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清晨下了点小雨，宋亚轩趴在窗户前听着雨水打在塑料棚上的声音，用食指碰了碰那个一动不动的小风车，上面沾了点雨水，他轻轻擦了擦。
过了不知道多久，等到他又有些困意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走动的声音，他回过了头：“你醒了吗，刘耀文？”
刘耀文捂着额头缓了一下，等眼前的白光散去，双脚碰到了地面，看着窗户旁边坐着的宋亚轩，他拖着沉重的双腿缓缓地走过去坐在了他面前：“今天不去找小胖玩了？”
“外面下着雨呢，小朋友估计在家里吧，而且你在这儿躺着，我怎么放心出去啊。”宋亚轩低着脑袋说到，其实他还是不停地回想昨晚跟刘耀文告白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一时情绪上脑，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还没有经过同意就吻了刘耀文，现在回忆起来，他倒是有些尴尬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刘耀文看着他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惆怅，轻声问了句。
宋亚轩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没有，我今早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昨天就像是梦一样，我怕你会怪我。”
“我怪你什么？”
“怪我昨晚太莽撞了，做了那些事情，还……算了。”宋亚轩说着说着就呼了口气，“昨晚你睡得真死，还好领居大爷上楼来收被子，把你背下去了。”
刘耀文笑了笑，擦了擦小风车的水，然后轻轻吹了吹：“我都说了你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还是会像以前那样陪着你的，至于那个嘛，我也不会怪你啊。”
都是我先亲的你，我怎么好意思怪你呀。
昨晚刘耀文靠在宋亚轩肩头的时候，宋亚轩说了很多很多，刘耀文肯定一句话也没听见。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了，宋亚轩倒没有勇气再说了，就让它过去吧，或许有一天……会放下的吧。
敲门声传来，刘耀文走过去开门，看见小胖背着书包，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文文哥哥上午好！”
听见小胖的声音，宋亚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小胖看见宋亚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轩哥哥，今天是我的九岁生日哦，我给妈妈说了要邀请你去给我过生日，还有文文哥哥。”
宋亚轩走过去，朝着小朋友伸出手，小胖很乖巧地把脑袋凑过去，宋亚轩捏着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好啊，那我们就去和你一起吃生日蛋糕。”
小胖笑嘻嘻地疯狂点头：“嗯嗯嗯好的！要记得带上文文哥哥哦，你们两个都要来！”
“好——”
“还有这个！”小胖朝着宋亚轩伸出手，小小的手掌里面有几颗奶糖，然后塞进了宋亚轩手里，“这个是我出门前给哥哥们带的。”
“谢谢宝贝。”宋亚轩一边揉着他的脸，听见了楼下小胖妈妈的声音。
“我要去上学啦，哥哥们再见。”
刘耀文看着小胖扶着扶手屁颠颠下楼的样子，宋亚轩蹲在地上迟迟不起来，脸上的笑容却一刻也没消失过：“他是不是很可爱。”
刘耀文嗯了一声：“以前从来没发现，你居然那么喜欢小孩子。”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是世界上最单纯可爱的了，没有经历过社会的风吹雨打，脑海里想到的都是美丽的童话，自己也美好得像一张白纸一样。”
曾经的刘耀文，也是一个整天盼望着有童话故事听的孩子，单单纯纯，不用思考太多，也不用承担太多，他不渴望有多幸福，他只是想和同龄人一样罢了。
可是他的童年里，没有漂亮的玩具，没有美好的童话，没有五彩的糖果，取而代之的只有满耳的谩骂和歧视，让他的这几年变得麻木且自卑。
别的孩子回家有爸爸妈妈牵着手，而他只能背着破旧的小书包走在黄昏的大街上，还要被别人往身上扔石头子。
“要是小时候，我也能遇到像你这样的大哥哥就好了。”
“你现在遇到也不迟啊。”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嫌弃我，我虽然穿得破，但我很干净啊。”刘耀文的目光失了神，“现在虽然遇到你了，但我还是想在七八岁的时候，体验一下被别人摸脑袋，捏脸蛋，夸我是个乖孩子的感觉。”
“可是现在都长大了，我好像一瞬间就从婴儿变成了成年人一样，过程虽然很长，但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宋亚轩听见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想刘耀文再自卑下去了，好不容易从悬崖边拉回来，安安心心从初三活到现在，怎么不算是乖孩子呢。宋亚轩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糖剥开，递到了刘耀文嘴边。
“我还没刷牙。”
“吃了再刷嘛。”
刘耀文抗议无效，乖乖地接过了那颗奶糖。记得以前，宋亚轩衣兜里总会揣大大小小的糖，硬糖软糖水果糖牛奶糖都有，问他为什么随身带糖，他说他有点低血糖。
上次刘耀文被欺负之后，他把自己身上最后一颗糖塞进了他嘴里，然后在课堂上差点昏了过去。从那个时候起，刘耀文的衣兜里也经常揣满了糖。
宋亚轩看着他鼓鼓的口袋，没忍住笑了笑：“带两三颗就够了嘛，干嘛塞那么大一包。”
刘耀文把手伸进衣兜里，从一个里面摸出一把，然后又伸进另外一个又摸出一把，双手捧着五颜六色的糖递给宋亚轩。
“我不是很喜欢吃糖，给你的。”见宋亚轩呆住了，刘耀文眨了眨眼睛，凑上前一步，像是个经销商一样，“什么味道的都有，你经常吃的也有，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就多带点。”
宋亚轩无奈地笑了笑，说他不是喜欢吃糖，只是为了防低血糖而已。
“不管你喜不喜欢嘛，只要你需要，我就给你，随时都可以给你。”说完，刘耀文将那把糖一股脑塞进宋亚轩怀里，然后挠着红透的脖子走开了。
他们的交流总是在学校的角落里，是刘耀文要求的。即便那群人不敢拿宋亚轩怎么样，可他还是害怕他们会背地里欺负他。
那个时候的刘耀文还不怎么会关心人，只是看宋亚轩平时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他就尽量去满足他，然后每次都红着脸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宋亚轩怀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给自己喂糖，笑了笑：“你要是喜欢糖，我们就在家里多备点，你随时都可以吃。”
宋亚轩的目光锁在他身上，嘴角勾了勾：“好。”
下午的时候，刘耀文牵着他的手来到街上的蛋糕店给小胖挑选生日蛋糕，因为参加的人不多，所以只能买小一点的。
“小胖说他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其他小朋友都嫌弃他是个小光头。”宋亚轩捏着刘耀文的手指笑了笑，“和之前的你一样。”
“这有什么，有我们喜欢他就好了嘛，管别人干什么。”刘耀文看着橱窗里的蛋糕，“况且，我头发不是长出来了嘛。”
宋亚轩笑着，没有继续调侃他了：“像他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吧，但他们依旧是人间的小天使，不管上帝对他们怎么不公，他们永远爱着爱他们的人。”
刘耀文顿了顿，心头一颤，宋亚轩感觉到他的手缩紧了一点，笑了笑没说话，刘耀文又继续走动起来。
是啊，不管这世界对我多么残酷，我也永远爱着爱我的人。爱我的妈妈、爱小朋友、爱你……
最后，他们挑了一个覆盖着奶油做的红色玫瑰花瓣的蛋糕，在上面留下了小胖的名字。宋亚轩说，小胖有白血病，他希望他能每天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做一个最善良、最开心的小天使。
“你也一样。”刘耀文对他说了一句，宋亚轩皱了皱眉头，“我说，你也要每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天使。”
宋亚轩被逗笑了：“我都多大了，还小天使。”
“你永远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烂漫，别以为我不知道槐树下雨了你还捏着小学的课本。”
晚上，刘耀文带着宋亚轩来到了小胖家里给他过生日，给他圆滚滚的小脑袋套上了生日帽。
小胖妈妈很欣慰，平时儿子在学校受人排挤，在家里有两个体贴他的大哥哥陪着他，倒也是上天的眷顾了。
肥嘟嘟的小手十指合一，脸蛋在烛光下微笑着，然后呼的一下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我的愿望就是，祝我自己长命百岁，妈妈身体健康，然后轩哥哥早日康复，文文哥哥也要健健康康的哦！”
刘耀文含着眼泪看着小胖的笑脸，这才多大的孩子啊，就开始祝自己长命百岁了，他也的确很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吧，可是他现在还小，身边有家长和哥哥陪伴，好像还暂时看不到死亡的尽头。
小胖啊，其实生日愿望只能许三个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你的妈妈也一定会身体健康，至于第三个愿望……还是留给你的轩哥哥吧。
吃完蛋糕后，宋亚轩在客厅里给小孩子搭积木，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心灵手巧，搭出来的小城堡真的很漂亮。刘耀文和小胖呢就坐在阳台上聊天，你一言我一语，刘耀文也从来没发现过自己也这么喜欢小孩子。
“你跟文文哥哥以前一样，脑袋光秃秃的。”
“啊？文文哥哥怎么会光秃秃的呢。”
刘耀文转了转眼珠子：“因为很酷！你看看电视里面那些大反派留着光头，多帅啊。”
小胖嘟了嘟嘴：“可是我还是希望自己能有头发诶，文文哥哥都长出来了，我的是不是也能长啊。”
“当然可以啊。”刘耀文摸着他的小脑袋，“你以后不仅会长，还会长很多。”
“文文哥哥，你怕死亡吗。”
刘耀文的笑容凝固了，手缓缓从他的脑袋上滑下来，小胖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骑着三轮车回来的大爷。
“我其实根本不能长命百岁，医生说，我总有一天会死掉的。”他靠在手上嘟囔着小嘴，“妈妈告诉我，让我不要去想，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然后多陪陪爱的人。所以我每天都要和妈妈聊天，然后在楼下找轩哥哥一起玩，因为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爱的人。”
刘耀文笑着点点头。
“文文哥哥，你有爱的人吗。”
“有啊。”
“是轩哥哥吗。”
刘耀文抿了抿嘴，然后点点头。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小胖睁着大眼睛看着刘耀文，眼神里满是好奇，换来的却是刘耀文的摇头：“他不喜欢我。”
“啊～”小胖又继续嘟着嘴看着天空，“轩哥哥那么在乎你，对你那么好，我还以为他也喜欢你呢，奇怪，这都不算喜欢吗。”
刘耀文哽咽了一下，继续捏着他的小脸：“你刚刚不是还在说我怕不怕死亡吗，其实还是怕的，因为我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我爱的人了。”
小胖看着刘耀文：“可我也怕我爱的人见不到我了。”
“我要是离开了，我的妈妈肯定会很难过的，这些年，我走到哪她都要给我拍照，然后我还好几次看见她偷偷地在卧室翻我的相册呢……她虽然是说到了新的地方就要拍照留念，可我当然知道她是害怕我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文文哥哥，人死了之后不会变成星星，只会化成一团灰被埋在地里，有人来的时候就热闹热闹，没人的时候就每天一个人风吹日晒，潮涨潮落……”小胖说着说着，眼泪哗啦啦往外流，“我也不怕死，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死……”
刘耀文给他擦了擦眼泪，扯出一张纸来给他擦鼻涕：“其实也并不是这样啊。”
“人死了之后还是会变成星星的，只是你的肉体被烧掉了，但是你的灵魂会飘到天上去的。”
小胖吸了吸鼻子，眨巴着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只要你足够爱那个人，当你死了之后，你的灵魂就会来到天上化成一颗星星，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你喜欢的人。”
刘耀文撑着脑袋看着天空，嘴角勾了起来。
“我要是死了呀，就一定会做一颗星星，时时刻刻都跟着你轩哥哥，看看他平时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他习惯了有我在身边的夜晚，所以将来天黑的时候，我一定要做他枕边最亮的星星。”
“小胖！拼好了哦，快过来！”客厅传来宋亚轩的声音，小胖抹了一把鼻涕从椅子上跳下去，屁颠颠跑到了积木旁边，刘耀文无奈地笑了笑，却又很心酸。
宋亚轩缓缓地走过来，刘耀文朝他伸出一只手牵住了他，给他挪了挪凳子。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刘耀文撑着脑袋看着他：“没什么，就是小胖告诉我，他很喜欢他的轩哥哥，以后想一直陪伴着他。”
宋亚轩叹了口气：“他真的很可怜，小小年纪，生命却飘忽不定的。”
“所以他说要是哪天他要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一定会时时刻刻守护着你的，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在的地方他就在。”
宋亚轩拍了咋了咋舌：“什么好的不说在这儿跟他聊死，真是服了你……我希望他一定要长命百岁。”
刘耀文的笑倒是一点没减，继续撑着脑袋看着宋亚轩倒气不气的表情。
“我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