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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这是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刘耀文笑着对顾客微微鞠了一躬,关上门后,手机上收到一条好评消息,他勾勾嘴角,把手机放回兜里,然后扶着扶手走下了楼。

走着走着,一阵恶心突然传来,他跑到楼下的垃圾桶边,扶着墙干呕着。身体就在这瞬间虚了起来,双腿都在打颤,可是过了很久依旧只吐出一些酸水,腹部还是翻江倒海。

他揪着衣服咬牙忍着,过了一会儿,才拿出纸擦了擦嘴和鼻涕,扔进桶里,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前走着。

小时候他很喜欢这里的坡坡坎坎,可以肆意地奔跑跳跃,而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无比的煎熬。明明不高的楼梯,落地的瞬间好像全身失重了一般,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有那么一刻,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一样,头变得无比沉重,脚步也变得虚空起来。突然一个踩空,他整个人倒在了地上,顺着楼梯滚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已经完全没了意识,滚到了一对买菜回来的夫妻脚边。

“喂哟,吓老子一跳。”

“这小伙子是咋个了。”

两人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刘耀文,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一个推一个地离开了。

他昏倒之后,路过一个又一个的路人,却无人将他扶起来。因为他身上摔脏了,受伤了,还浑身都是汗水,大家都绕得远远的。

“你没事吧。”篮球场边,一个篮球横空而来,准准地砸到了刘耀文的背上,他正好在下坡的路上,一个没站稳,扑通一下摔在地上,还往下面滚了几圈。

当时刚下过雨,路上全是泥水,这么一滚,白色的校服瞬间变得肮脏不堪,怀里抱着的书也散落一地。

周围的人吹着口哨来捡球,假惺惺地说自己是不小心,其实是不是故意的大家心知肚明。在一群嘲笑声中,宋亚轩跑过来将地上的刘耀文扶起来,然后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用口袋里的纸擦了擦。

刘耀文怕弄脏了宋亚轩,下意识想收回手臂,可宋亚轩却牢牢地将他拉住,看了一眼前面那群嗤之以鼻的人,然后扶着他离开了。

他带着刘耀文一路来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先别管衣服了,快洗洗手,腿呢,有没有受伤?”

宋亚轩一边说,一边捞起刘耀文的裤腿,好在没有破皮,只是有点磕碰的淤青,这才缓缓给他放下裤子,走廊里响起了上课铃。

“你先去上课吧,我自己可以弄。”

“没关系,我们老师每次都来得很慢,就算迟到了,我就说我上厕所呗。”

刘耀文看见了宋亚轩因为碰自己,手上也沾上了泥水,衣服上也有一点,低着头说着对不起,宋亚轩笑了笑,随意地拍了拍衣服:“没事,小问题,还好不是油,能洗干净的。”

他的笑和温柔,是刘耀文这辈子见过最温暖的光。

黑暗的视角过去了很久很久,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听见了耳边的交谈声,是熟悉的女音。至于自己到底在哪里,他可能是摔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估计撑不过今年,是否要接受放疗化疗还是看您们的,只是希望您们有个心理准备。”

孟蝶眼镜下的双目失了神,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跟他商量一下吧,谢谢。”

看着医生们走出病房,孟蝶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看见了床上微微睁开双眼的刘耀文,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明明距离上次见面没多久,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一样——瘦的不成样子,脸色也不好,眼周都是黑红的。

“醒了。”

“孟阿姨。”刘耀文轻轻说了句话,声音意料之中的沙哑,他也不再去掩饰。

“你什么时候生嘞病?”

“忘了。”

“既然生病了为啥子不接受治疗?你年纪轻轻何必承担这些?这是你自己嘞命!”

刘耀文咽了口唾沫,微微侧了侧脑袋看着窗外的树枝,树叶正一片片飘落。

孟蝶哽咽了一下,从包里拿出卡:“耀文,我知道你有你嘞难处,曾经你也救过我一命,这些钱你拿到,拿去治病,就当我还你嘞,啊。”

刘耀文看着那张被塞进自己手里的卡,他的手指没有弯曲来握住,而是轻轻地呼了口气。

“太多哦。”

“你救过我嘞命,还值不到这些钱啊。”

“我听到咯,我不是活不过今年嘛,何必浪费这些钱嘞。”

孟蝶握紧了他的手,把卡死死地塞进他的手里:“这些不是你应该考虑嘞,活不过今年是讲你不接受治疗嘞前提下,你给我好好活下去,亚轩那边有我打理,你不要担心了好不?”

刘耀文微微地呼吸着,看着孟蝶手下的那张卡,眼眶逐渐湿润了,孟蝶难过地把头埋下,刘耀文看见了她在发抖。

“耀文啊,其实我嘞岁数你也看得出来咯,但是我没得娃娃,直到我遇到你嘞时候呢,我仿佛看到了我嘞娃娃长大时候嘞样子。”

“温柔、坚强、善良、勇敢、会体谅人、照顾人、活得不求多潇洒,但照亮了别个。”孟蝶看着刘耀文低垂的眼眸,“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啊,一直在给你到处寻找资源和配型嘞器官,但是都没得用,一拖再拖,最后拖垮了你,现在才晓得你有胃癌,才把之前没有还嘞恩情还上,我愧疚得很……”

“所以孟阿姨希望你一直好好嘞啊,我不希望我失去一个对于我和其他人来说无比重要嘞人啊……”

刘耀文看着孟蝶红润的眼眶,嘴角勾了勾,捏住了她的手。

他这一辈子,没听过任何人夸过自己的好,有的只是嫌弃和诅咒,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废人了。在那样的环境中逆风生长,成为了一个会爱别人的人,也算是上天对他的一种眷顾了吧,可惜这样的夸赞,来得太晚太晚了。

“我没得妈妈咯,我也在想有妈妈嘞日子到底是咋个样嘞,你虽然离我不近,但是经常听见你嘞声音,收到你寄嘞东西,我很满足哦,只不过现在在这个时候遇到你,我倒是挺尴尬嘞。”

孟蝶摇着头,努力把眼角的泪水憋回去:“这些钱你必须拿好,我等哈就去给你办理手续,亚轩那边我给你打理,你啥子都不用管,好好养病哈。”

刘耀文抿了抿嘴:“请您……不要告诉宋亚轩我生病嘞事情……好不……”

“他不晓得吗?”

刘耀文摇了摇头,孟蝶的眉头皱得不成样子,他叹了口气:“我想一直瞒起他,瞒到我死嘞那一天……”

“可是你瞒不了一辈子啊。”

他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至少瞒到……他忘记我嘞那天……就够了……”

一说到那个人,刘耀文的眼里就凭空多出了几道光芒,或许是那些年的爱与陪伴给了他莫大的底气吧。

孟蝶大概猜到了什么意思,手捏紧了一点,然后抿着唇点了点头:“好嘛,我替你瞒到,就讲你在工作嘞地方,暂时不回去,可以不?”

“谢谢……孟阿姨……”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笑着笑着滴在了枕头上,孟蝶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理好被子之后走出了病房。

刘耀文透过泪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揪着被子笑了出来,泪水一股一股涌上眼眶,一闭眼,枕头成片成片的湿润。

他其实不怕痛的,生病的痛和化疗的痛他都无所谓,毕竟,比这多千倍万倍的痛他都受过了,他只是担心宋亚轩没有了他之后是否会习惯,是否真的可以像他想的一样早点放下他。

“我会一直爱你的啊,你个傻瓜。”

宋亚轩抱着那个装满刘耀文秘密的糖罐子坐在大槐树下,轻轻拧开,里面还有残留的一丝糖果的甜味,可惜他看不见刘耀文在上面写了什么。

“我还没有学会怎么打水漂,还没吃腻糖人,也还没有养到小兔子,都在等你呢。”

他靠在石桌上,就像当年刘耀文写作业偷懒的时候一样。

“我好久没见过你了,你应该越来越帅气了吧,我好希望能早日看到你的模样,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

宋亚轩将罐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冰凉的玻璃被捂热了一些,在夕阳下反着五彩的光。

小胖回家,看见了石桌旁的宋亚轩,眼睛轻轻地闭着,怀里抱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塞满了纸条,隐隐约约看得见黑色的墨迹。

只是,之前坐在这棵大树下的时候,他哪怕是睡着了,嘴角都是挂着微笑的。而现在,他好像很忧伤的样子。

“轩哥哥,你是爱文文哥哥的,对不对。”

小朋友看着宋亚轩的脸轻轻说到:“你要等文文哥哥回来啊,我想看你们两个在一起呢。”

他鼓了鼓腮帮子,把书包从背上卸下,在里面翻出了语文课本,轻轻放在了宋亚轩的手边。看了看远方落山的夕阳,对着桌上的人挥了挥手,走进了楼里。

傍晚的风吹呀吹,吹落了枯黄的树叶,吹散了地上的尘埃,吹开了语文课本,吹得窗前七彩的风车悠悠地转……

槐乡的孩子可不怕热,他们背着水葫芦,带着干粮,还没等云雀开口歌唱黎明,就已经爬到小山上了……

“刘耀文……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等我看得见了,我一定会学会打水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