汗津津的手拉住她,而后悄然握紧。“我怕泄了气,就坚持不住了。”

他满脸涨红的,到了最后竟推开她,自己跌跌撞撞的

开始在房内走。他走的速度极慢,最终还是停在了床头柜旁,用手扶着桌子,腰被巨腹拖的狠狠坠下去,

“唔--”

此时怕又迎来了一阵宫缩,她瞧见杜明庭的表情很辛苦。

无法伸展的两只腿战栗不已,他不得不托着沉坠的腹

底放在桌面,而后强迫自己直立着,缓慢的吐着气,“嗬、呃嗯..呼...”

好看的眉头拧的死紧,他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后背也因为用力一个劲的发抖。炸裂似的疼痛一阵阵的从他腹底爆出来,他的指甲扣进桌面,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嗯--”

他现在痛成这样,可在生小宝那天,却没有掉过一滴。

眼泪。他年轻的时候总是默默地忍耐着一切,哪怕天塌下来,也只用那不甚宽阔的肩膀死撑着,不肯向她吐露半点心声。

他既沉默,又可怜。

倘若她能早点想明白那些事,倘若她能早点听到他的心,那么他破败的身体,被过度忍耐拖垮的精神世界,是不是就能改变许多?

如今的杜明庭有她的爱才堪堪如此,她禁不住在想,那么年轻的他到底承受过多少苦难,才会在意识不清。晰时因她无助的哭泣,用那卑微的话语祈求她的片刻回眸呢?

恍惚中她又想起他那时隐忍的表情和总是执着望向她的目光,心里钝痛不已。

趁杜明庭抵御疼痛的功夫,林知许掩面躲进了厕所

生怕让他瞧见自己在哭。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同化了,总是在担心一些莫虚有的东西,可是此时此刻,她是真真切切对过去的他感到痛心,并且无比愧疚。

如果她能早点给予他爱...

“囡囡...”

可不过半分钟,她便听见门外传来那人虚弱的声音。杜明庭的喘息声很重,竟是发现她不在,自己寻了过

来。

怕他担心,她仓皇的擦着眼泪,赶忙打开了门。

“囡囡,”他脸色恍如霜白,极力勾起唇角,眼里满是雾气,“怎么躲在这里了.…是不是...不舒服?”此时他已经有些站不稳,托着肚子只能勉强扶着门槛,却还是对她无比关切,“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没有。”

看着那人痛苦蹙起的眉宇,她哪里舍得再提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没有..没有就好….”

杜明庭很是缓慢的回应着她的话,断续的喘着,露出

半分安心的笑容,"但是、你的..眼眶红了,”他时不

时被宫缩绞的皱起脸,紧紧的咬着后槽牙,发出连串粗重的喘息声。

过长的袖口被他握成团压在腹顶,说话时,五指已然用力到骨节泛白。

像是非要同她死磕到底,他就站在门前,轻声道,“可以、说给我听吗...?”

“不是什么大事。”怕他身体受不了,她赶忙拒绝,“快回去躺着吧、我扶你...”

“如果...如果是为了我哭...”却见他身形摇晃了几下,

而后艰难的捧起她的脸,将两人汗津津的额头相抵。

杜明庭看着她,轻声道,“相信我、安安...很快...很快就好了...”

“不会有事的...”他喉头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会...”

“哎嗯--”

正难过着,林知许发觉面前那人像是突然泄了力。他

蹙着眉向下滑,痛呼声越发难捱,最后单膝跪在了地。面,“嗯--呃......”

他按着痉挛不已的巨腹,痛的说不出话。

“振作一点...”林知许慌张的顺着他的后背,瞧见他忍的后颈通红,垂下的碎发全被汗水黏成丝缕,“还能站起来吗?”

“嗬...嗬...”

却听他粗重的喘着,“囡囡…替我看看…呃--”

“后面...”

她赶忙低头查看,发觉他的裤子晕开一片浅色的水迹,正在缓缓的往下淌,“….破水了!”她激动万分的蹲下来,替他揉着肚子,一时眼泪便涌了出来,“杜明庭,你终于破水了!”

“嗬…嗬...”

“破水了...吗...”他佝偻着身体,抬起头看她,苍白的

脸颊上蛮是如释重负的笑意。雾气弥漫的眸子掩映在碎发之后,他缓慢的,把头埋在她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太好了….”

他被紧急送往产房,又是一道难关。

“嗯--”他仰起头,孕肚高高的挺起,血管在满是汗水的颈上狰狞暴出,“呃啊--”破水之后的痛楚愈发剧烈,他只觉得腹中的孩子发疯的往外钻,过大的胎头卡在产口,憋闷酸胀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身体,他屈起腿,脚指都用着力,却只有羊水顺着缝隙往外涌。

“囡囡--”

他才唤起她的名字,眼泪便落了下来。

接连两日的产痛折磨早已让他失去了忍耐的能力,一时委屈加上疼痛,胸口憋闷的无以复加。

“啊哈--呃--”

被他攥紧的手几乎要充血,听着那人一波又一波的痛呼,她也顾不上疼了,只是不断的抚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低声的安慰,“我在呢…我在呢...

他的产口早已开全,只是碍于骨盆偏小,仍旧卡在了那里。无菌布下能够看见胎儿的头皮和黑色的胎发,随着他的力道在那处不断摩挲。

他一直没吃什么东西,此时疼的实在没力气,只紧紧的扣着床板,拼了命的咬牙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