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宋亚轩安静地对着漫漫的江水，晚风吹着他的衣角在空中飘动着。刘耀文走过去，一如既往地拉起他的手：“该回去了。”
“回哪去。”
“回家啊。”
宋亚轩没有像之前那样回应着刘耀文的牵手，甚至连头也没有回：“没有家人的地方，叫家吗。”
刘耀文抿了抿嘴，绕到前面去捏住他的肩膀：“宋亚轩儿，你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吧，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啊，你还是可以把我当亲人的啊，要是就这样闹僵了，你和我都不好过。”
宋亚轩依旧沉默着，江水一阵阵扑上岸来，刘耀文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不回家去，难道你要在这儿过夜吗？”
“也不是不行。”
最后，刘耀文索性将宋亚轩背在了背上强行带回去，宋亚轩感觉到自己被背了起来，一拳锤在他的肩上：“放我下来！”
“你哭了哭了闹也闹了，你看你，鞋都打湿了。”
“江边风很凉，我们去看星星吧。”
“你挑一颗最亮的星星，到时候地球毁灭了，我们就搬到那去，怎么样？”
“你说句话啊宋亚轩儿，你不说话，我就把你丢水里了哦。”
宋亚轩听着嘎吱嘎吱的踩石头声，还有刘耀文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话，心里是又气又想笑，走了一段之后，翻个脑袋说了句无聊。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有安全感的后背，脚一抬，手臂一搭，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会有人送自己回家。不管天有多晚，星星有多亮。
这是最后一班公交，车上基本没什么人，刘耀文带着他走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宋亚轩没有像之前一样靠着他了，而是呆呆地靠着窗户，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映出一道一道的光。
刘耀文怕他硌着了，把他的脑袋搬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肩头。宋亚轩大概是累了，没有反抗，就这么静静地靠着，倒也没有一丝动静。
“你困了吗，困了就睡会儿吧，到站我叫你。”
宋亚轩依旧沉默着，刘耀文知道他没睡，看他的手还在抠着裤子。
刚刚坐好，车就开动了，窗外一棵树、一盏灯、又是一棵树、一盏灯……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地在宋亚轩脸上划过，刘耀文看了看窗外，这条人行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流浪狗摇着尾巴四处走动。
“刘耀文，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在江边放烟花了。”
宋亚轩终于开口说话了，像是干了什么大的体力活一样，声音小得刘耀文都差点没听见。
“为什么。”
“因为我怕烟花一响，我就又爱你了。”
刘耀文捏紧了拳头，转过头去看着另一边的窗户，那边人来人往，小朋友牵着氢气球在路上蹦蹦跳跳。
“刘耀文，以前一直都是我教你怎么做题，但现在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放下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呢。”
刘耀文没有开口，闭着眼睛听他在肩膀上说话。
“糖再怎么好吃，吃多了也还是会腻的，但是人不一样，待得越久，就越喜欢……你给的糖也是。”宋亚轩的手默默地碰到了刘耀文的手，刘耀文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宋亚轩也没有牵上去，而是一只手指头微微地贴着。
“你不要等我放下你好不好，你让我等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多久我都等。”
刘耀文咽了口唾沫，放在另一边的手早已捏出了青筋，索性假装睡觉，自动屏蔽宋亚轩的声音，可是他的心跳早就出卖了他。
后来两个人谁也没有理谁，但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醒着，也没有勇气再去试探。
十来分钟后，车停靠在了站台，两人却还在后面静静地坐在一起。司机看了看后面的人，提醒了一句，刘耀文才拉着宋亚轩站起来。
司机一边关门一边嘀嘀咕咕：“小情侣些爱玩的很呐大晚上还不回家。”
看吧，路人都觉得我俩很般配，除了我，你还想要谁呢。
下了车，刘耀文依旧把宋亚轩背在背上，说他的鞋湿了，走路会不舒服。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这里坑坑洼洼的，不好走。”
“之前你不也背着我回来了吗。”
那一次，宋亚轩背着刘耀文在这里的台阶上缓缓地试探着，刘耀文想让自己下来走，可是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能默默地告诉宋亚轩，哪里往左，哪里往右，哪里有台阶，哪里有坡坡。
回到家后，刘耀文让宋亚轩坐下，给他倒了盆热水让他泡个脚，不然要着凉了。然后给他把脚擦干，换上拖鞋。
刚刚那件事之后，刘耀文不仅没有收敛起对宋亚轩的好，反倒还比以前更加温热细腻了，可他越这样，宋亚轩越难受。
“我自己来吧。”
他拿过刘耀文手里的毛巾，说出了平时只有刘耀文会说的话。
收拾好之后，恰好是天上的星星是最明亮的时候，刘耀文拉着他的手往天台上走，两人又一次肩并肩坐到了那个水泥高台上。
“你为什么突然要来看星星啊。”
刘耀文仰着头笑着：“我相信，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星星的，你来看你的奶奶，我也来看看我的妈妈。”
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让刘耀文心软——母亲和宋亚轩。
一个是含辛茹苦抚育他成长的亲人，一个是他在青春里遇见的光。可是这两个人，老天都待他们不公。
“平时我们要是有时间了，就可以一起来这里看星星，和自己挂念的人说说话，聊聊天。”
宋亚轩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星空：“你知道银河吗。”
“听过，但是不了解。”
“银河是横跨星空的一条乳白色的亮带，由一千亿颗以上的恒星组成的，所以我想如果能看见银河的话，会不会很漂亮呀，可惜它在北半天球，太远了。”宋亚轩摆着腿说到。
刘耀文其实并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科普一些知识，但却很喜欢宋亚轩跟自己分享自己的见闻：“一千多亿啊，那肯定很漂亮吧。”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刘耀文听见他又念起了陌生的诗来，又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一脸沉浸的表情，“银河也是隔断牛郎织女的河，所以，我对它又爱又恨。”
“不是还有鹊桥吗。”
“可他们一年只见一次面，多难受。”
刘耀文低着头笑了笑，是啊，跟相爱的人一年只见一次面，该多难受啊。可宋亚轩你知道么，我以后……可是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喜欢看你正经批评我的样子，喜欢你夸我有进步的样子，喜欢你得了糖吃傻乎乎的样子，你一切的一切，我都好喜欢……
我不想你的未来里没有我，不想陪你共度余生的人不是我，更不想看着你和别人一起去逛夜市、看星星。
可我又怎能那么自私呢，不顾着你的幸福去占有你呢，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克制吧，我希望你过得好，哪怕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会很幸福，可是我更害怕我走的时候你会熬不住，我也一样。
现在看来，那个人是不是我也无所谓了，只要你幸福，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只是害怕未来你身边的那个人……会很像我。
我希望我也能变成一颗星星，一颗在银河以外的星星，不去争夺其他星星的光芒，就在最黑最暗的地方发光，让你以后一眼就能找到我。
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天黑的时候，我就在天上给你照亮；你喜欢去江边散步，我就掉进水里陪你吹晚风；如果你想放烟花了，就选放得最高最高的那种吧，这样，我就能抱到你了……
他沉浸地想着，看着宋亚轩的脸看到出了神，身子却慢慢地勾了下去，手捏紧了衣服，尽力不发出一点声来。
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却还努力撑着身子看着旁边的人，笑着张了张嘴，却也只是做了个口型——
宋亚轩
我爱你……
“你选择了他们口中所谓的放弃，却才发现早就丢掉了自己，特别是一个人的夜里，没人能控制住自己，让全部回忆藏在心底，泛起涟漪……”
宋亚轩又开始唱起歌来了，宁静的夜里很小声，却依旧很动听。宋亚轩是中华小曲库，平时什么歌都会唱，这首歌刘耀文听过，他也会唱，就跟着小声唱了起来。
他的目光永远锁定在了看星星的人身上。
“我忘掉你的所有风里雨里，一直大步往前走，我又怎么能够忘掉你的温柔……”
“换不同的场景，到哪里都是你，要怎么能忘记……忘记你……”
“别那么晚睡，别那么晚睡……我想你过得好……是对你唯一放不下的习惯吧……”
歌声停止，宋亚轩感觉到刘耀文的脑袋突然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转过头去晃了晃他，没有一点动静。
“你睡着了吗，刘耀文。”
对方没有回话，宋亚轩摸到了他的手，把它捏在自己的手心里，倒下头去贴着他的脑袋。
“刘耀文，你以后不要那么说自己，你很好的，上天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公平，之前那段时间你都熬过来了，还怕现在做什么。”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最棒的，不论你是什么样的，是美是丑，是穷是富，是健康还是残疾，我都会爱你的，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我想着等我们都有大学读了，就偶尔去一次对方的城市，陪彼此吃个饭，放假的时候，我还想你带着我来重庆的大街小巷里跑。”
宋亚轩捏着他的手，风吹起刘耀文头顶的头发挠着他的脸颊，以前学习学累的时候，刘耀文也喜欢靠在宋亚轩肩膀上休息。
石桌子硌手，木桌子太冰，撑着脸手会酸，宋亚轩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让刘耀文来靠自己。现在都毕业了，他这么靠着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
“刘耀文，其实我以后想不娶也不嫁，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所以你答应我，就算以后我们没有在一起，你也要一辈子陪着我，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可以嘛。”
刘耀文的眼睛闭合着，手被紧紧地捏在宋亚轩手中，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一滴泪从眼角挤落出来，滑到了下巴，倒映着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