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小胖从厨房里端着妈妈切好的水果出来，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发现刘耀文在里面撑着水池，看样子好像是吐了。
“文文哥哥，你……”
刘耀文突然转过身来对着他，把手指放在了嘴边，可小胖明明看见他嘴唇都白了。听见了身后妈妈的催促，才心不在焉地把水果端到茶几上。
刘耀文索性关上了门，撑着水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照镜子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瘦了好多，伸手碰了碰那块从未凸得如此明显的颧骨。
就连上次宋亚轩摸他的脸，都说他瘦了很多，真的那么明显吗……
明明已经吐了很多了，再吐下去恐怕胃都要吐出来了，但上腹还是翻江倒海，只是说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刘耀文呢。”
他听见了客厅传出来宋亚轩的声音，摁了一下水箱，打开水龙头假装洗了洗手，呼了口气走出了厕所：“我上厕所呢。”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小胖皱着眉头的脸，把湿的手随意往裤子上擦了擦，强笑着回避了他的目光
回到家后，等宋亚轩睡下，刘耀文独自走到楼下，坐在大槐树旁，宋亚轩一直以来爱坐的那个地方。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很细很弯，像一根长针狠狠地刺着他的心脏。
他拿出手机，翻出了相册里宋亚轩的照片，一张一张缓缓地翻着，嘴角从未落下来过。翻到了他们当时在江边放烟花的照片，他的笑容却冻住了。
刘耀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感觉，笑了笑，把额头贴在了手机上。是啊，死了以后害怕见不到他，可是更害怕他会见不到我……我死了就没有意识了，可他还活着啊，他怎么会不想我啊。
想着想着，刘耀文听见了前方微小的动静，抬头一看，小胖穿着不合脚的拖鞋走到了他面前，身上还穿着睡衣。
“那么晚了，你怎么跑下来了？”
小胖鼓着小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刘耀文：“你到底怎么了，文文哥哥。”
刘耀文低了低眼眸，把手机关掉放在了桌子上，小胖见他低下去的脑袋，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你骗人。”小胖带着哭腔说到，刘耀文看见他眼眸里有泪光，自己的心也揪着疼，桌上的手捏成了拳头，“明明你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刚才我就看见了。”
刘耀文演不下去了，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任何的同理心都没有防备，眼前的小孩彻底攻破了他内心最后一道防线。最后他捂着额头，轻轻点了点头。
小胖走到他身前，看着他闭合的双眼。
“会死吗。”
刘耀文依旧没说话，小胖看见了他上下鼓动的喉结，隐隐约约一滴眼泪滑到了下巴上。
“你是不是会死。”
“是。”刘耀文最后颤抖着说了出来，“我不仅会死，还会死得很快。”
“轩哥哥不知道，对吗。”
刘耀文依旧没说话，只是眼泪滑落的越来越多，小胖说他不会告诉宋亚轩的。
“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难过的，毕竟他连我要死的事情都那么的难过，更何况是你啊。”
刘耀文抹了一把脸，笑着捏了捏小胖脸上的肉：“你还小，你比我小时候幸福多了，我都长这么大了，你也可以活得很久的。”
小胖坐在他旁边，趴在桌子上眨了眨眼睛：“文文哥哥，要是我们都走了，我想做你旁边的那颗星星。”
“为什么呀？”
“我怕你孤单。”
刘耀文看着小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心头的酸楚又一次涌上来，他的睫毛颤抖着，嘴唇也在抽搐。小胖凑近了点：“我也很喜欢轩哥哥，我们可以一起守护他呀。”
刘耀文其实还挺害怕孤单的，十多年了一直都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直到遇见了宋亚轩，他才明白，原来一块饼干分成两块变得更好吃了。
后来，刘耀文的病情恶化，已经不能再吃健康人的食物了，一吃就会吐，胃里还会翻江倒海地难受。
所以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小心翼翼地把碗里的饭菜倒掉，再把垃圾拎下去扔了，然后趁深夜宋亚轩睡着的时候，他轻轻来厨房煮粥。
这样已经不知道多久了，他每次都关上门轻手轻脚的。还好厨房离宋亚轩卧室不近，自己也很小心，应该不会让他听到。
可偏偏那次，他把锅里的粥舀进碗里的时候，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你晚饭没吃饱吗。”
刘耀文愣住了，像是中了魔咒一般，拿着汤勺的手悬在空中，白色的雾气从碗里和锅里一片片冒出来，蒸发在他的脸上。
“嗯。”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舀着锅里的粥，身后没了声音。可是越这么安静，他的心里就越慌，他害怕宋亚轩察觉出了什么来。
“饭是你自己做的，自己要吃多少不会掂量吗。”宋亚轩在门口说着，刘耀文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捏着勺子的手都在颤抖。
“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上厕所。”
“哦。”刘耀文只能少说几句话，怕他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哦完这一声之后，宋亚轩又没了动静。
“你上完厕所就赶紧回去睡觉吧。”
他还是没说话。
舀了不知道多久，一碗粥舀起来又放下去，一颗一颗叼进碗里，终于把一个不深的碗填满了。刘耀文把勺子放进去，端起碗准备转身的时候，宋亚轩从身后抱住了他。
米粒从勺子边缘滑落，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身后他的温度传入了自己的身体，刘耀文抖了抖眼眸，耳边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快去休息吧。”安静了一会儿，刘耀文又开始手里的动作，可宋亚轩依旧在身后抱着他，不松也不紧。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他在黑暗中听见了碗落在桌子上的声音，然后是刘耀文的呼吸声，对方开了口：“你先去睡。”
“你吃完我再去。”
宋亚轩一副依依不饶的样子，可他迟迟没有听见刘耀文吃东西的声音，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扒了下去。他也没有再抱上去，双手垂在身旁，与他的距离也没有拉远。
刘耀文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习惯了无光的眼睛，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身前。
他俯下身，将一个吻落在宋亚轩的唇角。
他本来只想轻轻点一下，谁知对方攀上了自己的脖子，反客为主地回应了起来，将准备抽身的刘耀文搂了回去。
刘耀文想逃离，可他的围墙早就被击得千疮百孔，自己的手也不自觉地搂上了他的腰，厨房里充斥着别扭的暧昧。
刘耀文也不知道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主动吻他，可能是太喜欢了吧，可是又开不了口，只能让他暂时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面，又不至于陷得太深。
可是，他自己先陷进去了。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的他们应该热恋了吧，应该变得更珍视对方了吧，这样的吻以后应该会有很多次，但每一次……应该都不属于对方了。
吻着吻着，一滴眼泪滑了下来，刘耀文想躲开，泪水却早已滑落在了宋亚轩的手上。
宋亚轩松开了他的唇，顺着他的脸摸上去，触碰到了他湿润的睫毛，下一秒对方就往后退了一步，大喘着气。
“宋亚轩，我只能给你那么多。”刘耀文看着那只还停在半空的手，“原谅我无法回应你的喜欢。”
宋亚轩的手缓缓捏成了拳头，然后放了下去，刘耀文看着他哽咽的样子，咽了口唾沫：“希望将来……能有人来代替我……爱你……”
“没人能代替你，你还不明白吗？”
“宋亚轩，可能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在你身边，所以你才觉得你很喜欢我，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喜欢，对吧。”刘耀文笑了笑，他也在自欺欺人，“或许哪一天我们各奔东西，我不再每天都陪着你，你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宋亚轩靠在了墙上，脑袋微微垂着：“你喜欢的那个人，不也没在你身边吗，你不也为了他，拒绝了我吗。那你怎么就知道，哪天你离开我了，我就会忘了你呢。”
刘耀文看着窗外摇晃的树叶和灯光：“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和你很像，只不过……他比你先出现，所以我就先喜欢上他了，但是从你身上，我看见了他的影子，也算是他一直在我身边吧。”
“所以……要是我早点出现在你身边，我们现在的关系就不止是朋友了，对吗。”
“算是吧。”
气氛又开始安静了，两个人谁也不说一句话，就这么面对面互相沉默着，直到橱柜上的粥开始变凉。
“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刘耀文又看见了那双泛红的眼睛，还有紧紧揪着裤子的双手。
“很喜欢。”
宋亚轩笑了笑，然后笑容逐渐消失在了嘴角：“那……希望你们早日见面吧……”
“希望……”
他吸了吸鼻子。
“希望他能让你幸福……也希望……我能早点放下你吧……”
宋亚轩断断续续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刘耀文看见了他浑身都在颤抖，可还是极力控制住自己不打颤，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揪人心窝。
“吃完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刘耀文看着他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走出厨房，轻轻关上了房间的门。
他瞬间坍塌了。
刘耀文退到墙角扶着柜子，捂着心口弯下了腰，好疼……真的好疼……
我明明，那么喜欢他啊……
可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开了，就这么看着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一步步远离自己，还纠缠于两人共同编织的乱网中。
这边，宋亚轩靠着门滑下，坐在了地上，双臂软绵绵地垂下，头靠在墙角，月光冷冷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在怀疑，怀疑自己对刘耀文的感情，怀疑这些年自己在他身边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换来他的喜欢……他在想那个人到底有多好，明明和自己很像，却让自己在刘耀文面前输得那么彻底，居然让他在刘耀文身边形影不离，也无法动摇他的心。
刘耀文轻轻走到宋亚轩房间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的确没有一点动静，没有一点光亮，他也不敢去敲门，只能祈祷宋亚轩快点睡着。
不要再想起这件事，也不要再想起他。
“你还没走吗。”
房间里传出宋亚轩的声音，听样子，他应该就在门边，他可能听见了刘耀文的脚步声。
刘耀文的手撑在旁边的门上，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门把手。
“宋亚轩儿……”
“是我对不起你，也配不上你……所以我很希望……将来……能有一个人也爱你……”
他说着说着，房间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宋亚轩靠在门上闭着眼听着。
“你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如果找不到，那就一个人快乐吧……如果那个人对你不好，你就离开他吧……总之，你一定要快乐……”
墙上的手捏出了青筋，宋亚轩听出了他颤抖的声音，深深吸了口气：“你说这些干什么。”
刘耀文笑了笑，用手背沾了沾下巴的泪水。
“没什么，就是希望看到你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