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晚上，刘耀文偷偷走到柜子边，轻轻蹲下，将宋亚轩的那个糖罐子取出来，又塞了一张纸条进去，然后盖上盖子摇了摇。
捧着透亮的罐子对着灯光，好像里面的每一张字条都是星星一样。
“刘耀文！”
“诶！”
刘耀文对宋亚轩的呼唤总是随叫随到，二话不说，放下罐子就冲出了房间，拍了拍卫生间的门：“怎么了？”
“帮我把我的睡衣拿过来一下呗，我给忘了。”
刘耀文又连忙屁颠颠跑去卧室里，在枕头边把宋亚轩的睡衣拿起来，突然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连忙蹲下去捡起——是一颗纽扣。
这纽扣看着眼熟，可具体在哪见过，他倒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刘耀文儿！”
“来啦来啦！”
刘耀文轻轻打开门，闭上眼睛把衣服往里一塞，宋亚轩接过之后，他带着一点水汽出来。奇了怪了，明明都是用的同一款沐浴露，为什么宋亚轩洗澡的时候那么香香的呢。
回到房间，他捏着那颗纽扣，仔细回想这到底是哪件衣服的扣子，想着想着，好像是在高中的校服上。
那天宋亚轩在洗手间看见了捧水洗脸的刘耀文，衣服和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刚被欺负了回来。从镜子里看见了宋亚轩，刘耀文连忙抬起头来，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强装着镇定。
“他们又欺负你了？”宋亚轩皱着眉头，看见了刘耀文被扯开的领口，线吊在那，扣子却不知道去哪了。刘耀文摸了摸口袋，把那颗蓝色的扣子拿了出来。
宋亚轩扯出纸来擦了擦他头上的水，接过他手里的纽扣：“都要毕业了，买新校服太亏了，我给你缝吧，你这段时间先穿着长袖吧。”
刘耀文沉默着，宋亚轩笑了笑：“你要是嫌热，我把我的短袖给你也行，我不热。”
刘耀文连忙摇头，他不是不想穿长袖，他只是被宋亚轩的举动吓到了。宋亚轩又看了看纽扣掉下来的地方：“还好只是蹦下来了，没有扯坏衣服，缝上去就行了。”
“算了吧，不麻烦你奶奶了。”
“没事，我给你缝。”宋亚轩说着，就把纽扣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回家之后把衣服换给我吧。”
可后来应该是学习太忙了，宋亚轩一直没有把缝好的校服还给他，刘耀文每天都是穿着长袖，也好在那段时间天气比较凉快，没有很热，直到了毕业。
可惜现在宋亚轩也看不见了，想给他缝扣子也难了起来，不过他也用不着了。
宋亚轩洗完澡之后走出来，刘耀文乖乖给他让了路，看着他一路摸索着来到枕头边，摸了摸外面，又摸摸里面，下一秒还跪在地上摸摸床底。
“你是在找这个扣子吗。”刘耀文连忙走上去，把手里的扣子递给他，宋亚轩缓缓站起来，接过了那颗纽扣，点了点头。
刘耀文笑了笑：“那么久了，你还揣着呢。”
“对不起……”
宋亚轩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让刘耀文有些莫名其妙，然后看他摸着那颗纽扣：“之前我的口袋破了个洞，好巧不巧，扣子就顺着这个洞掉了出去，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然后你就去找了？”
宋亚轩点点头：“我顺着从家门口走到车站，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在路边找到了……所以一直没有给你补上，现在我也补不了了。”
刘耀文没有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情跟自己道歉，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也不知道是宋亚轩太在乎刘耀文，还是刘耀文太在乎宋亚轩。
“没事的，现在又不穿校服了，补不补无所谓。”
“可是当初明明答应过你的事情……你的校服都还在我的柜子里。”
宋亚轩真的很感性，一说到什么事，无论如何都要办到。之前答应了给刘耀文补课，说怎样都要把他的成绩拽上去，于是每天下课都在小树林给他辅导功课，刘耀文也恨自己不争气，宋亚轩已经很尽力了，可自己的成绩怎么也上不去。
“没事的，我们加把劲，一定可以的。”
多亏了有这个全校第一给自己当免费的补课老师，虽然没多大起色，但期末考试居然把那几个死对头压在了脚下，刘耀文还激动地拿着成绩单转了几个圈。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自责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补不了就不补了呗，反正校服以后也不会再穿了。”
宋亚轩捏着那颗纽扣走了神，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把校服扔掉，他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刘耀文再次穿上校服，手牵着手在宽宽窄窄的巷子里奔跑，那是他们共同的青春。
从洗澡出来到床上，宋亚轩手里一直捏着那颗纽扣，他挺想回到过去的，虽然那个时候刘耀文尽是受人欺负，但好歹那个时候的他们没有现在那么苦，整天想的还是将来考什么大学，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几次面。
刘耀文看着垂着脑袋的宋亚轩，走到身边拨了拨他的头发：“你头发长长了，都盖住眼睛了。”
宋亚轩没有说话。
“看不见也不能遮住呀，你眼睛很漂亮的。”刘耀文掀开宋亚轩的刘海，看见了他很久没有光的眼睛，但依旧很漂亮，“头发长了不剪多不像话。”
宋亚轩坐在床上发呆，刚回过神来，感觉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额头。
“别动哦，我手可抖了。”
嚓嚓嚓的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以前都是奶奶给自己剪头发。奶奶虽然没给别人剪过，但是给自己孙孙剪的时候非常认真，每次都剪的很好，比理发店里收几十块钱的好看多了。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傻愣愣的样子，觉得莫名的可爱，笑了笑继续撩起一缕轻轻剪着。
“你看我俩都待了多久了，头发都长那么长了。”宋亚轩虽然一句话不说，刘耀文却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个年纪的人，不是在畅想未来，他好像更喜欢逝去的那段时光。
“你想回到过去吗。”
“不想。”
“为什么。”
“回去干嘛，看你再被欺负一遍吗。”
刘耀文替他清理掉碎发，看着他依旧低垂的眼眸：“但那个时候你看得见的呀，而且回去的话，我保证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宋亚轩笑了笑：“是啊，那个时候不用想每天穿什么，一件校服套在外面脏了也不心疼，在学校只用学习，回家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能听见蝉鸣，能看见星星……如果当时的你能开心一点就更好了。”
可是有你在，我一直都很开心的啊……
刘耀文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宋亚轩把纽扣放在了枕头下，轻轻靠在了上面，又像一个乖乖的小兔子一样睡在了刘耀文身边。
“宋亚轩。”
“嗯？”他又睁开了眼睛。
“你都不跟我说晚安。”
宋亚轩笑了笑：“晚安。”
刘耀文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乐得呵呵呵地笑：“你也太听话了吧，晚安。”
宋亚轩睡了之后，刘耀文坐在旁边，点着小台灯，拿出了之前的笔记本，翻看着后面的计划。除去定金的话，也一共五万块钱的手术费，而现在他们的存款连五分之一都还达不到。
刘耀文看着旁边安静的男孩，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刘耀文连忙按下了静音键，然后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到窗边按了接听。
“喂小刘啊，还没睡吧。”
“孟阿姨呀，我还没睡。”听见了孟蝶的声音，刘耀文既欣喜又担忧，他捏了捏拳头，看着天上浑浊的月亮。
“小刘是这样嘞，我们在网络上发布消息之后呢，全国各地都陆陆续续有志愿者报名来检查各项指标，人倒是不少，只不过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找到合适嘞供体。”
刘耀文静静听着孟蝶的声音，心跳加速了起来，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几只蛐蛐的声音，他抿着唇点头：“嗯嗯好嘞。”
“然后之前我也给你说过嘛，你们要尽快准备好手术费，因为不晓得哪一天万一有合适嘞器官咯，你们拿不出钱来，供体一旦死亡超过七小时，小宋就失去了一次机会。”
刘耀文的额头开始有些冷汗，他用手心扶了扶：“我晓得了。”
“你们周围没有什么亲戚了吗，或者是小宋有没有医保嘛。”
“有嘞，但是也就是杯水车薪，先不管手术费，以后还有各种各样嘞治疗费和住院费……”
听着刘耀文的沉默声，孟蝶叹了口气：“我这边尽力给你们找一些资源，你那边也不要松懈，好端端嘞一个娃儿，怪造孽。”
刘耀文抿着唇点了点头：“谢谢孟阿姨。”
“好咯，时间不早了也快去休息咯，以后有什么变故随时联系哈。”
挂掉孟蝶的电话，刘耀文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希望那个人来得快一点，这样宋亚轩就会早日恢复，可是他又希望那个人来得慢一点，等他们凑够了钱再给他一次机会。
刘耀文扶着窗户喘了几口气，他抱怨着自己太没用，以前保护不了自己，现在也保护不好他的宋亚轩，要不是宋亚轩一味地相信自己，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就这样报废了。
轻轻回到房间关上门，宋亚轩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走到床边坐下，回头看着他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拿出笔记本，计划好这几天的饮食，还有考虑一下要不要再去打几份工，自己辛苦一点，换宋亚轩一生的光明，也算是对他的救赎了。
忙完一切之后，他撑在枕头上仔细打量着宋亚轩，真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又白又乖，刘耀文轻轻凑上去，又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好像晚上的脸比白天软一点。
他的目光落到了宋亚轩鼻梁下的那张唇上，在刘耀文看来，那张唇简直就是个杀人工具，因为只要它弯起来，刘耀文就整个人都融化了一样，沉浸在宋亚轩甜甜的笑容里面。
他缓缓埋下去，宋亚轩的呼吸扑在了他的鼻尖，温温热热的，刘耀文的心跳飞速到连他自己都害怕起来。
他试探着碰了碰他的鼻尖，宋亚轩皱了皱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刘耀文连忙抬起身来，那人又没了动静，依旧恬恬地睡着。
刘耀文笑了笑，捏紧了被子，俯下身去，贴上了他的唇。
热热的，软软的，原来他一直渴望的东西是这个样子的，比他幻想的还要美好千百倍，他彻底乱了阵脚。
对不起，宋亚轩，你不要怪我，我知道不该这个时候占你便宜，可是你原谅我一次吧。
你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我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去接近你，去爱你，甚至是去得到你的爱，我想要的太多了，但我更想要的是你好好的。
不管你会不会爱我吧，只要你开心幸福，健健康康，哪怕将来你忘了我，我也不后悔。