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那天下午，宋亚轩登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坐在候机大厅里，手里捏着冷冰冰的机票，耳边人声嘈杂，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前一天，他听着咕噜咕噜的行李箱的声音，听着那个人一步一步下楼的声音，站在孟蝶的身边，他对着一片看不到的黑暗，轻轻说了句——你别走。
接着，他听见了很多很多的声音，有关门的声音、物体碰撞的声音、汽车驶远的声音……却唯独没有听见刘耀文的声音。那天风还挺大的，他在想是不是风吹散了他对他的想念呢……
“走了，亚轩。”
身边孟蝶的声音唤醒了他，宋亚轩从冥想中清醒过来，牵上了孟蝶的手，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走着。从前刘耀文在的时候，哪怕人再多，他也从来不会害怕走丢。而现在，人一般多，身边也是个成熟的阿姨，他却开始害怕起来了。
宋亚轩，别怕，我在呢……
身后，刘耀文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还好宋亚轩生得高，在人堆中一眼就能看到。每当有人挤到刘耀文面前的时候，他又大步走上前去，绝对不让宋亚轩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回过头来，刘耀文下意识埋下了头，险些撞到后面的乘客，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亚轩根本看不见啊。
“怎么了亚轩？”
“我好像，听见了刘耀文的声音。”
“嗯？”
“他的脚步声，我听出来了。”
刘耀文哪怕是想起来宋亚轩看不见，却也还是挡着脸站在后面，宋亚轩的眼里哪怕是一片黑暗，也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刘耀文会上来牵住他的手。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那只手还是空落落的。
“这里那么多人，你听错了吧。”
可是，怎么会听错呢……明明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了，听过他的各种脚步声，只要是他，宋亚轩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来的，这怎么会听错呢……
刘耀文捂着脸，慌乱地喘了几口气，等了十来秒过后，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散去，他抬起头来，却看不到那个人了。
“宋亚轩……”
宋亚轩你在哪……
刘耀文一边跑一边在人群里四处寻找着，一刻找不到他，他的心就一刻放不下来。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失去挚爱的疼痛了，可明明就是一小会儿的分别而已啊。
“怎么了，有心事啊。”
宋亚轩把手随意地放在大腿上，脑袋低垂着，眼睛只张开了一半，过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昨晚没睡好。”
虽然只是个借口，但昨晚没睡好是事实。他的脑海里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刘耀文，他在担心自己看得见的时候，到底能不能看见刘耀文过来陪伴他，刘耀文走了之后，他们到底能不能经常见面，未来的他们，会像想象的那般美好吗……
一切的一切，好像没有那么确定了，也好像……没有那么必要了……
飞机起飞了，他又一次耳鸣，这样的坏毛病好像长大了也不会好一点。他其实没怎么坐过飞机，唯一的一次就是跟着母亲来这边跟父亲生活，那个时候的他还很小，妈妈在旁边告诉他只要把嘴巴长大，就会好受一点了。
这次他并没有，他靠在靠背上，反而很安静地把那种刺耳的滋滋声当做一种屏蔽，屏蔽外界的一切，让他暂时消失一会儿吧，直到上升到了最高空。
睁开眼睛的时候，孟蝶往他的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路途有点久，又不能玩手机，跟我一起听听歌吧，困了就睡会儿。”
“谢谢阿姨。”
其实在看得见的时候，宋亚轩也不怎么爱玩手机，可他也不是特别爱学习，只是他除了学习，好像也想不到有什么能改变他的命运了，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了。
下课的时候，藏手机的学生总会聚集在最后一排，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游戏术语。每次走过去请他们让自己在柜子里拿本书，也还要被扣上“大学霸”的高帽子。
其实在帮助刘耀文走出深渊的这些年，宋亚轩自己也不好过。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他也不知道背地里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背负着老师和奶奶的希望，他给自己定了太大的目标，好像未来实现不了，他就给自己扣上无比大的罪名一样。
他要还的太多了，要给的也太多了，是他告诉刘耀文，自己会以身作则，给他树立榜样，带着他往最美好的未来走。所以无论如何，宋亚轩总是一副学有余力的样子，可刘耀文自己也知道他经常会吃不消。
每当想到这里，宋亚轩总会笑笑就过了，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长大了就好了，但是……长大了真的有那么好吗。
他抱着手臂，任由耳机里的音乐将自己灌满，好像是一首很熟悉的音乐，但现在头脑很昏，暂时想不太起来。
好像是刘耀文曾经最爱给他唱的那一首，写作业的时候唱、坐公交的时候唱、在江边一边打水漂一边唱……宋亚轩问他，你真的很喜欢这首歌吗，刘耀文撇了撇嘴：“之前我们路过一家唱片店的时候，店里正好在放这首歌，你听了之后笑了，我想你应该喜欢吧。”
“所以你就去学了？”
“是的。”
好像是……周杰伦的《晴天》……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哪一间，我怎么看不见，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第一次听见他唱歌的那天，刘耀文撑着雨伞走在宋亚轩身边，遮住了他手里抱着的一沓作业本，上面落了几颗雨水。那是宋亚轩第一次知道，刘耀文还会唱歌，而且还出人意料的好听。
刘耀文离他近的时候，他总会莫名其妙地想控制自己的心跳，表面上表现得很淡定，实际上连歌都听不进去了。
那个时候刚开学不久，身边的人穿着干净的新校服，头发也是整整齐齐的，站在一旁给他撑着伞，自己的肩膀上湿了一小块，嘴里还哼着小曲。
我可能，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吧……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太青涩了，第一次品尝到心动的感觉，却不敢告诉身边最亲近的人。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诶小心！”
宋亚轩手里抱着太高的作业本，一时半会没看见路，险些在下楼梯的时候摔倒，刘耀文一把拉住了他，不属于他的体温一瞬间包裹了他的整只手臂。楼道里没有其他学生，刘耀文又一次看见了那个让他心软一生的笑容。
刘耀文看着旁边座位上闭着眼睛的宋亚轩，看见他戴着耳机，却不知道他在听什么。可能是很悲伤的音乐吧，他的表情不像平常那么平静，眉头微微皱着，嘴角也有了向下的弧度。
宋亚轩总是有自己的小世界，平时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别人听不懂，刘耀文也听不懂，他自己却很开心。
刘耀文耗费了一整个青春去走进宋亚轩的心，他没想过这条路是平是陡，只想义无反顾地往他心上撞。却也从来没想过，当他走进这颗心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装着的满满都是他……
外面的云很厚，在地上印出了很大的阴影，刘耀文转过头看着窗外，伸手碰了碰，怀念着那个还在把云当棉花糖的年纪。
耳朵里的音乐轻轻地放着，他想啊想啊……想到了万里无云的天空下，他牵着他的手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奔跑，看着成群绵羊慢慢悠悠……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落地之后，孟蝶将宋亚轩安顿在那边的房子里，刘耀文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方，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是刘耀文自己要求的，要求把他放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总之，不要让宋亚轩发现他在这儿。
他没有带多少东西，空落落的行李箱里，却有一个单独的地方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当时宋亚轩告诉他，要等到他看得见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打开的。
“对不起了……宋亚轩……”
他抹了一把眼泪，轻轻拧开了那个罐子。当初宋亚轩输得不多，罐子没有装得很满，但他每一条都当做珍宝一样一条条展开。
［我高二的时候偷吃过你的午饭。］
看到这一条，刘耀文没忍住笑了出来，回忆着当时自己抱怨为什么今天的饭菜那么少的时候，原来幕后黑手居然是宋亚轩。
他又一条条打开……
［你没交作业的那次，是我给你补上的。］
［其实有一次你给我的糖掉厕所了，我不好意思说。］
［我其实会打球的，我只是想让你教我。］
［上次那瓶水我真不知道是烫的，不好意思……］
……
刘耀文一张一张的展开，每一张都要看好久。宋亚轩的字是真的很好看，写久了估计有肌肉记忆了，哪怕看不见，也依旧工工整整。
看着他的笔迹从高中，来到最近，一点一滴，虽然都是一些小事情，刘耀文却总是牵挂在心上。
［我好想养一只小兔子啊。］
［我其实并不是喜欢某些东西，只是因为是你送的。］
［以后我想你能经常来陪我。］
看着看着，刘耀文的眼眶渐渐地红了，直到罐子里只剩最后一张，他轻轻从里面取出来，捏了好久，缓缓打开。
［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彻底哭了出来，把那张纸条放在唇上吻了一下，眼泪滑下来浸湿了纸张。刘耀文控制不住自己颤抖，一下子滑在了地上跪着，一手扶着床，一手捏着纸条落在腿上。
我也想，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