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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陆录果真每天都来,只不过每天来的时间不一样。有时候早,有时候迟。

沈凌也果真如他所说的给他留饼。

两人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天,但因为陆录忙碌,回复的时间都快隔了一个世纪,不过始终会回复,沈凌理解又有点心疼。

做警察这一行,哪有不忙的呢。

十二点了,陆录还没来,沈凌扭了扭脖子,坐下休息会。

今天陆录估计又晚了。

沈凌习以为常,打开某音刷视频,反正陆录最晚都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夜色漆黑,有下雨的趋势。

“小沈,又在等小陆啊?”

旁边的一个卖关东煮的摊主阿姨看沈凌又坐在摊位看手机,问道。

“对的冯姨,”沈凌笑笑,“您先回去吧,这天好像快要下雨了。”

陆录经常出现在沈凌身边,大家都熟悉。

“好。”冯姨看了看天,“你也早些回去吧。”

“嗯,我等到人就回去。”沈凌笑。

冯姨走了。

沈凌抬头看了街边一眼,从车肚下面抽了一瓶矿泉水出来喝。

已经超钟了,陆录还没来。

沈凌蹙了蹙眉,拧开淡蓝色的瓶盖的手紧了紧。

*

“陆队,你的伤要不要紧!”

平安派出所。

大厅里一片混乱,陆录狼狈地抹了一下出血的嘴唇,拨开其他警察要扶他的手,看向家属,眼底一片寂静。

“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一下,相信警方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你拿什么交代!我的儿子刚进你们警察局,就死在了那里!你拿什么交代?”一个中年男人睁着血丝的眼睛,指着陆录一行人,横飞唾沫。

“儿子啊,我苦命的儿子,你让妈怎么办啊,妈只有你一个儿子啊!”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跪在地上尖声哭喊,边上俩内勤姑娘急赤白脸,愣是扶都扶不起来。”

“……”陆录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

内勤的小姑娘劝不住那对闹事的夫妇,急得满头大汗。

“陆队,要不直接把人强制赶出警察局得了!就说滋意闹事,误伤警察!”劝了那么久无果,黎歆暴脾气都要上来了。

陆录冷着一张脸:“然后我们被告警察打人?”

黎歆哑火了。

“去,叫尸检的人过来。”情绪上头的人是无法听任何人的劝告的,陆录强忍着不适,摆摆手说,“让他们给他解释。”

“陆队,你的手还在流血,你先处理一下伤吧,你今晚带队抓人,伤得不轻啊。”另一位警察游夜说。

陆录摆了摆手,便闭眼缄默,其他警察见他沉默,也就默契的不打扰他,留给他空间闭目养神。

处理完这桩事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陆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手披上了外套走出公安局。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事情,飞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沈凌的消息停留在四十分钟之前,只有一句。

【沈凌:你今天很忙吗?】

陆录看着他的信息,莫名觉得心里淌过一丝温暖,酥酥麻麻萦绕在他心头。

突然就很想见一见他。

但迈出的脚步停了片刻,又收了回去,陆录轻轻一哂,这个点,估计沈凌等不到他早就回去了。

他回了两条消息过去。

手机蓦得响了一声,陆录似有所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就让他瞬间血液沸腾,备注名沈凌的聊天框中静静躺着一句话。

【沈凌:来吧,我还在等你。】

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道急促的跑步声,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附近景物化成一片虚影,随着他奔跑的速度不断往后挪。

沈凌其实刚开始也没想过要等他的,毕竟太晚了,最近这段日子都不安全,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放心不下。

前几天几个中年阿姨随口的讨论像一根刺一样插在了他的心脏里,再加上陆录是个向来准时的人,从来都没这么晚来,搞得他格外心悸。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在胶椅上坐下了。

一阵急促的呼吸在不远处响起,沈凌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陆录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跑步带起的急促呼吸还没有平缓下来,心跳声砰砰声撞击着,一时竟不知道是跑步带来的胸腔震动,还是面前这个抬头愣愣地看着他的人和那句话带来的震动。

沈凌缓了缓神,开口说出了两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你累不累?”

陆录摇了摇头,看着他,“不累。”

沈凌“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陆录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起他,抱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拥抱,呼吸与呼吸交融,肌肤与肌肤相贴。

沈凌的身高比不上陆录,他的头埋在陆录胸前,被抱久了有点缺氧,不得不开口提醒:“咳……”

陆录回过神来,放开他,低声说:“抱歉。”

沈凌调整了一下呼吸,“没事。”

他目光停留在陆录包扎的手上,上面已经有隐隐血迹渗出,“你又受伤了?”

陆录看见他皱着眉头拉着自己的手看,心里一暖,“没事,小伤。”

“你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沈凌眉头越皱越深,“我们去医院。”

“哎。”陆录拉住他,“真没事,被划了一刀而已。”

沈凌呼吸一滞:“又被划了一刀?”

这个“又”字就很微妙。

陆录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正准备回话,又听见他说:“立马去医院。”

面色冷然,语气不容反驳。

陆录愣住几秒,低头望着他。他看着沈凌冷然的面孔中毫不掩饰透露着的担忧,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嘴边慢慢浮现笑意。

“哥哥,你好凶啊。”在他们打车去市医院的路上,陆录调笑道。

沈凌似乎在生气,扭过头看窗外,不跟他讲话。

“哎。”陆录戳了戳他。

沈凌不理。

陆录想了想,挪过去离他近一点。

沈凌也挪。

陆录再挪。

沈凌也挪。

陆录又挪。

最后逼得沈凌缩在车角落,腿都施展不开。

沈凌:“……”

沈凌瞪了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谁叫你不理我?”陆录笑。

沈凌确实是生气,生气他被刀子划了居然不第一时间去医院,生气他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也生气那个划他的人。

“哥哥我错了。”陆录凑近,挨着他说,“原谅我,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扫在脸上,耳尖,脖颈间。

“……吃煎饼果子吗?”沈凌三处连着红了一片,不自然地偏过头。

“嗯?”陆录接过煎饼果子,居然还残留了点热度。

他咬了一口。

“我以为今天没了。”

“答应给你留的。”沈凌说,“刚刚推车回去的时候顺手拿了。”

市医院很快就到了,两人挂了个急诊,医生看了几眼给他缝了几针,又开了药,告诉他近期别碰水,少吃荤油之类的。

沈凌都暗暗记下了。

“看吧,我就说小伤。”出院的时候,陆录笑着说,“再不赶紧处理都能愈合了。”

沈凌没理会他的调笑,仔细翻看着药和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