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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林知许掀开窗帘,金色的暖阳瞬间洒满了整间病房。她不紧不慢握着帘布一角,将它收起成结,而后塞进了墙上的固定带里。

“嗯…”

像是被惊扰而苏醒,身后的床板咯吱咯吱响着,传来杜明庭若有似无的哼唧。他随意抬起手,却无意间带倒了床头柜上的茶杯,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叮咣乱响的,滚落进床底。

绕过刺眼的光,林知许转过脸,仿佛早已习惯的问候,“醒了?”见他像要起身,她又赶忙小跑过去,按住了他不安分的肩膀,“别乱动!”

那人仰起苍白的脸看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俯下身子,把手穿过杜明庭的腋下,让他借着自己的力,缓慢的将身体靠在竖放的枕头上。饶是如此,待他舒展开紧蹙的眉头时,仍是难受的满头薄汗。

“谢谢…”他眯起眼,忍不住又想要咳嗽,只侧过头,闷咳了几声。林知许不敢动他胸前的纱布,只能抚着他后背轻轻帮他顺气,那层薄汗依然渗透衣衫,印上她的掌心,满是湿润的热气。

她这才觉得那人僵硬的身子开始舒缓下来。

“睡好几天了,起来吃点东西。”

自他做完手术之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醒来也只是同她说过几句话就要昏睡过去。林知许知道他是过于疲倦,一直守到他总算睡够了,才买了些易消化的南瓜粥回来。

瞧见她端起身旁的碗,杜明庭哑着嗓子,冰凉的手摸上她手中的汤勺,“我自己也可以的…”他的瞳仁轻微晃动着,温吞的唤了她的名字,“知许…”

他可笑的想要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握着她的手,铁了心的不许人喂他。两人僵持着,林知许试着夺了一下,瘪着嘴瞪了他好半天,最终还是在他祈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好。”她有些恼火,把饭食往小桌子上一推,“就你厉害,你自己吃吧!”

那人垂下眼眸,当真乖巧的捧起面前银色的保温盒,用汤勺舀起稀粥,抖着手,一勺接一勺的往口中送。他的动作缓慢极了,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在畏惧什么,林知许能察觉到他在时不时的偷瞟自己。

住院期间,杜明庭总算不再需要那些抛头露面的交际,平日里被他用发胶梳起的碎发此时温顺的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许多。饶是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林知许也并不常看到他这副样子,这样瞧来,倒有些新奇。

不过她也着实没想到,自己回去上个学的功夫,这人就又被救护车拉进了医院。

“咳…唔…”

像有所感应似的,面前的杜明庭突然被呛到了。他赶忙放下碗,连掩饰的功夫都没有,满口的稀粥就从指缝间咳出来。

“抱…咳…抱歉…”

他闷声咳着,用粘着输液贴的手背抹着唇边的残渣。垂头丧气的,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他蜷曲的指尖上还悬挂着几颗米粒,尴尬的垂在床边,向地面滴答着。

这回他连头都不敢抬了,还维持着方才僵硬而佝偻的姿势,等候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哎呀……”

林知许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他,无语的连话都不想说了。她站起身,很快的从洗手间拿了毛巾,扯着他的衣袖,“伸手。”

“知许…”杜明庭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红着脸就想要去夺那块毛巾,“我自己来就好…”

“又自己来?”林知许看见他强撑就的样子开始烦躁,腾的拽过他的手,那人在床上一哆嗦,“你看你弄的!好好的一碗粥糟蹋的到处都是!”

“都这样了你在这演劳模给谁看呐!”擦着他指缝的残余,她越说越来气,力道开始失控,把他的指尖捏的泛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知不知道?”

杜明庭不敢吭声,缩着脖子看她,嘴唇抿的死紧。他的伤口又在疼了,隔着纱布,钝钝的绞得人心烦。那人手中粗糙的毛巾擦过他的指间,在圆滑的戒指边缘用力搓了搓,险些将它也一并带下来。

就这样忍了一会儿,他慢吞吞的低下头。略长的碎发遮住眼帘,只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攥紧拳头,林知许没能听见。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一刻不停的说着,“你真以为我愿意照顾你啊?还不是因为你这回生病闹的人尽皆知,弄得老头子一天要给我打十个电话问你的情况!”

终于收拾完了残局,她把他按回枕头上,开始清理桌子,口中嘟囔着,“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养病,别成天惹麻烦。”

“我…我知道了…”

杜明庭难受的眯起眼,背后出了些汗,只能按着胸口咬紧了后槽牙,沉闷的仰头靠在墙面,吐出一口浊气。细长的眼角透着微红,如此虚脱的躺着,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倦意。

林知许也是确实好奇那天杜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即将康复的患者再次气胸发作,肺部直接被压缩到超过百分之八十,吓得医生赶忙做手术修补他那可怜的肺泡。

听到消息时,她人都傻了,甚至还傻乎乎的站在手术室前又为他哭了一鼻子。想到这个林知许就忍不住一阵恶寒,她摇摇头,在心里感叹还好手术过程足够顺利。

这下好了,斩草除根,今后这病都不会再犯了。

她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那人,垂下眼眸,才注意到兜里的手机在震。不用看来电显示她就能猜到是谁,于是杜明庭平白无故又挨了她一记眼刀,看着她黑着脸,走到了窗边,冲电话那头没好气道,“喂?”

“我在医院。他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嗯…”

“我真好好照顾他了!没撒谎!”

“嗯嗯,我知道…”

杜明庭把手搭在身前的被子上,看着林知许站在阳光里忙不迭的点头,烦躁的来回走动。他觉得自己此时似乎不该表现的这么落寞,其实她能来照顾他,他就应该很满足了。

毕竟她也是被逼无奈……

杜明庭突然希望自己可以好的快一点,这样就不会让她烦恼了。

“你看。”才挂了电话,林知许冲他扬扬手机,无奈道,“刚说完,催命的就来了。又把我好一通审问…”随后她转向窗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叹道,“我这青春的大好时光啊,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你好,杜明庭…是在这里吗?”

两人正各自惆怅时,突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林知许寻声看去,只瞧见一个高挑又漂亮的女人拎着手包站在门口,冲她礼貌的笑了笑。

那人探头朝里瞧着,向床上的杜明庭“嗨”了一声,这才慢半拍的收回了还保持着敲门姿势的手。林知许盯着她,满脑子就只剩下她领口那若隐若现的锁骨,细长的腿,还有红色的细高跟了。

她身上那件皮裙当真是懂事,竟能把人的优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咕噜”一声,她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女人缓步走林知许她面前,莞尔一笑,自皮草袖口伸出的手白皙而纤细,“初次见面,我是Meagan,杜美珍。”她说完,把纤长的指尖朝床上一指,补充道,“杜明庭的姐姐。”

他还有个姐姐?

没听他说过啊。

林知许眼珠转了转,方才她还以为,这就是让杜明庭流连忘返的“那位”呢…

于是她诧异的退后一步,带着疑问的眼光朝他看去,瞧见那人僵硬又意外的神情,便知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看起来,他似乎不知道她会来。

“呃,嗨,你好。我是林知许。”她只好尴尬的回握她的手,随意晃了晃,“请多关照…”

收回手,杜美珍笑着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盯得她浑身发毛,才转身向杜明庭走过去。站在床前,她俯下身子,非常担心似的问他,“阿庭,你感觉还好吗?”

她的表情有些夸张,像极了古早美剧里的女主角。而对面的杜明庭也像是很不自在,她才把手覆上去,就被他下意识的躲开了,看起来非常防备。

“他的手术很成功。呃…目前没什么问题。”

等待半晌,看出两人间的陌生,林知许及时出言化解了这份尴尬。

她皱着眉看了两人半天,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说?”她问完,很知趣的走到门边,“那我先不打扰了。”

“啊,谢谢你。”

杜美珍转过头,很感激似的冲她笑了笑。

不知为何,虽说感觉这位姐姐有些奇怪,林知许在心里对她却并不怎么排斥。她轻轻的带上房门,看着缝隙间的病床一隅也缓慢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房门上那扇透明的小窗,心中生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对于他们的谈话内容,说不好奇是假的,可她也不便偷听。

这两个人,一个像太阳似的明艳照人,一个却黯淡至此。除去容貌上有几分相似之处,林知许还真没觉得他们哪里像姐弟俩。或者说,杜美珍这样的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像杜家人的作派。

她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咬字又像对中文很生疏似的,很容易让人想起电视上接受采访的混血明星。林知许猜测她应该是长期呆在国外,或是普通话不怎么常用的情境。

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

“她很漂亮。”

看见门关上,杜美珍转过视线,笑着向他搭了话。她生的眉目清冷,笑起来时,便有种春水初融的暖意,霎时亲切了许多。

她看得出杜明庭在意什么,果然话音落下时,那人的目光便有所触动。

“你来做什么?”

他抬眼看她,将苍白的双手交叠在被褥之上,声音冷冷的。饶是满脸病色,垂下的碎发间,那眼底的防备也清晰可见。

“别担心,我不是爸妈派来的。”得到回应,杜美珍满意的扬起唇角,向他靠近。她俯身压下裙摆,迈开腿,在他床边坐下,目光平和的望过来,“只是想和你聊聊。”

尔虞我诈的日子过得久了,说她没有目的,杜明庭自然是不信的。

他蹙起眉,闻着那阵桂花香,直直的望向她的眼睛。可无论他怎么瞧,都未能从中读出半点杂念,唯有一汪泉水似的平静澄清。

“……”

他敛起眼角,有些难以置信,鬓发间渗出几滴薄汗。半晌,他顿了顿,自鼻间轻轻溢出一口气,望着窗外,沉声道,“你说吧…”

“我知道你有些恨我。”杜美珍看着他瘦出轮廓的手背,望着输液贴上变成深色的血迹,轻声道,“其实在心里,我反倒更羡慕你一些。”

闻言,杜明庭呼吸一滞,盯着她漂亮的脸,脸侧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变得紧绷。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因她这种不知好歹的言论感到不悦。

面前的杜美珍是如此光鲜亮丽,她到底是以何种姿态,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的呢?

察觉到那人诧异的目光,她勾起唇角,苦涩的笑了笑,“家里的事情,你听到的并不是全貌。”

“杜家不比林家有祖上荫蔽,他们这些年,也确实过的不容易。爸妈成日忙着跑业务,担心照顾不及,就把我送去了爷爷家。”

“可是你知道吗…”杜美珍说着,目光却突然黯淡下去,“爷爷奶奶是很传统的人,他们…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女孩子…”

“妈妈给他们的钱,很少真的有用在我身上,大多数都被爷爷拿去买酒了。”她撑着脸,像是陷入回忆,身上陡然升起了他从未见过的阴郁情绪,“他对我很不好,动辄打骂,也常常会忽略我的存在。我这里有道疤…”

她忽的站起身,露出大腿上的纹身,杜明庭仔细看时,才发现几处花瓣竟是烫伤的痕迹,只是因着颜料掩盖,未能发觉。

“是开水烫的,当时他们都不在家。”杜美珍吸了吸鼻子,像是很感慨,“妈妈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过很快,她却又换上了潇洒的笑容,“这个伤疤,在青春期,可让我自卑了好些时候呢…”

“不过还好,你出生之后我就解放了。在寄宿学校过了几年放养生活,十三岁,妈就送我出了国,一直在她相熟的朋友那里,过的也不错。”

她撑着脸看他,“所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可羡慕了。”她轻轻捏起他的手,就像从前那样。杜明庭虽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拒绝,垂下眼眸沉默的看着。

“你是有爸爸妈妈陪着长大的,他们把你教的这么好,我很开心。”她注意到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摸了摸,笑道,“你看,杜氏的继承人,我的弟弟。这是十八岁的我,完全不敢去想的事情。”

“我比你虚长了三岁,可最终出现在大家视野里的,只有你杜家小少爷一个不是吗?”

“爸妈现在所做的,只是想弥补我的缺失。”她放下他的手,碎发遮住眼帘,轻轻叹道,“可我想要的公平,早在十三岁那年就随风而逝了呀。”

“那时的我所错过的东西,即便现在得到,又有什么意义呢?”杜美珍看着他,漆黑的眼瞳有水光,映着他的倒影,“相隔二十一年的距离,经历了这么多。阿庭,你说现在的我,还会是那时的我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多出几分怜悯,“可我没想到,你也过的这么不如意…”

听到这些,杜明庭才明白,原来令他艳羡一生的姐姐也并非如外表似的光鲜。此情此景,他看着她,一时生出同病相怜的怜悯,心底五味杂陈。

“我…”

他唇瓣动了动,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好静默的望向她深沉的眼睛。被那浓艳妆容覆盖下的,原是浅浅的悲戚。

“好啦,我该走了。”杜美珍有意要打破这份沉寂似的,故作轻松的站了起来,“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人这一辈子,不是为了他人而活的,不要委屈了你自己。”

“想做什么就加油去做吧…现在也不算太迟。”她握紧拳头,扬了扬手,“我们也应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看她再度变回活力满满的样子,杜明庭心里有些感慨,最终,也只笑着点了点头。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鼓起勇气,叫住了她,“等等…”

杜美珍循声回望,第一次见到她古板的弟弟发自内心的笑了。他有些害羞的,轻轻抬起手,向她道别,“姐,谢谢你。还有…再见…”

自窗外倾泻而下的日光像是给他镀上了金边,杜明庭乖顺的坐在那里,眉目柔和,如同十几年前那个温柔少年。在两人错过的这些时间里,她终于看见了他真正的模样。

“嗯,再见。”

她勾起唇角,嫣然一笑。而后挎着手包,步伐轻快的走出去,好像又变回了那只自由的鸟儿。

……

熬过漫长的恢复期,杜明庭总算被应允出院,林知许也终于回归了自由人的身份。她盼了好久,可真到这一天,倒突然有些不习惯。

家、学校、医院,三点一线的生活,耗时一个月,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那天杜美珍走后,杜明庭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越发的奇怪。每天对着那电脑,敲敲打打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林知许也有偷看过,净是些数据、合同、报表之流,总之都是她看不懂的复杂词汇。

眼见着他精神状态是好了,人却越发的清瘦,甚至于沉默寡言。她又开始担心,这家伙总有一天会不会又被拉进医院去。

“想什么呢?”

室友忽然拍了她一下,而后挽住她的胳膊,翻起了手机,嘟囔道,“这美容院可难约了,答应要陪我去,你可别想跑哦~”

这事她从开学说到现在了,排了几个月的号,总算是约上了。林知许被她唠叨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其他室友都要约会,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她陪着她来了。

“我觉得这个水光针挺好…”女孩扬起手,把屏幕朝向她,“你做什么不?”

“我?”林知许对这种东西丝毫不感兴趣,随便瞥了一眼,玩笑道,“本小姐天生丽质,看不上~”

于是一路上她都在被室友爆锤。

商业大厦的B栋,二十七层,美容院占据着不小的铺面。她们站在大厅,看着低调奢华的装修风格,心里暗暗有了些底子。

不愧是风最大的店铺,从茶水到招待,一概挑不出毛病。由于会员制的要求,来做护理的顾客都需要提前预约,厅内只有等候的廖廖数人,井然有序,也并不显得拥挤。

趁室友同医师面诊的时间,林知许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着,却忽然瞧见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他就像刚从公司归来似的穿着件藏青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挎着公文包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分明看着的是对面的“顾客须知”,可那严肃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要签约什么商业协定。

怎么哪里都能见到他,林知许嘴角抽了抽。

“……还是装作没看见好了。”

她赶忙别过视线,结果下一秒,忽然就被人揽住了胳膊。“我是八号诊室。”她被室友推着向前走,女孩软软的头发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似的,笑道,“那不是理事长吗?我们去打个招呼!”

“哎等等…”

她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带着朝他越发靠近。

“我觉得打扰别人不好吧…!”林知许小声的试图说服她,手却被攥的死紧,结果等她终于把手指自那人掌心抽出来时,两人也已经站在杜明庭面前了。

“老师好~”

身边极为清澈的一声,她假装整理碎发,捂着脸,尴尬的无地自容。

“…你们好。”杜明庭挺诧异的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瞧见她身旁被胁迫而来的林知许时,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学生,还好敷衍几句。这下子,就难办了…

“老师你也知道这个地方啊?真巧,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年轻人会来呢。”室友偏偏是个热烈性子,搭完话,还捅了捅林知许,示意她附和,“对吧,知许?”

“呃呃…对…”

她从指缝间露出半只眼睛,勉强点了点头。

看见那人拼命的在向他使眼色,杜明庭自然明白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事,于是清了清嗓子,想要替她解围,“我是来见个朋友,也是第一次。”

“这样啊…”

“甜甜你看老师这么忙…”林知许趁机说服她,“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好不好。”她挽住她的胳膊,朝一旁拖拽,“我们快走吧…!”

“房间已经打扫好了,小姐。”

正当这时,美容院的员工犹如神兵天降。看她作出引导的手势,面带微笑的走过来时,林知许顿时松了口气。

“啊,到我了。”

室友看过手中的单据,赶忙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朝他们挥了挥手,“那你们先聊!拜拜。”

“呼…”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林知许捂着胸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杜明庭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

在这里撞见,两人之间自然是无比尴尬的。他垂眸偷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码牌,将东西藏在身后,而后极力装作自然的向她搭话,“知许,你和朋友一起来的啊…”

“我不是。”她摇头,“陪她而已。”

说完,林知许又觉得哪里不对。她分明记得杜明庭没有什么美容行业的朋友,更别提两家公司近期的安排,谈合作,绝对是没有的事。

她有些狐疑的打量起他,“…那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杜明庭登时头皮一紧,他推了推眼镜,强装镇定的笑道,“嗯…刚才说过了,来见一个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总算占据了主导位置,方才丢了的面子,林知许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她抱起胳膊,审问他道,“你什么时候有过美容院的朋友?”

杜明庭一下子慌张起来。

“你该不会是来做美容的吧?”她眉头一挑,看着那人越发苍白的脸色,步步紧闭,“我就说嘛,这店里的香氛怎么闻起来这么熟悉。”

“我…”

“杜先生,您预约的理疗师已经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

听见前台的声音,林知许看见杜明庭猝然握紧了拳头。他抬起眼时,耳垂红透了,结结巴巴的,竟也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知许…我是…是…”

看他这几日起早贪黑的,她还以为是在忙什么大事,没想到竟是为了做美容。想到这里,林知许不由得一阵生厌。

无非还是些纨绔子弟的作风,原是她高看他了。

于是她朝前几步,逼的杜明庭连连后退,直至靠在墙角。他比她高出不少,林知许在他面前站着,视线也只能同他的胸口齐平。

可气势上,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个弱者。

“杜理事,我讨厌你又不是因为你的脸。”林知许用手指绞着头发,凑近些看着他惶恐的神情,语气里满是厌恶,“…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这张脸还有救吧?”

林知许垂下眼眸,将他歪曲的领带摆正,叹了口气,“与其做这些可笑的事,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不受杜家的牵制。嗯?”她背着手慢慢向前走着,看到等候在远处的前台,忽然转过身,冲他莞尔一笑,“我可不喜欢没有自我思考能力的木头人。你也不想…对吧?”

说完,她像是不愿同他再聊了似的,大度的摆摆手,“快去吧,别人等很久了。”

“知许…”

被她当众嘲弄之下,杜明庭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颅,脸颊滚烫。他很想为自己辩白,可却羞怯的像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为什么总要如此恨他呢…

偏是在这种场合,令他难堪。

若不是顾及公司的利益,他真恨不得全盘托出一切,将自己所受的折辱,那些凌厉的代价,把他的整颗心脏都掏给她看。

“请你相信我…”

杜明庭攥紧身侧的公文包,冷硬的边角深深嵌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会让一切重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