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29

“别怕…”

瞧见开席前林知许还是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杜明庭侧身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抚了抚,“只不过是一位客人。”

这件事他本想往后放放,可昨天戳穿了林知许的谎言之后,两人就不得不把计划放上台面。为了让她放宽心,他们如此贸然的邀请了二股东见面,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比起从前,他现在多少有些急躁,见不得林知许替他忧心,这实在是…太过莽撞了…

林知许抬头看了看他,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他的手,而后小声道,“你也别怕,有我在呢。”

小姑娘煞有其事的安慰对他来说有些好笑,不过心里确实也安稳了许多。他垂眸在她额上轻稳了一下,而后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嗯,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他们会这么奇怪,不是没有原因…

“两位感情可真好。”

来人声音清亮,分明是被邀请而来的,却比主人还要威严几分。他推开门,挽着身旁女子的手,轻轻一笑,“让人好生羡慕。”

说罢,他拉开凳子,邀她入席,“是吧,阿然?…”

打扮精美的女子似有些惶恐,只和他匆匆对视一眼,便赶忙别过视线点了点头。

林知许下意识的抓紧了杜明庭的手。

这个家伙,气场实在太强了…

饶是杜明庭在他面前也有些逊色。

位列老杜总之后的第二大股东,黎舒然,本该是今天的主角,可如今坐在杜明庭正对面的却是方才那个有些张狂的年轻男人。

林知许蹙起眉头打量着他,觉得心里毛毛的。方才他们在走廊见过一回,只一瞬,便让她不安到现在。直觉告诉她,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黎家不是做生意起家,祖上又些名望,因此黎舒然才称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她们两个从前是见过的,在林知许的成人礼上,那时她还不是这副模样。

热烈、优雅,让人见之不忘。

这便是她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黎舒然比她年长些,论辈分她该唤她姨姨。林知许尤记得当年这位黎小姐在A市的名头有多大,不但是名牌大学的海归博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既有西式的博学热情又有中式的温婉内敛,这两种特质在她身上并不显得矛盾。

父母时常叫她向黎姨姨学习,不过提及她时总会感叹一句,“就是遇人不淑。”

俗话说,上帝给人打开一扇门的同时,就必然会关掉一扇窗,而黎舒然的窗恰好就关在“眼睛”上——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在极度幸福安定的环境里长大,因此看人的眼光特别差。林知许尚且是个孩子的时候,便听说她已经两结两离,每次都闹的不可开交。可即便如此,她仍旧勇敢的追求着自己的爱情。

最后一次听见她的消息,便是她不顾父母阻拦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白脸闪婚…

这几年林知许的心思都在家庭上,也无暇顾及其他,直到再度见了她,她才忽然意识到,父母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提过黎舒然这个名字了。

这些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知许看着对面衣着依旧考究的女人,却觉得她像个美丽的空壳,眼神空洞,一举一动再不复以前的大方坚定。分明她才是她们真正要约见的人,可如今她坐在那人旁边,却像个畏手畏脚的侍从。

杜明庭也同样思索起来。

他从前是不爱听人八卦的,可黎舒然的事情他还是听姐姐提过些。那个小白脸本是个没名气的艺人,不知道怎的就贴上了她,还把人哄的五迷三道。

顾攸宁是倒插门,比黎小了十几岁,手段和心眼却一点不比别人少。起初他入赘黎家老爷子是极力反对的,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便变得格外看重他,甚至还立下遗嘱要分给他一半股份。

不过说来也怪,黎老爷子生前他虽并未造出什么势,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孝顺体贴,可老人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直到病逝。

就连医生也觉得惊讶,按理说,他不该去的这么早。

可也并没查出什么结果。

反而是黎舒然,像被什么东西蒙了眼似的,愈发痴迷的对他好。什么资源、金钱,只要他想要,没了命的往里砸,他这样带资进组的行为当然也遭人不少口舌,收益也是寥寥。

可显然,人家有钱,有时间,并不在意这些。

就像他今日这样大摇大摆的坐上主席,杜明庭便在心里敲响了警钟。正如杜美珍提醒过他的那般,这人,不好对付。

“杜总今天可是下血本了。”对面坐着的漂亮男人垂眸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而后撑着脸,眯眼笑道,“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他本就生着一张雌雄莫辩的脸,在光下更是美的有些妖冶。可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没来由的邪气,还让让人有些胆寒。

皮笑肉不笑。

杜明庭本想接句话的,却见那人忽的抬起手揽住身边的女人,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叹道,“不过若是为了那件事,那么这顿饭菜,我们怕是没口福咯…”

他说话时仍盯着桌面,而后抬起眼,唇角才带着眼睛开始笑,让人觉得极不真诚。黎舒然就这样沉默的被他搂着,像个木头傀儡,一句话也不曾说。

“放心,毕竟许久不见了,只是想请黎姨姨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林知许握着酒杯,赶忙赔笑。

“…姨姨?”闻言,顾攸宁眉头轻轻挑了挑,这才侧目看向林知许,声音里似有笑意,“我们家阿然最讨厌别人说她老。”他放下筷子,貌似深情的贴近怀里的人,笑道,“你这样称呼她可是要生气的…是不是啊,姐姐?”

黎舒然微微勾起唇角,回应他了一个有些局促的笑。

他很快毫不留情的放开她,而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冷声道,“林小姐,麻烦您搞清楚,现在我才是黎家的代理人。如果您再忽略我的名字,这件事,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林知许惊讶的道了声歉,她注意到,即便是听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那人身旁的黎舒然还是依旧不为所动。

她到底…?

她心底有无数疑点想要发问,回头看向身旁的杜明庭也同样如此。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了招数。

……

借着顾攸宁去厕所的空荡,杜明庭也跟了出去,只留下林知许和黎舒然相对。

她偷偷打量着对面神情冷漠的女人,而后试探着唤道,“黎姨姨?”

见她没有反应,林知许索性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黎…”

“啊!”黎舒然却像突然被吓到了似的,抬起的手将桌边的玻璃杯打的老远,而后神神叨叨的在座位上缩成一团咬着指甲,自言自语。

她眼神胡乱瞟着,就像谨慎着四处出现的什么危机,林知许这样看着她,却发觉这种状态她很熟悉——就像…某个阶段的杜明庭。

她绝对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精神或心理问题。

“姨姨你先平静下来,我没有恶意…”林知许坐下来,尝试着不去触碰她的“安全区”,而后让她慢慢熟悉自己,“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林以德的女儿,我叫知许。”

她缓慢的说着,试图让她读懂自己的口型。

“…知…许…知许…”那人看着桌上的盘子,默念着,似乎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半晌,瞧她仍是这副状态,林知许不由得有些心急。杜明庭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可明显现在这个人无法沟通,她想了想,心中一乱,竟又想凑近她。

“啊!!”

黎舒然激烈的挣扎,不小心碰掉了杯子,红色的酒液登时撒了她一腿。

而与此同时,林知许也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在对我妻子做什么?!”

看见这个画面,顾攸宁显然很恼怒,不过似乎有些反应过度。身后跟着的杜明庭蹙眉打量着他,而后瞥了一眼有些慌乱的林知许,也跟了上去。

黎舒然见他便像看见了救星,忙不迭的钻进他怀里去。顾攸宁则抚着她的发低声哄着,很宝贝似的,这时看向林知许的眼神有些怒意。

在他怀里,黎舒然似乎是要安稳些…

“…姨姨不小心弄撒了酒,我在帮忙擦。”

林知许赶忙解释道。

“阿然,是这样吗?”顾攸宁柔声闻着怀里的人,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表情。黎舒然抓着他的衣摆,这才极为缓慢的点了点头。

见她这个反应,他似乎松了口气。

他很快的扶她坐下,而后一拂衣摆,瞥了一眼连声道歉的林知许,小声道,“…下次可别这样了。”

虽然只是一瞬,可林知许却看得很清楚。

她手腕上有疤,还有淤青,不像是自己所为。这样的天气黎舒然依旧穿着保守的套装,把自己遮的这样严实,除了体寒,林知许能联想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

家暴。

她心里忽然就有了底。

……

“…那个女人没有对你说奇怪的话吧?”

“…不要相信她,她是骗子…”

“…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的,姐姐…”

“…我可只有你了…”

“你信我的…是不是…?”

借着上厕所的空隙,林知许路过某扇门边,听见了这样仿佛催眠般的窃窃私语声。黎舒然两口子应当都藏在这间房里,可听来,似乎只有顾攸宁一个人在出声…

方才他说黎舒然有点不舒服,匆匆把人拉了出去,却跑到了这里躲着,显然是在撒谎。

这家餐馆是林家旗下的,几乎和自己家差不多,因此林知许把杜小宝也带了过来。时不时来串门的小家伙让谈判桌上冷峻的气氛有了些缓和,可瞧见黎舒然对孩子亲昵时,顾攸宁却忽然变了脸色。

就像被冒犯到而生气似的,而后就发生了现在这幕。

她叭在厕所门口偷偷听着,却无法听到更多消息。

那扇门却忽然打开了。

林知许赶忙躲进厕所隔间里。

她将隔间的门轻轻推开一条小缝,借着手机放大视角,清晰的拍摄到了顾攸宁开门时左顾右盼的谨慎模样。而后他才回头,有些粗鲁的拽着黎舒然往包厢的方向去了。

看到这个,她赶忙给杜明庭发了消息,让他注意着后续的情况。

……

令人失望的是,顾攸宁的反侦察能力很强,直到宴席结束也再未留给他们和黎舒然单独相处的机会,因此他们的plan A只能作罢。

好容易将人送走,林知许看杜明庭有点疲惫,便扶着他转回大厅坐下。

“呼…”那人贴着她,靠在沙发上闭眼歇息,手却一直捂在心口处,神情有些厌烦。

“没事吧?”

林知许关切的问了他一句。

杜明庭微蹙的眉头颤了颤,这才睁开眼看她,而后缓慢的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他年轻时落下的毛病,常年处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心里的问题终究还是没能好透。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再犯病了,可每逢过度紧张时,总会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林知许将手臂从他腋下绕过去,将人往近拉了些。她本想帮他拍拍背放松一下,谁料这人竟顺势向她怀里倒了过来,而后自然的围上她的腰。

“那家伙实在太可怕了…”杜明庭枕着她的肩膀,小声嘟囔,随后他很快的把脸埋进她胸前,轻轻蹭了两下,哼唧道,“看来今天囡囡要多抱我一会儿才行…”

“抱一抱~”

他不安分的搂着她的腰,左右晃了晃。

雪松调的香水味陡然加重,这人光明正大的当着前台小姐的面冲自己撒娇的行径实在可笑,林知许无奈的哄着他,而后捧起他的脸亲了一下。

“不行。”杜明庭很快的抓住她的袖子,睁开半只眼,表示不满,“…太敷衍!重新吻过。”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亲他了,这家伙,年纪越大反倒越像个小孩,撒起娇来完全不在乎任何场合,不让他满意,绝不会善罢甘休。大概是他终于发觉了像杜小宝一般的任性行为比较能得到她的迁就,这就开始学起来了。

相较而言,反倒是罪魁祸首杜小宝这两年有点长进,开始沉稳下来了,林知许有时候甚至疑心他们是不是互换了灵魂。

“嗯~”

半晌,她本想换个姿势,便听见那人不满的哼了一声。他轻轻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指节相扣攥的很紧,而后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杜明庭,你几岁了…”

她搔了搔他的发顶,有些想笑。

“是你说的我这样很可爱。”他嘟囔着,翻了个身,躺在她大腿上仰头看她,义正言辞道,“我还没有抱够,你要多抱抱我才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林知许垂下眼眸看他,而后深吸一口气,“会让我很想…”

“很想什么?”

老杜撑起身来,有点好奇。

她稍用力的抓着他的头发,让他靠近自己,而后在他耳边勾起唇角轻声道,“想…橄榄你…”

杜明庭背后一凉,顿时支楞起来。

………

他们喜欢搞气氛,夜里亮着一盏橙色的小灯,两人围在书桌前,开始整理今天各自收集到的情报。

“PUA?家暴?”

林知许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撑着脸,“这家伙实在太可疑了。”

“我试图联系过黎叔叔从前的私人医生…”杜明庭说着,俯身扶着她的椅背,“但是一无所获。好像很早…就出国了…”

“…嗯。”

林知许侧目看了眼他,而后极为自然的搂住他的大tui,用手指轻轻抠着他腿侧的衬衫夹。

“……”

杜明庭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不可否认此时他确实以一种很诱惑的姿势站在她身旁,虽然是因为打算换衣服睡觉时才想起这茬,于是只脱掉了外裤。

林知许掏出手机,将今天拍摄过的视频放大,看得出画面中的顾攸宁脸上的表情真的很可怕,这两人相处的模式,哪有半点像恩爱夫妻的模样。

“…啧。”

她轻轻咂了咂嘴,摸了摸他的肌肉。

“…今天在卫生间,我跟着他,看见他似乎在同律师交流什么。”杜明庭稍稍直起身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但是他把手机屏幕护的很严…”

“转移财产?”

林知许转过头,不安分的手开始向上游yi。

“…唔。”杜明庭的眉头微微蹙起,衬衫向上掀起的同时顿感腰后一紧。他抿着唇,有些不开心的看她,“在谈正事,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被掐着tun肉,换作任何人大概都不能静下心来同她好好交谈了。

“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只有这么多。”

林知许表情无辜的耸了耸肩,手指在桌上轻点,“而且杜总…你觉不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 她的动,作未停,眼神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你这样站在我面前,还不许别人有点非分之想了?”

被戳中了真实想法,他拉了拉敞开的衣摆,却也开始学起了无辜,“…我只是在换衣服。”

“…换什么。”

林知许陡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扯过他散开一半的领带往床上推,“…不用换了。”杜明庭两手向后撑着床面,垂眸盯着她,喉头动了动,两张脸近的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扯着他的领带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手指滑入衣摆摸着他的腹肌,像只得逞的小猫,“亲爱的杜总…”她表情很是怜爱,“让我,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