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杜明庭五个月没来过公司,这次会议员工们都显得格外亢奋。不过,大多还是因为看见了坐在他身旁的林知许。
“杜总的小日子就是甜蜜哈~”
“害,没想到,以前只是老板开会,现在老板娘也跟着来了。”
“看着真年轻。”
“噗…”
……
“咳咳,安静。”
无法忽略那些议论,杜明庭红着脸清了清嗓子,而后强装镇定的摆弄起手中的钢笔,正色道,“都把注意力集中在PPT上,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戴着降噪耳机的林知许只看得见他嘴在动,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慌忙拍了拍他的背,结果引得底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不是…”
他有些冲她委屈的嘟囔了一句,林知许困惑的蹙起眉,满脸问号,于是又拧开了桌上的矿泉水递给他。
“…不要。”
杜明庭别过脸,将手握拳抵在唇边,脸色更红了。
“够了,吵什么吵!”
见不得底下戏谑的表情,陈江一拍桌子,终于硬气起来,“杜总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大家就这样表现的吗?!”
后面有人小声的骂他“狗腿”,不过像他这样的搞笑担当忽然发怒来还是有一定的威慑性,瞬时让会议室的气氛正经了许多。
因为他很明白,两人这种举措实属无奈。
杜明庭这家伙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愿意在家里呆上五个月已经算是很大的牺牲了。而这几年他的身体又不比从前,总归让林知许放心不下,于是只好出此下策。在他重新习惯这种工作状态之前,陪在他身边,处理孕期的各种不良反应。
就像现在,杜明庭正专心的发表着自己的见解,而视线所及林知许的手正放在他身后,不着痕迹的替他揉着后腰。
其实作为夫妻他们大可不必这么避嫌,可刚好这次会议内容牵扯到合作企业的机密,她便自觉的买了耳机戴着。
手下的骨节还有些僵硬,隔着温热的皮肤,他悄无声息的向她靠过来。
“无论我在与不在,希望大家始终保持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不要因为没人监督而有所松懈…”
陈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人情绪开始松弛,再开口时,因为身体不适而出现的隐约吸气声也变得缓和起来。
在她身边时他总是显得很放松,熟稔的依恋。
……
会议快进行到尾声,杜明庭还是难免的有些疲惫。 被挤压在座位中的时间太久,腹部传来持续的胀痛。本来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何时溜了下去,他安抚着硕大的孕肚,小声的喘了口气,“嗯…”
瞧见他额角的汗,林知许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停下,那人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转回视线,悄然握紧了面前的塑料矿泉水瓶。
她感觉到他停止的背脊再度变得僵硬,他维持着有些佝偻的姿势,偷偷揉着肚子,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认真听着组长发言。
这样瞧来实在辛苦,林知许在桌下偷偷把手覆上他的腹顶,带着他一同在桌下打圈揉着。他的腹壁有些发ying,温度时不时的高起来,那时他的呼吸声也总会忽然沉重几分。
“有点胀…”
他用仅容两人听到的声音哼了一声,捏住她的手,停留在某个tu起的点位。
宝宝在这里闹动。
并没有获得反馈,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她,才想起她还戴着耳机,于是有些委屈的叹了口气。林知许赶忙在椅后搂住他的腰,安抚的摸了两下,感觉到自家大胖猫此时全然是一种低气压状态。
小可怜。
“好啦,快结束了。”
她朝他做出口型。
杜总这才转回去,交叉的双手夹着笔晃了两下,假装自己没在开小差。
……
“累死了——”
最后一个人方才走出会议室,身旁杜明庭的身体即刻瘫软下去,托着大肚子柔弱无骨的靠在她怀里。林知许赶忙给猫猫顺毛,用眼神示意陈江帮忙带上门。
他累的连眼镜都需要她帮忙摘下来,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翘。被发胶梳起的背头立挺,可还是有几缕被汗水沾湿了,卷曲的垂在眼前。
“不摸了。”
杜明庭握住她正在轻抚自己头顶的手,放在自己高挺的腹上。他没睁眼,喉头动了动,唇色肉眼可见的又白了几分,“在这陪着我就好。”
瞧他满脸的倦意,又担心他这个姿势腰会难受,林知许轻柔的扶着他,让他向自己怀里靠。沉重的身体慢慢压下来,杜明庭顺势把脸埋在她胸前,撒娇似的拱了拱,而后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门“咔嚓”的上了锁,陈江转过身,看见杜明庭几乎已经躺在了她怀里。他无奈的挑了挑眉,小声道,“不然…去里屋坐一会儿?”
林知许转过头,这才看见背后的杂物间。
“那是从前杜总的休息室,特意收拾过的。”
听了这个解释,她郁闷的“啊”了一声,“你不早说。”
陈江也郁闷,“你也没问,而且杜总他…知道的呀…”
“?”
林知许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后者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毛茸茸的脑袋埋的更深了些。因为他是故意的,想要多和夫人贴贴,而铁直男陈江哪里懂得这个。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并没有她预想当中的杂乱。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装杂物的箱子,中间则是一个稳当舒服的单人床,水壶、床头柜应有尽有,被子看起来还蛮软和。
看来杜老师还是蛮会生活的嘛。
林知许满意的点点头,顺势把杜明庭扶起来,而后旁若无人的解着他的衣扣。若非他非要穿正装,这样大的肚子也不会只能可怜巴巴的挤在衬衫下面,她得赶紧帮它解放。
“噢…”最后一颗纽扣刚解开,高挺的孕肚便直接“弹”了出来,杜明庭几乎踉跄了一下,而后苦恼的托着腹底,下意识的搂着她站稳身体。
白皙的腹壁上蒙着层湿润的汗珠,他的手指动了动,看见林知许露出心疼的表情。
“哎呀…我没事啦。”他安抚的摸着她的头,生怕小姑娘又要掉眼泪。好在后者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赶忙扶着他的腰,带他往屋里去了。
……
“咳…嗯…”
不过,才坐下,杜明庭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林知许向他眼神寻找的方向嗅了嗅,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的臭味。“哕,这什么味啊!”那边刚进来的陈江也皱着脸吐槽。
他在那边翻找着臭味源头,这边杜明庭就不对劲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这人踉跄的跑到垃圾桶旁边,扶墙开始剧烈的呕吐。
“噗——”
他肩头朝前一耸,腰上无力,硕大的孕肚腾然间坠下去。满是汗水的手慌忙抓紧了床头柜,他的视线被汗模糊不清,这才发现垃圾桶里正安然躺着一个霉变的“苹果干”,怪不得臭味在这里似乎愈发浓郁。
“咳,咕呃——”
还不等林知许扶住他,这人便被下一阵呕意带的跪了下去,而惊慌失措的林知许也终于发现了那个垃圾袋里的罪魁祸首。
“杜、杜明庭…?”她小幅度的拍着他的背,感觉手下的肚子正随着他呕吐的力道一股一股的顶出来。他显得很是不适,只蹙着眉靠在她的肩头,额角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涌。
“嗯…”他咬牙捂着肚子,又呕出一口稀清的汤水,而后便陷入一片可怕的沉寂。林知许只听见身旁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而后变得有了点哭腔,无助的往她怀里倒下来,“囡囡…肚子疼…”
“嗬…嗬…”
他有点跪不住了,此时后腰像被生生斩断了一般,半点使不上力气。林知许一时半会扶不起来他,赶忙扯着嗓子喊陈江,“快过来帮忙!”
她把手贴在那人因为流汗变得滑腻腻的腹顶,杜明庭喘的厉害,zhuo热的皮肤也在她掌心急促的收缩。陈江跑来把人抱上了床,又赶快去收拾垃圾桶,而后打开窗户给屋内换气,忙的脚不沾地。
“囡囡…呜…”
无端承受了此等“冲击”的杜明庭当然委屈,哭唧唧的握着她的手,在床面蜷缩成一个小球。
“乖,没事啊,放松…”
林知许心疼的替他揉着发硬的肚子,这才发觉腹里的宝宝也在折腾他,在里面又踢又打的,疼的杜明庭躺着也直不起腰。
“嘶…啊…”
他蹙起的眉头一阵阵的颤着,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发出难过的哼鸣,“囡囡…”汗水彻底将发胶融化,黑发乱糟糟的堆在枕上,化成缕贴在他苍白的脸侧。
她想了想,索性也跟着爬上了床,把人搂进怀里轻声细语的哄着。
被汗湿透的衬衫贴在她的胸前,杜明庭温热的身体靠上来,她轻柔的拽下那人在腹顶握紧成拳的手,拉至身侧,而后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先在肚脐附近暖过一阵,这才慢慢的,打着圈按摩起来。缓缓渗进皮肤的温度让他感觉格外舒服,杜明庭仰起脖子,贴着她的颈边讨好的蹭了蹭,之后便赖在那里。
许是她气场比较强,抑或是二宝终于玩累了。许久,那闹动不已的孕肚终于渐渐平息,“唔…”怀中的人顿时松弛下去,而后用冰凉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稍稍用力的收紧,“呼…”
……
“问题不大是吗?嗯,要多休息…”
刚挂了医生电话的陈江忽然想起自己上个月在这边摸鱼吃了苹果,好像忘了将垃圾袋带走,背后霎时蹿上来一股凉意。
“天…”
他捂着嘴,偷偷带上了身后虚掩的房门。
“陈江!”里面林知许冲他吼道,“给我查监控,看看保洁是怎么打扫的!”
杂物间哪里是保洁的工作区域,一查他不就露馅了。陈江咽了口口水,扭头回应道,“呃、最近会议室监控坏了!还没修!”
“啧。”只听她嘟囔道,“坏的还挺是时候…”
……
开窗透着气,杜明庭那阵子难受来的快去的也快,便同她闲聊起来。
“别担心,只是因为太久没有工作了,有些不习惯。”他撒娇的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都是你把我养的太娇气了,这种小伤小病以前可难不倒我…”
“…这个班是非上不可的吗?你可是老板啊。”
林知许看着他不佳的面色,觉得煞是可怜,“就你这破身体素质,孩子出生之前还是呆在家里吧…”顿了顿,她又握住他的手,真诚道,“不行我养你!”
“……”
杜明庭白了她一眼,又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一天这种话居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他忍俊不禁,“像个土大款…”
“哎。”她皱起眉,“我说认真的。”
“…认真的?”杜明庭思索了片刻,摸着她的爪子,惆怅道,“但是知许,我已经很你的话,在家里呆了将近五个月。现在孩子稳定下来了,我的生活也应该走入正轨了。”
漆黑的双眼真诚的瞧着她, 他笑,“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渡过了危险期,现在会难受的人仅仅是他自己而已。
“我不想被圈养,不希望被束缚。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应该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见她仍有不安,他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指尖,“我会努力尽快调整好状态的,别担心。”
“嗯…”
她点了点头,又垂下视线,决定先帮他把被子盖好。
“那…现在,我想睡一会儿。”他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又温柔的弯起来,“囡囡在外面等我好不好?”而后他思索片刻,又掀起被子,“不然…你也一起?”
早上精心打扮的妆发会乱掉,林知许想起方才因为承受两人重量而吱嘎作响的单人床,赶忙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出去等你就好。”
……
她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往里看,只得时不时的掀起玻璃床上的挂帘。
——已经半小时了。
陈江忍不住瞟她。
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趾高气扬的在国外度假,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却是这副情景。即便是那时候苦苦等待她的杜明庭,恐怕都预想不到他们会有这样的未来。
见她如此这坐立不安的模样,陈江忍不住笑道,“其实杜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他很坚强。”瞧见林知许怀疑的表情,他回忆道,“当年…你离开的时候,他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拖着重孕的身子,不分日夜的奔忙,却没有耽误任何一点工作,生怕自己会在空闲的时间里怀念她。
“……”
她一时无言,低头趴在栏杆上,望着底下蚂蚁似的人群,觉得心里酸涩无比。
那时的杜明庭,也会这样孤独的看着窗外吗?
然后那样热切的思念着她。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并不是坚强,而是被逼的迫不得已,所以只能强撑着做下去…”
很久,她才轻声说道。
日光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每根发丝都被映得透亮,林知许转过半张脸,笑容无比明艳,“现在有我在他身边,我不想再让他那么辛苦了。”
自己的劝慰却起了反作用,陈江一时有些慌乱,想要补救些什么。那人却转过身,背着手慢慢的向他走来,“我确实也想自私一些,把他圈在自己的身边,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但是…他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说到这里,她想在肯定自己一般,轻轻点了点头,“所以我会尽己所能,帮助他实现愿望…而不是一昧的去阻止他。”
落在墙面的阳光像层轻纱,柔软的,视线所及变得像是老旧的照片,边缘是温暖的黄。也不知怎么的,这样的气氛竟让林知许想要落泪,她因为将自己“说哭了”感到好笑,可刚扬起唇角,眼泪真的就掉下来。
落在唇角,咸的发涩。
两个人谁也没有打扰谁,等到她哭完,陈江才沉默的给她递上纸巾。
“谢谢。”她哑着嗓子,笑着轻轻擦了擦眼角,“我最近好像有点情绪化。”
“你只是担心他。”陈江像是很理解,“关心则乱。”
……
美美的睡了个午觉的杜明庭扶着腰推开门,觉得神清气爽,连眼前的画面都清晰了很多。他抻了个懒腰,才笑着唤她,“囡囡。”
小姑娘飞快的跑过来抱住他,而后才抬起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笑嘻嘻的勾起唇角,这才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眶,“呦,怎么…哭啦?”林知许哪里注意到自己花了底妆,这才惊慌失措的把脸埋进他怀里,“…没有。”
杜明庭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的蹙起眉瞧了陈江一眼,试图询问情况,后者则摇了摇头。
而后他要来了粉饼,本想学着帮她补补妆,结果林知许仰头便直接吻了上去。
“唔——”
他很是意外。
太阳下的杜明庭漂亮的像个天使,或许是因为在她眼里,连心上人微微蹙起眉的都像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她禁不住诱惑,即刻便想要品尝。
他的瞳孔是浅棕色的,碎发卷曲,目光别样的温柔。
可小姑娘这样急切,他也只得搂住她的腰,慢慢的将两人的距离靠近。方才安抚下来的肚子又烧了起来,不过这次可不是因为那个…
“你现在可不能太激动…”
听见他的呼吸声再度变得急促,林知许率先退下来。被撩拨的浑身zao热的杜明庭噙着泪水看她,满眼的委屈,“囡囡…嗯…”他摸了摸横在两人之间自己圆圆的孕肚,小声的叹了口气。
“乖乖,听话。”她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手指轻轻擦过他柔软的唇瓣,沾上的口红顺着他逐渐扬起的唇角向上,在脸上画出一条淡红的痕迹。
这样瞧着他,似乎更加诱人了。
“……”
她权衡了许久,拼命忍下想要将杜明庭吃干抹净的欲望,最后便只是抱了抱他,“别太辛苦知道吗?不然…回去我可要收拾你。”
那人则意犹未尽的贴着她,声音黏糊糊的,“唔…”
背景板陈江本想趁着俩人浓情蜜意的时候偷偷摸出去,便瞧见那边林知许忽然站起来,干脆利落的拎起了小包,“行了,下午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她拍了拍他的脸,却被杜明庭扯住衣角,两眼水汪汪的,愈发委屈的撅起嘴看她,像只被蜜蜂蛰了的小狗。
“…啧。”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放飞自我了,“算了!”她一把扯住他的领带,“跟我进屋!”杜明庭开心的像个二傻子,托着腹底高高兴兴的跟在她身后。
两人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进了杂物间,而后“乓”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房门,里面传来“咔嚓”的落锁声响。
“……”
陈江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给行政部打了个电话,“今天的会议全部取消。”听到里面的动静,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明天把杂物间这边换成双人床。”
……
“吱嘎吱嘎,轰——”
“?”
“操!杜明庭,你床怎么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